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道通往来

昼夜不分，阴阳不晓，五行不常。
杜玉在一片虚无中漂浮，他不知这里是哪里，也不知自己要飘向何方，更不知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
师尊呢？
杜玉在虚无中游动，忽而眼前出现一个身影，他急忙游向那黑袍的身影，却发现那人是位熟人。
“杜玉。”杜叔子向他颔首，她一袭华贵的黑袍，不怒自威，与平常那和蔼的模样截然不同。
“师祖？”杜玉惊讶至极，“你怎么也在这里？”
杜叔子呵呵一笑：“道通往来，你我相聚，早已注定。”
杜玉向来听不太懂师祖说话，他摇头道：“师祖，这里是哪里？我怎么来的？又该怎么回去？”
杜叔子好笑道：“你怎么来的你自己不清楚？我又如何晓得？”笑了两声，转身往虚空深处飘去。杜玉犹豫一阵，跟上了她。
杜叔子手中出现拂尘，她指向虚空：“看。”
杜玉循着她的指示看去，只看到兵戈铁马，旌旗林立。
她说：“这里是道。”
“道？”
“天道、武道、玄道，一切的道。”杜叔子呵呵一笑，“只有修为达到破关之境的修士能窥见大道。霜月来过，冷星来过，现在你也来了。”
破关之境？
杜玉忽而明白，他是在和师尊双修的过程中突破桎梏，超凡入圣，再非凡人了。
这便是破关之境，半步长生，只要再破贪、嗔、痴、恨、爱、恶、欲七关便能羽化登仙，遨游宇宙。
杜玉跟着杜叔子在虚空中漂游，他看到虚空中各种景色闪过，那都是人间之事。杜玉七关未破，所见多杂。
杜鹃道人回头一笑：“悟性非凡，冷星在道中只坚持了五十息，霜月坚持一盏茶的时间，而你到现在已过了一刻。”
杜玉疑惑：“这在道中逗留的时间有何玄机？”
“越有仙机者，则越与道相合，越能在此逗留。像你等半步长生，在大道中逗留瞬息，窥见天机已经是福缘不浅。你倒是个异类，能与我一样在这大道中侃侃而谈。”杜叔子笑得意味深长。
杜玉谦虚道：“都是因为师祖以前传授过许多感悟。”
“都是你的造化。”杜叔子继续向着深处飘去，“你若能跟上，那便来吧。”
杜玉当即跟上。
他忽而问：“师祖，你知道天机玄梁吗？”
“嘘。”
“……”
“人间之事，与我无关，莫要问我。”杜叔子笑着说，“那是你们的事，而非我的事。我不过一个身死道消之人罢了。”
杜玉点头：“晚辈知晓了。”
所谓大道，便是一片虚空，两侧闪过人世画面，光怪陆离，难以理解。
“杜玉，你知大道尽头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群星。”杜鹃道人说，“凡人所说的煌煌大日，皓皓明月，都在此列。它们并非什么神明星宿，而只是群星中的一员。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星星，它们死寂、沉默，万千群星中都难得遇到一个活物。”
她所说太过遥远，杜玉无法搭话。
杜鹃道人自顾自说：“然而无穷无极的宇宙对仙人来说，不过也能随意穿梭。成为仙人，便成了群星的主人，我想要走得更远，远到无法计量的远方。”
“那您为何……”
“因为人世需要一个仙人。”她回头，“调节阴阳，均衡守序，保证人世生灵不灭，哪怕仙人已经不再需要进食、呼吸、繁衍。我在等待下一位仙人的诞生，如此我才能将此世交给祂，独自追随大神玄女的步伐，看看前辈见过的风景，遨游宇宙，最终在疲惫后化作一颗永恒的星星。”
杜玉知道，她说这些是希望杜玉有机会能接过她的担子。然而杜玉知晓，以他的根底，能迈入半仙之境已经是靠双修法取巧了，再想上一步可谓难上加上。
杜叔子见杜玉脸色，知他所想，也不泄气，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着：“你还年轻，杜玉，你还有很多机会，当然，也需要更多的磨炼。”
杜玉正要作答，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逐渐变得虚幻。
杜叔子说：“哪怕你天资惊人，也无法如仙人一样永远留在道中。在你离开以前，不如再顺手帮我一个忙。”
“师祖请说。”
杜叔子带着杜玉飘到某处，他们眼前的虚空逐渐浮现一幅不一样的景色：
碧水青山，湖边柳树，远处群山环绕，群鸟争飞。好一处世外桃源，好一幅青山美景。
杜叔子指着崎岖的山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杜玉，劳烦你替我去庙里取一件东西回来。”
杜玉毫不犹豫地踏入虚空中，他的身体如同浸入水波，在一阵变幻后，杜玉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方才所见的碧水青山里，脚踏泥土，头顶蓝天。
杜玉回头看去，只见杜叔子的虚影立于身后。他已暂时从大道中脱离，来到了道中所见的人世，就是不知这里是哪一省哪一地……不，是不是还在梁国都不确定。
“师祖，你需要我拿什么？”
杜叔子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一个葫芦。就在山上庙宇中。”
杜玉拱手：“我很快就回来。”
“莫要着急，慢慢来就好。”杜鹃道人笑道，“等你取到了葫芦，我在此地等你。”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阵微风吹过，杜玉闻到春风带起的泥土腥味。这里是确凿无疑的人世。若非远处的湖泊，他甚至都会以为自己还在莲子镇附近。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毕竟莲子镇附近没有任何湖泊。
杜玉四处观察，发现每隔一段路，便会有一座石头砌的小庙，庙里拜的不是菩萨而是狐狸。当真奇怪，这世上还有拜狐狸的地方吗？
山上的庙宇……应当是有主人的，希望是个好说话的？若是言语不通该怎么办？
杜玉一边走着，一边思索要如何去拿葫芦。
身后传来哼唱的声音，杜玉侧耳倾听，发现自己没有听错后，转身循着声音走去。
哼歌的是个樵夫，身着布衣，胡子拉碴。樵夫背着竹筐，正在物色今日要砍的树木，忽而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士吓了一跳。那小道士连忙道：“大叔，我不是坏人，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樵夫拍着胸脯，上气不接下气：“你是鬼不成？走山路都没声音的？吓死俺了！”
杜玉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在梁国周围，没有离开太远，语言还是相通的。
杜玉拱手问：“大叔，请问这里是何地界？”
樵夫瞪着他：“什么什么地界？俺哪里知道？俺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做什么的？”原来是怀疑杜玉来历不正。
杜玉只能换了一种问法：“大叔，我是一名游方的道士。听闻此处有一座庙，想前去与庙主人学习讨教，不知大叔你知晓此地庙主人的身份？”
樵夫难以置信：“你道士去佛门的庙学习？”
杜玉厚着脸皮：“正是如此。”
樵夫恍然大悟：“我晓得了，你是想改道为佛！”
杜玉只能认下：“正是如此。”
樵夫终于稍稍放下警惕，但还是不愿透露太多：“此地的确有一座庙宇。不过庙宇内有一对蜘蛛精，一个牙尖嘴利，一个心善慈悲，你若要见庙主人是见不到的，只能见到蜘蛛精。”
“蜘蛛精？”杜玉一时无言。什么乱七八糟的，拜狐狸就算了，还来蜘蛛精？这樵夫莫不是信口开河在诓他？
杜玉试图联系葵思恋求证，然而古怪的是传心术居然联系不上红毛狐狸。
真是邪门……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连传心术都没法用？
杜玉还想再问，樵夫却已经收拾物件匆忙离去，显然是不想和杜玉牵扯过多。杜玉也不便再追上去，只能转身继续沿着山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