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苍天门楷模杂役

在杜玉出神的时候，杜叔子伸出手。
“什么？”
“葫芦。”杜叔子平静说，“拿了我的东西不还回来？”
杜玉取出挂在腰间的玄色葫芦。原来这葫芦是杜鹃道人的，冷星师叔刚才骗他来偷葫芦，是存心把他往死里坑……他犹豫一二，还是将葫芦双手奉上。
杜叔子拿过葫芦：“这葫芦我要用，不能给你。你若是要葫芦，不如等到入秋，镇子上新做的葫芦送来，你再取一个拿走。”
果然，这个任务并不是简简单单去取一个葫芦。而今正是盛夏，入秋还需等好些个月。
杜玉蹙眉，想着要如何开口。
师祖倒也不让他为难，转身往回走：“你若是无处可去，不如拜入我苍天门下，做个小杂役，平素替霜月冷星做些杂事，空闲也可以来听听我讲学。”
杜玉欣喜点头：“多谢师祖。”说出这句话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在这个时间点拜入苍天门，不就代表着他才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第三人吗？难怪、难怪师祖说那人他早已见过……当然早已见过，天天见，日日见！
他连忙起身，快步追上杜叔子，踏入这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尼姑庵——寂月庵。
不多时，庵内传来姐妹二人的惊呼声：
“师傅！怎么能让这个小蟊贼也住进来？”
“师傅！此人来历不明，您、您……”
就这样，无涯门杜玉在遥远的过去拜入苍天门，成为了一位楷模杂役。看着年轻的师尊师叔，杜玉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她们却整齐地朝着杜玉翻了白眼。
这个夏天也在嘈杂的吵闹声中拉开序幕。
沙沙，沙沙。
洛县人喜欢用地肤子的老株编作扫把，不仅能扎得紧实，而且非常耐用，称之为“铁扫把”。杜玉挥动铁扫把，将寂月庵院内的落叶扫到一堆。
佛堂内传来叶霜月念书的声音，她喜欢躲在佛像背后读书，师傅传授的玄法奥妙，她都记在一个小小的本子上，每日都得复读好几遍。
师尊还真是认真……杜玉想。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要休息一下，突然见到好不容易扫在一起的落叶被人扇风吹散。抬头看去，却发现头戴兜帽的叶冷星站在身前，叉腰而立，态度恶劣。
“喂，杜玉，你到底给师傅吹了什么风！凭什么能留下来当个杂役！”
以前的师叔多少有些刁蛮任性了，不，她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杜玉无奈苦笑：“师祖的想法，我这种凡人怎么知道？”
叶冷星猛地伸出手指指着他：“不许叫师傅师祖！你才不是苍天门的弟子！只有我和姐姐才是！”
“是是。你说得对。”杜玉不会跟年轻的叶冷星争吵，他知晓师叔的性子，她是个对人不对事的性情中人，她看你不顺眼，你说什么都是错的；反之她若是在意你，你胡说八道她也能帮你圆上来。
他起身，不辞辛苦地重新扫起落叶，没有丝毫抱怨的意思。
叶冷星见杜玉逆来顺受的模样，越发不顺眼：“喂，你怎么跟个软蛋一样？能不能有点脾气？”
杜玉平静说：“我对你们没有脾气。”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当然没有脾气。
叶冷星抱胸，她此时的身材尚未发育到未来那么夺人眼球：“没意思。你个怂蛋。”
“是是是。”杜玉连连点头，“麻烦让一下，你踩着叶子了。”
叶冷星眼珠子一转，忽然嘿嘿一笑：“喂，你敢不敢跟我去一趟莲子镇？”
杜玉回头看了一眼佛堂，摇头说：“师祖说过，要我看好大门，你们姐妹没有学完今日功课前不许离开。”
叶冷星急忙说：“还要学什么？我都已经是半仙了！你比我大了这么多岁才修成半仙，应该知道我有多厉害吧！像那些没有意义的天文地理杂学常识，我学了也没有用啊。”
恰恰就是那些没有用的杂学才是玄法的精髓，褪去争先的锋芒，真正的玄道应该是不争与守恒。
见杜玉不说话，叶冷星自吹自擂：“我给你说，我今年才十五岁，若不是师傅不让我外出走动，我早就成了天下闻名的第一高手了！你别笑！我真没开玩笑！”
杜玉按捺不住笑意：“你当然是天下第一高手。”
叶冷星见杜玉如此上道，也满意地点头：“你虽然也误打误撞修到半仙，可一点法术也不会，只会蛮干，以后不如向我和姐姐多多学习。对了，你修行修了几年？”
几年？这倒很难说准，若不算早先走的歪路，应该只修了两三年吧，若是算上之前走的歪路，应该是十一年。
与一来就走上正统道路的叶家姐妹比起来，杜玉的修行之路坎坷颇多。
杜玉故意报了一个偏大的数字。
叶冷星更加得意了：“啧啧，所以说凡人的天赋就是比不上我和姐姐。这下你知道了吧？我根本不必去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杜玉点头：“的确。”
叶冷星笑容灿烂：“不错不错，你个小杂役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这样，你身上有钱没？跟我一起下山走一趟吧。”
搞半天原来是没钱，难怪在此处与杜玉浪费口舌。杜玉摸了摸身上口袋，发现袖内还有一些散银。这是李清雅怕他出门在外缺了盘缠，特意将一些散银缝在他袖内。没想到这笔钱居然在此时用上了。
见杜玉拿出银子，叶冷星喜出望外：“好好好！你随我走一趟！我要去买些东西！”
杜玉犹豫片刻，他可没忘记自己此时的“身份”。他将银子递给叶冷星：“你自己去吧，我还要其他杂务要做。”
谁知叶冷星却抱胸而立：“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去。”这个要求端是无礼，杜玉一不拦她，二还给她银钱，为何还强行要杜玉同去呢？
杜玉看着头戴兜帽的叶冷星，忽然明白了。
与大大方方的姐姐不同，叶冷星其实非常在意自己的外表。她不敢，或者说不愿在人前露面。那脸上道道白痕，同样在她心中留下了耻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