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缚者谁
类别:
武侠仙侠
作者:
飞鸟印字数:3258更新时间:2026/04/02 17:45:11
夜已深,人亦静。今年冬天来得迟些,往年这个时候杜玉已经开始穿冬衣了。师妹的冬衣要做大好几个尺码,然后裁去下摆才能穿下;师尊的冬衣则要做得长一些,师尊说这样暖和些,起床时可以少费劲穿条棉裤。
杜玉的袖子因藏着的粗绳而下坠,晃晃荡荡颇为滑稽。这绳子若说是用来捆人的,未免有些太粗了些,说是用来捆大象的还差不多。绳子上附着了叶冷星的内力,称得上坚韧无比,可杜玉心中依然打鼓,就这种程度真的捆得住师尊吗?
捆住师尊!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竟然在月黑之时,与师叔合谋去将他敬爱可亲的师尊绑起来!
真是欺师灭祖,天理难容!杜玉,你真不是个东西!
似乎是看出杜玉的纠结,叶冷星呵呵笑道:“不用担心,她睡得早,此时睡得香甜。你只管溜进去,将她的手捆起来,然后压在她双手上。她要想破开这绳索,难免会伤到你,只要你寸步不离,她就自然无法挣脱。”
何等卑鄙!利用师尊对他的宠溺来束缚师尊。
叶冷星五指合拢:“接下来,便轮到我出场了。”
杜玉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他晃着袖子,忐忑地走进无涯门,回头望去,只见叶冷星躲到树上,等待下一步行动。
此时已是深夜,小师妹应当在梦中遨游,她会说梦话,还总会怪杜玉压了她的头发。杜玉经过小师妹的房间,又挪开目光。
再往前走便是正堂,里面有佛陀菩萨的雕塑。师尊说,以前这座尼姑庵的佛陀菩萨都是金塑的,后来闹了大灾,恰好庵内无主,灾民便将佛陀身上的金衣剥了去,整个正堂唯一没被搜刮的便是佛陀座下青砖。
往事在心中一一浮现,宛若灯火轮转。
他做贼心虚,才会想起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罢。
杜玉自嘲一笑,终于走到了他的终点:叶霜月的闺房前。他从未觉得迈入师尊的房间会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他慌乱地想:我需不需要敲门?旋即无声地笑了,伸手想要推开房门。
“玉儿?”
杜玉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表情凝固了。
叶霜月的声音从内里传来:“玉儿?这么晚了还不睡?找我有什么事?”
杜玉心中那桃色的幻想天崩地裂,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和师叔计划得再好,结果未曾想到师尊根本没有入睡。他心中斗争许久,自以为聪明地找了个借口:“想到天机玄梁的事,担心师尊而睡不着。”
叶霜月沉默了。
杜玉见到窗口亮起光芒,不多时,便见身穿素色袍子的师尊端着烛台为他打开房门:“进来吧,外面天寒。”
杜玉紧张地捂住袖口,担心被师尊看出他袖中藏着的“凶器”。还好叶霜月根本没有怀疑他,为他开了门后,款款坐回了床上。
杜玉回头看去,希望从叶冷星那里得到一些帮助,可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师叔的身影,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师尊的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他尴尬地站着,如同一个来做客的陌生人,拘谨,不知所措。
叶霜月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烛火的照耀下光彩夺目:“坐便是。”
杜玉只敢坐半个屁股。
叶霜月躺回床上,盖上被子,她莫名地转过身,背对杜玉:“你白日魂不守舍便是因此吗?”
“……是。”
“……你如此挂念为师,为师很感动。”
杜玉只能看到她那如黑色泼墨一样散在枕上的长发,还有那半个香肩。
“但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世间能威胁到为师的人或者物几乎不存在。那所谓仙人遗体,终归是死的。”她真以为杜玉是因为心神不宁而夜不能寐。
杜玉愧疚地低下头。
顿了一会,她忽而发出一声轻笑。
“师尊,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刚刚见到你时,你只是个毛头小子,只有这么点高。”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背对着杜玉比划,“现如今居然已经是如此一个男子,我竟也成了被人牵挂的长辈。”
“……”
“凡人的一生真的很短很短,我不过一眨眼,你便长大了。”她说,“我偶尔会怀恋起你小时候,明明那时候你比现在调皮,总是做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当年,我时不时怀疑自己,叶霜月,你能做好一位师长吗?你真的能教导好杜玉吗?”
她自顾自地说着,哪怕没有见到她的面庞,杜玉也知道她脸上一定带着缅怀、幸福的笑容。
“玉儿,你知晓你小时候我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吗?”
“是我读书用功吗?”
“不是。”
“是我谨遵教诲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说要为我捶背揉脚。”她笑着说,“你说师尊下山要走那么多路,肯定脚都走酸了,非要给我捶背、捏脚。我当时看着小小的玉儿,心都快化了……”
她越是这么说,杜玉心中的愧意越发浓厚。
“玉儿,能再为我捶背吗?”她忽然问。
杜玉陡然站起来,结结巴巴:“当、当然可以。”
叶霜月嗯了一声,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杜玉双手成拳,用不轻不重的力道为她捶打肩背,一如以往,从未变过。叶霜月惬意地闭上眼,她缅怀道:“你第一次捶背只懂得使一股蛮劲,我都被你捶得都要散架了。”
杜玉尴尬道:“那时候只是看镇子上的老师傅给别人捶背,啪啪作响,我以为也要用大点力气。”
“我晓得。我当时说要你轻点,你又一点力都不敢使。呆又呆,可爱又可爱……”叶霜月双眸合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我很庆幸我收玉儿你入门了,如果没有你和若儿,我此生颜色黯淡,几乎无甚可说,孤家寡人,孑然终老……我想,当年师傅也许也是因为这种原因收养我和冷星吧。”
“冷星也是……她如今有了悔改,我自然是高兴,但她为何又偏要抢走你呢?她总像是要与我作对,明明当年我们关系那般要好。我们以前虽然有过争吵,但总会很快和好,我还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离……我本以为……”
“冷星说她想要那个葫芦……我现在也有些后悔,当年也许该将葫芦留下来吧……可是当年的事,如今能悔改呢?”
“还有她以前……”
她碎碎念着,完全沉入回忆的海洋中。
杜玉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袖中粗绳也滑出一角。
此时……也许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吧?杜玉忽然想到。师尊此时完全放松了警惕,只要他动作够快,不……甚至不需要很快的动作,因为师尊肯定不会第一时间推开他,师尊是那么信任他……
杜玉偏头,透过窗户,终于看到叶冷星的身影。师叔急促地对他做着手势,要他就趁现在下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杜玉看向师尊那恬静的笑容,她闭着眼,将往昔的琐事娓娓道来,明明是一些不重要的琐碎,她却当作珍宝一样永藏心间。
杜玉抽出袖中的粗绳,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将师尊捆起来。
一个念头。
只须一个念头。
但是。
杜玉,你真的需要这么做吗?真的要对师尊行强迫之事吗?你真的有如此饥渴难耐吗?你真的有如此不择手段吗?她将你视若珍宝、掌上明珠,你将她视作什么呢?一个女人,一个私宠,还是一个所有物?
杜玉微不可察地叹气,作势要将粗绳收回袖中。他是无涯门的首席弟子,他做不到对师尊行强迫之事。
一时的鬼迷心窍,终究只是鬼迷心窍。
然而就在此时,叶霜月睁开眼,她看着杜玉的动作,却什么也没说。
杜玉紧张地捂住袖子。以师尊的聪慧,她很难猜不到杜玉的绳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世上最糟糕的事之一,便是做坏事做不彻底反而被抓了现行。
他尴尬地坐在床边,连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哈哈,师尊,这绳子是我拿来磨牙的,看起来大小刚刚合适。要这么解释吗?
叶霜月静静地看着他:“玉儿,你这是做什么?”
“……”
她又闭上眼睛:“我何必多此一举地去问你呢?”
杜玉的愧疚感几乎爆炸:“师尊……”
叶霜月打断他:“恶弟子就是恶弟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既然要做,我又如何奈何得了你呢?”
这句话如同一个暗号,杜玉恍惚明悟了什么。师尊没有施法赶走他,而是闭上眼睛,双手背在身后,如同认命一般随他施为。
她早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早就知道……
杜玉再次抽出粗绳,他忐忑地将绳子缠上师尊的手腕,缠得并不紧,她却丝毫也不挣扎。
她忽然说:“……我不想有其他人看着……”
杜玉愣了愣,旋即点头,走到窗边,在叶冷星急促比划的手势中将窗户阖上。转过头,却发现师尊已经转过身,靠坐在床边,她双手背捆在身后,好像如同一位普通的女子一样失去反抗能力。轻薄的素色睡袍贴在她的娇躯上,将她那让人垂涎的肉体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叶霜月头发披散着,气质忧郁,绝美无比。
“恶弟子觊觎为师的元阴,你修为已到瓶颈,自然会想些歪门邪道……”她如此说着,脸上泛起一丝动人的桃红。
杜玉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正是如此。”
说着,缓缓走向那被缚的倾国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