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半惊魂

次日清晨，化生毒宗驻地内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穿黑白道袍的俊秀后生，他左手边则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公婆，右手边是两位身材婀娜的女子。除了那后生，其余人都戴着斗笠，遮住了面容。这神秘的一行人从毒宗出发后，引得京都诸多路人好奇观察，一些人看见为首那小道士的面容后，骇得手中兵器都拿不稳。
“无涯小太岁！”
“什么？谁？是谁？”
“他又来京都了，叶冷星难道也来了？”
“噤声！你叫这么大声，是找死不成！”
只见京都西门边，六扇门司务孙志早已带队相送。那肥头大耳的官僚与小太岁亲切地攀谈一二，二者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根本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些什么。
不多时，小太岁一行人从西门离开了京都，往津门镇的方向行去。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布满阴翳的眸子尽收眼底。眼睛的主人默默目送杜玉离去，之后终于缓缓开口：
“他走了……可以开始了。”
杜玉一行途径密林时，队伍中的谢灵道走上前：“你们在津门休整一晚，我回京都再观察一二。你小子有些过于松懈了，我还是不放心。”
杜玉表情未变：“好，注意安全。你好不容易父女重逢，可别倒在了最后这个坎上。”
谢灵道皱眉，只交代一句：“保护好千寻。”便遁入地下，往京都折返。
谢灵道走后，杜玉早有预料般转头，只见六扇门诸位早已等候多时了。
遁地之术并非毒宗武功，而是谢灵道早年击杀的一位奇门武者的家门独传。当年为了将此法收为私有，谢灵道还将那奇门武者一家都屠了去，如今世上，除了女婿杜玉和他，再无其他人知晓此法。此法除却能缩地成寸，日行千里之外，还能隐匿身形，虽不能看到地上发生了什么，却能听到头顶三丈大小动静。
昨晚杜玉突然说罪魁祸首已经伏诛，谢灵道却心中不安，总觉得此事稀里糊涂，背后还有隐情。
他偷偷回到毒宗，将已经空无一人的毒宗再搜索一遍，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谢灵道不愿就此罢休，他易容后去到京都最热闹酒楼，在大堂点了酒水，花了一些银两找小二打听京都各种风言风语。
“若说是这几天最大的事，那定然就是品华大会了。嗨，此大会说起来还是因无涯大小太岁而起，若无他们，也不会有这大会了，这二人端是横生事节……”
谢灵道有些不耐烦，无涯大小太岁他早已知晓，甚至其中之一就是他女婿：“少说些废话，再背后编排小心我夹了你的舌头！我问问你，近来京都可有什么灵异之事？”
“灵异之事？和去年白马寺一般的灵异之事吗？去年白马寺可是有许多人说死去的太奶奶向他们招手呢，噫，说起来我就浑身发寒！”
谢灵道激动道：“对对，就是这种死者复生之事，除了去年的，今年的有没有？”
“今年……今年倒是听说化生毒宗的那个疯婆子在念叨类似的事……不过她是个疯子，也没人当真就是。”小二所说的疯婆子当然就是吴婆惜了。
谢灵道继续问：“还有吗？”
“没有了……客官，真没有了。京都城在天子脚下，真龙之地，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敢作祟？”
谢灵道又掏出一两银子：“你再给我仔细想想。”
小二眼前一亮，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昨晚倒是有一桩比较惨烈的命案。我也是今早听六扇门的官人吃酒时提到两嘴，说是一对兄妹被人残杀了，死状极其惨烈……除了这对兄妹，还有一名老天剑派的侠客也被谋害，不过具体细节我倒是不清楚了。”
谢灵道皱眉，心中浮现不好的想法：“这对兄妹莫不是姓滕？那被谋害的侠客岂非孟南道？”
“客官，如此细节的事我哪里知道。如今这品华大会鱼龙混杂，虽有宵小之徒混入其中，可能被六扇门的官人如此惦记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案。客官你非要听一些耸人听闻的消息，那小人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些了……”
谢灵道将银两丢给他，独自坐在酒桌上思考。这一坐，便是一整个白天。
当他出了酒楼，已是黄昏之时。谢灵道如今愈发笃定毒宗背后另有古怪，像是有人针对毒宗而来，毒宗内值得针对的除了千寻还有谁？莫非……
他在一个拐角悄然潜入泥土地下，就这么遁回毒宗，不急着出土，而是就这么静静地蛰伏地面底下，等待夜幕的到来。
不知等了多久，周围泥土的温度都开始缓缓下降，京都街头若有若无的喧哗声也逐渐消失，似乎昭示着夜已深沉。
谢灵道枯等到了半夜，依然未觉异常，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出错，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就在他要破土而出时，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道声响，而是密集的从四面八方出现的脚步声。
这些声响从毒宗各个角落传来，像是许许多多的人突然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毒宗内——从水缸在，从池子里，从锅炉内。他们突兀地出现在毒宗内，并在毒宗内随意走动。
谢灵道瞪大了眼睛。
他白天明明检查过，毒宗内早已无人，那这群人又是从哪里出现的？他们是谁？他们要做什么？
只听得头顶的脚步声密集且频繁，像是那群人在急促地来回赶路。
然后又传来刺耳的拖动重物的声音，重物在青石地板上摩擦发生难听的嘎吱声，这声音通过泥土传入谢灵道耳朵内更显得刺耳。
他们在搬东西？
谢灵道忽而醒悟。
不对，他们不是在搬东西，是在找东西……
半夜三更，月黑风高，在本该空无一人的毒宗内，一群不该存在的人是要寻找什么？
谢灵道的直觉告诉他，头顶上这群发出声响的或许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
这群“人”默不作声地在毒宗内忙碌，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像是因为找不到想要找的东西而变得狂躁起来。渐渐地，那些脚步声逐渐朝着谢灵道所在的方向靠近，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直到某一刻所有的脚步声一瞬间消失——好似他们此刻正停在谢灵道藏身的土地上，正用那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盯着脚下的泥土。
谢灵道屏住呼吸，生怕暴露了踪迹。
“嘻嘻。”
鬼祟的笑声透过泥土传来，那是一种喜悦的笑声，是一种因“找到了”而喜悦的笑声。这笑声同样不止一道。
“嘻嘻。”“嘻嘻。”“嘻嘻。”
一连串的笑声从谢灵道所在的头顶传来。谢灵道瞳孔收缩，他忽而明白，他引以为傲的遁地神通，其实早就被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