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印证

杜玉去白马寺接回了颜绫心与吴晓兰，终于踏上了真正的回家之路。
谢千寻坐在马上，遥望着远方变成一条黑色粗线的京都城，竟是百感交集。以前裘红衣还在时，她就曾说过：“像我们这种毒宗的女子，注定是无法寻得好归宿的。就得不断丰厚自己，这样以后也不至于被过河拆桥。”
事实证明，裘红衣错了。她谢千寻不会是那个一成不变的文盲、杀手、毒师，只要心向光明，她也能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
颜绫心坐在杜玉的马上，她笑着说：“离开自己生长的故乡感觉如何？姑娘家大抵都有这种感伤，我离开琴音谷时多少也有些缅怀。”
吴晓兰坐在谢千寻马上，懵懵问：“乖儿，那就是咱们离开的地方吗？”
谢千寻露出苦笑，不知所言。
杜玉合上卷轴，经过一个时辰的刻苦研究，他已经学会了遁地功。不过此时已近正午，正好前方就是津门镇，带上姑娘们吃过午饭再遁地也不迟。
杜玉忽而想起什么，看向白发的小医仙：“你的百毒不侵丹炼的如何？我听大师说你还去了白马寺的库藏……”
颜绫心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还未打开，便闻得盒中香气四溢：“不过是小小毒宗的丹药，经我改良，已经有完备的生产方法了。等回了莲子镇，给李清雅她们一人炼一颗，以后万毒难侵。”
谢千寻惊奇不已：“可是百毒不侵丹？竟然还有人能炼出来？颜医仙你真是……天才！”
杜玉打趣：“她不但擅长炼药，还擅长骑马驾车，若有机会定让你坐坐她的极速飞车。”
谢千寻没听出杜玉话语中的反讽，显得呆呆愣愣的：“真的？原来颜医仙这么厉害……”
颜绫心羞红了脸，用纤细的手指隔着道袍夹住他的腰肉：“你最多嘴！不如好好担心自己，我倒要看看等你回了莲子镇，怎么向你新婚妻子解释。”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已抵达津门。
杜玉让姑娘们戴上斗笠面纱，免生事端，又寻了一家客气的酒楼，包下包厢，点了一桌子佳肴。津门作为京畿第一镇，热闹不亚于京都市区，上次杜玉与机变宫交手之事在短短几日内便演变为说书人嘴里的“小说”。杜玉离了包厢，还去听了一阵，只觉啼笑皆非，什么隐世百年老道修得正果返老还童，轻易拿捏邪派武者。
不知不觉间，他从当初和小师妹一起看八卦册子的闲散人员，变成了这些册子上记载的江湖高手。从学杀法、入幻境、得妖核，可谓步步机缘。
杜玉正感叹时，身边板凳忽然落到一个人影。此人毫不避讳地接过杜玉手里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啧，好茶！好茶！”
正是天机玄梁的笔者坎，他一副平平无奇的文人模样，和周边凶神恶煞的诸多武者格格不入。
“又是你？”
笔者坎呵呵一笑：“小道士，我上次的算命可助你化险为夷？可有让你早有准备？”
当初在入京前，笔者坎就预言过“亡者索命，生死倒转”。与上次一样，他的预言半对半错，似真似假。亡者倒是真的亡者，但只是尸傀。
杜玉微微挑眉，主动替他又倒了一杯茶水：“天机玄梁也懂卜卦算命之术？”
“诶！此言差矣！”笔者坎摇头，“天机玄梁的笔者从不卜卦，那是道家的本领。我们不过是通过抄写天机录上的文字，综合天机玄梁浩瀚的信息库，推演而出的最可能的发展结果罢了。”
“那我有些疑惑，既然天机玄梁能知亡者索命，可能告诉我亡者为何会来索命呢？”杜玉说话时，用妖力隔绝四周，免得闲人听去。
笔者坎无奈的叹气：“我早已说过许多次，小道士，只是你不愿相信。杜彩衣借妖貘之力还魂转生，化为僵尸，她正不断靠近仙人遗骨，这世间亡者作孽皆是天道受厄之象。你应当比我们更清楚，仙人不在五行六道，乃是世间至尊，仙人一举一动甚至能改变世界根源的规则，正是仙人遗骨被妖人侵染，才会导致群魔四起，天无正日。”
见杜玉沉思，笔者坎继续说：“而天机玄梁承自大神玄女，有督查世间危难的职能，自然不能对此灾厄坐视不理。然而天机玄梁内只有我们这种不通武功的笔者，想要阻止杜彩衣，只能找到你。”
杜玉问：“你说杜彩衣未死，可是那所谓的天机录上的记载？”
“正是。天机录乃仙人宝器，世间历史发展都会记载其上。”
“有没有可能天机录出错？或者你们解读错了？”
笔者坎断然摇头：“绝无可能。天机录绝不可能出错。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但杜彩衣还魂作乱一事确凿无误。”
杜玉点头：“看来果然如此……那些亡者也的确说过杜彩衣将使世间人人登仙。”
笔者坎见杜玉松口，露齿而笑：“不过小小僵尸，我们协力，未尝不能挫败她。”
杜玉再给他倒了一杯茶：“那敢问笔者，需要我怎么做呢？”
笔者坎摆摆手：“小道士，不是你该怎么做。僵尸夺天下之气运，只有一人可解天下之危，你可知否？”
“谁？”
“你心知肚明。”
杜玉放下茶壶，语气肃穆了些：“你是说……师尊？”
“除了修习正宗玄道，破得四关的半仙，谁还能是仙人遗骨的敌手？”
杜玉问：“那你们为何不直接找她？”
“除了你这位弟子，她谁的话都不会听。”笔者坎摇头，“当日西京之事便足以证明。我希望你能劝说她和我们一同阻止杜彩衣，万不可使人间生灵涂炭。”
杜玉沉默许久，无人知他在考虑什么，思考得有些过于久了。
“小道士？”笔者坎疑惑，“你在想什么？”
“天机玄梁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笔者坎道：“讨魔之事，需要从长计议。先请叶仙君赴天机玄梁，请她执掌天机录后，再行商讨。等到十一月十五，冲煞之日，我在洛县西南方向的千鸟林等你和仙君，彼时我以秘法打开前往天机玄梁的通路。”
“只有师尊？叶冷星可需要？”
“不行，只有修习了玄门正宗之人可去。叶冷星玄道已消，不可靠近天机录。”
杜玉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一连重复了许多次。
笔者坎见杜玉答应，便拱手道：“多谢小友好茶款待，既已确定，我便先回玄梁准备面见事宜。等到十一月十五，我们千鸟林再见！希望世间能在我们协力下，免受一次妖人作厄之苦！”
说罢，背着他的书篓起身离去。
等笔者坎走后，杜玉看着手中茶杯倒影，微微晃动，好似看到黑蛇游动，仔细一看，发现原来不过是茶叶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