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山狐仙

寂月庵本来是松山法师的庙宇，她三十四岁出家，自称松山，之后在花山建立寂月庵，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松山法师圆寂后，寂月庵便被她赠予了好友杜鹃道人，这也是杜鹃道人被不明真相之人误认为尼姑的原因。
这些闲闻轶事都是杜玉在打杂空隙翻阅庵中典籍得知的。杜鹃道人并不会特意限制他自由，事实上，师祖大多时候都是独自在山巅冥想。杜玉猜测她也许是在大道中漫游，毕竟她的最终目标应该是遥远的宇宙。
师祖虽然是姐妹二人亦师亦母的存在，但她作为仙人，实际上很少有时间关心姐妹二人的心理成长。在某些时候，母亲这个身份其实是缺位的。杜玉不知道师尊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此时的叶冷星正处在青春少女最痛苦的追求自我认同的阶段。她一方面厌恶自己的外貌，自卑又阴暗，一方面又需要夸耀自己的天赋来追求认同感。
每一次下山，对她来说都是一次煎熬。所以她才会特意拉上杜玉。
杜玉看着面前蛮不讲理的叶冷星，心中柔软，放下扫把，说道：“我陪你下山就是。”
叶冷星悄然松了一口气，她看杜玉也顺眼不少：“……还算有点用处。”
杜玉跟着叶冷星走出寂月庵，却忽然被她推了一把：“你走前面。”
杜玉依言照做。
二人走了一阵，杜玉开口问：“你还没说你下山要钱去做什么呢？”
叶冷星微微撇嘴：“还有几天就到圣狐节，我想给师傅和姐姐买些礼物。”
圣狐节？
杜玉一直就很在意，前几天刚来的时候路上都是狐仙的土地庙：“莲子镇的人还会专门祭拜狐妖吗？”
叶冷星无语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人？你不是自称来自莲子镇吗？怎么连西南地区的信仰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梁国人吗？”
杜玉轻咳几声缓解尴尬：“我其实之前一直在山里面修行，不问世事。”
“在山里修了那么久，结果还是个菜鸟。”叶冷星不屑道，“算我大发慈悲告诉你。这里的人祭拜的是花山狐族，你可不能在镇民前说它们是狐妖，要尊称为狐仙，知道吗？你可别给我惹麻烦。”
狐仙……也就是说，现在万圣宸游还未发生吗？杜玉忽然想到什么，年轻的花红楼是不是此时也在此地？
“花山狐族都是好妖怪，镇民一直都很尊敬她们，师傅也说过让我们不要打扰狐族。”
这个时代人妖还能和谐共处，当真是奇异。
叶冷星继续说：“总之到镇子后，你什么话也不许说，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杜玉连连点头，他偏头看着叶冷星，忽然想到玄九章是不是能治好姐妹二人脸上的疤痕？这么想着，忍不住伸出手：“冷星，我……”下一秒，叶冷星拍开他的手，冷然道：“杜玉，你不要得寸进尺。冷星不是你能叫的，只有我最重要的人能这么称呼我！再让我听到你这么称呼我，小心我哪怕冒着被师傅处罚的风险也要将你打得半死不活！”
杜玉揉了揉被拍开的手：“我知道了。”看来有些操之过急了。师叔的防备心理还是很强的。
闹了这小小的不愉快后，叶冷星也没了同杜玉闲聊的心思。二人一路沉默地走下花山，忽而杜玉看到远方一群小孩子跟在一个金发的成熟|女子身后。那群孩子身着布衣草鞋，脸上笑容灿烂，一起唱着歌。站在最前方的那名金发女子笑容恬淡，手里挥舞着小风车，看起来好像是那群孩子的领头者。
“那就是花山狐仙。她们很喜欢纯洁的小孩，镇民们外出劳作就会拜托她们帮忙带孩子。”叶冷星说。
花山狐仙……也就是花红楼、葵思恋和霄飞练她们的祖辈吧。
杜玉注意到那金发女子的肩膀还蜷缩着一只毛发银白的小狐狸，明显是一只连化形都不会的年轻狐妖。
金发女子带着孩子们逐渐远去，杜玉终于收回视线，却对上叶冷星露出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怎么？被狐族的美貌吸引了？”
杜玉摇头。他花山狐娘他见得够多了，更别说还一次性“吃掉”过祖孙三代。
叶冷星却以为他第一次见狐妖被勾走了魂魄：“我知道你们这些男人，一听到什么狐仙啊、女鬼啊，就连路也走不动。你就死心吧，花山狐妖不喜欢凡人男子，对她们来说凡人心灵太过肮脏了，特别是你这种对自己来历遮遮掩掩的男人。”
杜玉无奈道：“我也不想遮掩，只是我担心我的来历说出来你也不相信。”
叶冷星不屑道：“那你就别说，我也懒得听你扯谎。”
二人进了镇子，叶冷星将兜帽盖得更紧了，她戳了戳杜玉的背：“喂，往左拐，去那个卖首饰的地方。”
杜玉点头，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米”字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喂，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杜玉摇头，不再去看米铺。他家的清雅当然不会在米铺里，这个时间点距离清雅出生还有几百年呢。只是看到米字难免联想到清雅，多少会有些想念她了。
米铺的李老汉突然打了个喷嚏，老伴回头问：“谁又在念叨你？又是你年轻时勾搭的女人是吧？”
李老汉嫌弃地摆手：“老太婆你不懂，我刚刚看到一个小伙子，总觉得他好像是我李家的人……我在想他是不是我那大哥的私生子……”
“啧，你真是老驴卸磨，整天只会干想。”
“切，你个老太婆根本不懂。”
“你再说一句老太婆，今晚你别给我进屋。”
“哼……我偏不说！”
镇子上的首饰店当然不会卖金银，最多卖一些简单的手工制品。摸着店里的铁手镯，杜玉有一种穿越时间的沧桑感，在明知许多年后这里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而消亡，然而此时生活在此地的鲜活的人们却让他生出莫名的感伤。
叶冷星指挥道：“拿这个，还有那个，去结账。你钱够吧？”
杜玉点头，正要去找那位肥头大耳的老板结账，却忽然见那人一口气喘不上来，倒在地上抽搐不断。
杜玉和叶冷星都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却是老板娘马上赶来，她大惊道：“当家的老毛病犯了！谁快去请土地仙！快去请土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