第十七章 杯中蛇影（下）

“何百愁？”
杜玉惊疑不定，他分明记得何百愁死在他手上，又被谢灵道的化骨粉溶成肉泥，绝不可能复生了才对。
“杜玉，不认得我了吗？”何百愁的嗓子如同漏风，声音都有些失真，“是不是很意外？嗬嗬，嗬嗬……”
他张开双臂，冷笑道：“看到了吗？杜玉，这就是化仙教最终的追求，这就是仙的姿态！我如今已经是不老不死的仙！无论被杀多少次，我都能重新回到人世！”
仙？
杜玉嗤之以鼻。他不再废话，肌肉瞬间爆发，上一秒他还在原地，下一秒便突然出现在何百愁面前，旋起一脚将何百愁踢飞，后者撞塌残垣断壁，最后倒在一片废墟之间，直到此时，杜玉身后才传来一阵剧烈的音爆声。
修成完美杀法的杜玉，光论肉体机能已经与寻常武者天壤之别，不需要任何高深的技巧，只要普通的起跳，踢腿便能轻易踢死一名江湖一线高手。
既然在毒宗内装神弄鬼之人是何百愁，那他自然不必留手了。只是，刚才那一脚的触感……有些奇怪……有些过于轻了。
一击既出，杜玉却并未展眉，而是谨慎地注视着那倒在废墟中身体都扭曲变形的“尸体”。
果然，那“尸体”在一阵痉挛后，又从废墟里站了起来，不是寻常人那般以腰、腿的力量起立，而是突兀地直立起来，像是被人提起来一般。
何百愁依然嗬嗬怪笑：“我已经说了，杜玉，我是不老不死的仙，你绝对杀不死仙……而且，很快，很快化仙教的终极愿望就要实现，这天下人人如龙，遍地是仙！”
遍地都是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吗？那还真是末日呢……
杜玉却并不急着追击，而是忽然指出：“你不是何百愁。”
“……”何百愁的笑声停止。
杜玉微微眯起眼睛：“你四肢不协调，甚至体型都与何百愁对不上，只有那张脸与他相似……你不是何百愁，你是谁？为何要假冒他？”
月亮升起，月光轮转，皎洁的银光从废墟的缝隙中投射下来，照亮了“何百愁”的另外半张脸：那是一张扭曲的、没有皮肤的丑陋之脸。无论这半张脸属于谁，都不可能是何百愁的脸。
“杜玉……仙的力量不是你能理解的……”“何百愁”不再发笑，“你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你、叶冷星、谢千寻还有谢灵道，都要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他居然凭空自燃起来，他在烈焰中张开双手，朝着杜玉飞奔而来，好不骇人！
杜玉皱眉，下腰凝息，将妖力附着在拳头上，一拳轰出，强大的气压将四周的碎石压得粉碎飘散，拳锋隔空打在那火人身上，却并未受到预料中的阻碍，那火人一触即碎，化作数块燃火的断肢散了一地。
那火也古怪得很，只不过烧了片刻，便将“何百愁”的断肢烧成炭渣，再也无法辨认来历。
杜玉蹲下来，用一块石头翻检地上的黑炭，无法想象这些黑炭在一刻钟前还组成了“何百愁”。
他算是死了吗？又死了一次？
但是，为什么呢？
杜玉见过真正的鬼，也见过真正的妖，他可以肯定，刚才的“何百愁”不是鬼也不是妖，当然更不可能是人……那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论他是什么，现在都化作一堆死物，在毒宗内装神弄鬼的东西如今已经被除掉，但杜玉心头的雾霾却不曾散去，他觉得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杜玉闭上眼睛，发动传心术，与精通古代秘法的葵思恋取得了联系。
【思恋，在狐妖的记载中，是否有一种非人非鬼非妖的东西？】
葵思恋依然是秒回。
【那不就是仙吗？】
【不，也不是仙。我刚才遇到一个这样的东西，他自称是一个死在我手下的亡魂，然而我却看不出他身上半分鬼气。】
【我想想……杜玉，我等会再联系你。】
【好，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哪里还算麻烦……】
结束通话，杜玉决定将地上的残渣收集起来，交给谢灵道去勘验一二。可他刚捡起那煤炭一般的尸块，它便碎成一地的齑粉，被风一吹便散落天地。
此事生得离奇，结束得也蹊跷。难道何百愁付出一条性命只是为了吓他一下？而且，千寻所见的“裘红衣”“马长老”也未出现，难道都是这奇怪的东西假扮的？
杜玉走到之前何百愁躺倒的废墟间，翻查一番，也是一无所获。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吹过，杜玉只觉鼻头发痒，他取下一看，发现居然是一根长长的棕黄相间的狼毛。
狼毛？……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京都附近应该没有狼这种动物才对。
杜玉心中一动，忽然联想到了在守宝阁看到的那些秘闻……如果非要给这狼毛找来历，或许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根狼毫收纳起来，随后也不再看地上那些粉末一眼，径直离开。
回到谢千寻的院子，谢灵道正襟危坐盘坐在门口，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见杜玉回来，谢灵道连忙站起身迎接：“怎么样？”
“贼首已经伏诛。是何百愁。”
“何百愁？怎么可能？他尸体都被化了……还是我亲手化的。”
“至少毒宗内作乱的凶手已经了结了。”杜玉平静说。
谢灵道有些焦急：“这如何能算了结？明明……”
杜玉打断道：“已经结束了，老鬼。已经不会再影响到千寻了，所以就算结束了。你回去歇息吧，明早我们便离开京都。”
谢灵道还要说什么，杜玉没有再听，推门回房。
他走进屋子，看着床上熟睡的颜绫心和谢千寻，心想：无论将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心中一阵感应传来，杜玉闭上眼睛。
【杜玉，我仔细回忆了一遍，还是找不到你说的那东西的来历。要么是狐妖前辈们也未曾见过，要么就是那东西其实压根不是活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杜玉脱去袍子，重新躺回床上。线索越来越齐全了，那个猜想也越来也清晰……只差，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