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魍魉妖邪（下）

现如今，场上除了杜玉，只剩下众多被君凰音烧成焦炭的活尸以及最后那名神使。
君凰音的笑声愈发阴冷：“杜玉，你打败的这些人都是过去你所认识之人，这种将过去一点点超越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杜玉皱眉：“你想说什么？”
最后那名神使作势要扑向杜玉，却被君凰音一把扣住头颅，不到片刻便被君凰音活活烧成黑炭。那神使在君凰音手中疯狂挣扎，发出惨烈的哀嚎，似乎在乞求君凰音手下留情。在猩红火光照耀下，君凰音的笑容愈发不可名状。
“杜玉，你看看你，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人类的模样？”君凰音冷笑，“世人苦弱，强者皆寻求超脱，然而纵观人世千万年的历史，也不过沧海一粟，蜉蝣撼天。世人所谓的强者，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强取豪夺的强盗，最强者剥削次强者，次强者强夺弱者，弱者压迫最弱者，这是人世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歪理邪说。”
“杜玉，看看你现在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不就正印证了我所说吗？一点点超越凡人，最后不再是凡人，此种强者，何其多也！”君凰音展开双臂，最后一名活尸的力量也被她彻底吸收，“而我们不同，我们是仙，在仙的带领下，世间那些匍匐前进的弱者也能跟上我们的脚步。”
杜玉反问：“你所说的带领，便是将人肢解，将人烧成焦炭吗？”
君凰音：“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牺牲是必要的。他们不够强大，就当为仙的伟大基业作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杜玉指着她：“按照你的说法，如若我在这里宰了你，那是不是说明你们也不够强大，理应作出所谓小小的牺牲？”
“……”君凰音无法回答。
杜玉嗤笑：“冠冕堂皇，何须为自己那点龌龊的欲望扯上正义的大旗！杜某是个好色的俗人，从不避讳，但杜某也同样是一个堂堂正正活在此世的凡人，无论我现在使用的力量是仙，是妖抑或者别的什么，我始终都将自己认同为广大凡人中的一员，而非自立为仙！”
君凰音恼怒：“冥顽不灵！你还是死了好！”
话音刚落，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几乎是同时，二人的身形消失在原地，空中爆出数道火花，原来是二人以极高速度在半空交手。
杜玉以妖核为根基，运行玄九章加持的完美杀法，个人武力已经抵达某个极限。
而君凰音一身魔功却是来历不明，凭空涌现一股股足以与杜玉抗衡的力量。
在深夜毒宗的这一场不为人知的死斗，却是此世巅峰武者之间的对决。
六扇门等人料理完活尸后，终于赶赴此地，却看着这夸张的交手画面目瞪口呆，全然插不上手。二人的残影几乎遍布整个场地，那是他们高速移动留下的幻影，甚至并非刻意使用的武技。
孙志感叹：“云起尘还说在西京时杜玉的武道修为便已在云榜伯仲，没想到短短数月又精进到如此地步……他到底是如何修炼的？那与杜玉交手的女人当真是君凰音？她当年真有这么强？”
高手交锋，招招都是必杀，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肠穿肚烂。修为相差无几的二人生死相搏，比得不再是后天习得的种种外物，而是纯粹意志力、观察力的比拼。
而这正是杜玉的强项，无涯门枯坐八年养成的品质从根本上就决定他与纯粹的武者不同。在武者这个身份前，他首先是无涯门楷模大弟子，可靠大师兄，莲子镇可亲的小杜道长。他有更坚定的意志，更厚重的耐性，更敏锐的观察。
所以这场战斗在君凰音一个急功近利的进攻后骤分高低，杜玉从天而落飞踢向君凰音，将后者重重踩在已经被犁过一遍的泥土地上。
“胜负已分。”杜玉的背上、手臂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快速愈合，这些能让寻常武者残疾的重伤却对杜玉没有丝毫影响。
君凰音的肩膀被杜玉踩碎，已经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嗬嗬……嗬嗬……杜玉，我是仙，你是杀不死我的……等到杜彩衣完全掌控她的力量，我们会再一次回来的……”
杜玉不答，好似对这个结果毫不关心。
君凰音见周围的六扇门捕快向她包围过来，她发出猖狂的大笑，又想自燃而死。杜玉眼疾手快，一脚踩在她腹部位置，用妖力阻断她内力流转，试图阻止她自尽。
君凰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嘴中已然涌现火光。杜玉脑海中灵机一动，她的自燃根本不是功法所致……不能让她这么死了，必须留下证据！
种种线索在脑海中浮现，杜玉猛地伸出双指，刺入她的咽喉，果然抓住两根纤细的狼毛！杜玉将那两根狼毛从她喉管处拔起，君凰音的笑容顿时凝固，眼神失去聚焦，嘴中的火光也逐渐消失，如同脱线的人偶一般瘫软在地。
果然……
孙志急忙上前：“公子，怎么样？”
杜玉伸手：“刀。”
孙志愣了愣，旋即将自己佩刀递给杜玉。
杜玉丢开刀鞘，用刀割开她的衣物，又切开她的胸膛，这血腥的一幕让六扇门众人脸色生异。然而杜玉浑然不理，他切开君凰音的胸膛后，只见其内空无一物，没有血，没有脏器，更没有血管，什么也没有。
孙志讶然：“此人没有心脏，是如何活下来的？难道真是鬼魂复生？”
杜玉回头问：“滕氏兄妹的五脏六腑是不是也被掏空了？”
孙志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是！是！是！但这代表什么？诶，公子，杜道长，你去哪？”
“救人。”
杜玉只匆匆留下一句，便往谢千寻所在的别院赶去。
“这尸体如何处理？”
“烧掉！”
杜玉飞奔向别院，果然如他所料，这群鬼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僵尸，而是人偶，或者说尸傀。压根不是活物，自然来历无从查起。真正的凶手将滕氏兄妹开膛破肚，并非虐杀，而是曾试图将二人制成尸傀，但被半途赶来的六扇门打断了。
这也能解释这群活尸体重极轻，肉体脆弱又不惧疼痛的表现。
不是仙，不是妖，不是鬼，更不是人，而是他人手中的提线尸偶！操纵它们的线便是那一根根狼毫！
什么几百年前的君凰音，什么死而复生的活尸，都不过是幌子罢了！
他经过尸横遍野的别院，只见最早那批活尸已经被六扇门等人解决掉了。杜玉暂且顾不上处理这里的尸体，推门走到房间内，只见谢千寻哭哭啼啼地趴在床边，谢灵道的“尸体”就那么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上。
“爹爹……爹爹……我应该早点喊你的……都怪我……我……”谢千寻哭得难受极了，连杜玉进来都没有发现。
杜玉走到她身边，谢千寻见了他，一头攒进他怀里，死死揪住他的衣服：“杜玉，我是不是一事无成……作为女儿，连叫他一声爹爹都做不到……我、我……”抽噎起来，差点喘不上气。
杜玉抱住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有办法救活他。我连琴音谷的颜医仙都能治好，救活你爹爹自然也行。”
谢千寻此时已经乱了方寸，对这破绽百出的谎话也深信不疑：“杜玉，你、你真的能救活他吗？”
杜玉点头，用哄小孩似的语气说：“你要替我守在院子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会全力救助谢老……前辈。”
谢千寻连连点头，往外跑了几步，又想到什么，转回来托住杜玉的脸狠狠亲了他一口：“我听你的……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等谢千寻合上房门，走远之后，杜玉才面色平淡地坐在床边。
他不急不忙地给自己倒了茶，喝了几口后忽而问：“渴不渴？”
谢灵道呵呵回答：“有点。”
杜玉给他倒了茶，后者顶着胸口的大窟窿坐起来，接过滚烫的茶水：“烫死老子了！”
杜玉没好气：“你把千寻吓得这般模样，不烫你一下我心里不舒坦。”
谢灵道无奈道：“我本来没想装死，可闺女哭着喊爹爹就跑来了，我本想只是想多听两声。可那群六扇门的捕快过来说些什么节哀顺变的话，搞得老子我都不好意思睁开眼，那种氛围下只能装死装到底了。后面闺女又哭又自责的，我就更不能告诉他们我其实没死了……唉！真是进退两难你懂不懂？”
杜玉看了看他胸口的窟窿：“你何必自讨苦吃？”
“我见你与那君凰音打得难解难分，便存心在一旁卖破绽骗她来打杀我。谁知千寻这姑娘沉不住气，主动来替我挡刀，我这才不得不吃下这一记。”谢灵道感叹，“我又感动又头疼！还好我有一门保命秘法，能将心脏在体内移动，不然这一下还真挺玄！”
这老东西的保命秘法数不胜数，杜玉毫不怀疑他还藏有其他手段，区区移动心脏对他来说恐怕只是其中小技。君凰音要真是舍命来杀谢灵道，反倒上了这老鬼的当了。
杜玉想了想，施展玄九章帮助谢灵道加速伤口的愈合，也算是帮他治了伤。
“你不怕君凰音打你的脑袋？”
谢灵道呵呵一笑：“我还有一门保命秘法，能将头缩到肩膀里，我给贤婿你表演一下……”
杜玉连忙阻止，他才不想看那猎奇的画面：“算了算了，我不看了。”
他现在总算知道这臭名昭著的老东西怎么在树敌众多的情况下闯出名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