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狐假虎威小仙长

夏日炎炎，蝉鸣不断。阳光火辣得宛若要嵌入皮肤，花山的夏天比他想象得更加难熬。
杜玉站在院子里拄着扫把，听着佛堂内传来叶霜月朗朗的读书声，心头那点燥热才退息少许。
一座不大不小的尼姑庵，一家有着离奇背景的三口人，一脸人憎鬼厌的瘢痕，这就是十五岁的叶霜月所拥有的一切。难怪当杜玉与叶冷星走得过近时，她会像一个护短的雌兽一般气急败坏，因为她不允许有人破坏她这仅有的温情。
明明是姐姐，有些地方却比妹妹还小心眼……
这样的师尊，倒是有几分灵动了。
杜玉在寂月庵住了一个多月，平素就睡在收拾干净的柴房，日间打扫庭院，夜里听着叶霜月的读书声入睡。这般日子倒和当初在寻仙山相似，平平淡淡，无忧无虑。
他站得恹恹，便靠在墙边打盹。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正是手持书卷的叶霜月。她柳眉微立，面相是美人薄怒，然而那刺眼的疤痕却将她的美丽破坏殆尽。
杜玉作为苍天门杂役，主要工作之一便是看守大门，避免有和他一样的冒失鬼直接闯进来，在工作时间打盹属实是丢了楷模杂役的脸。他张了张嘴，想给自己找个理由辩解，诸如昨晚睡得太晚，又或者今天身体不舒服……忽而自嘲一笑，这不就跟小时候为了不念书向师尊耍赖一模一样吗？
然而他还没有解释，叶霜月蹙眉道：“如果累了回去休息，何必撑着站在太阳底下？累倒了又得给娘亲添麻烦。”
明明很排斥他这个外来者，但师尊却从不刻意刁难他。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吧。
本来要找借口的杜玉脸色一正：“我不累，只是看个门而已，不至于累倒，好歹我也是个半仙。”
叶霜月见状，上下打量他片刻，又问：“你最近看到冷星了吗？”
杜玉指着自己：“师尊——师姐你问我？”
“我不是你师姐。你叫我叶霜月即可。”叶霜月纠正，“妹妹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早课了。她若是有事，肯定会找上你，我才问你最近有没有见到冷星？她可有什么事安排你去做？”
杜玉连忙摇头：“自从上次后叶冷星再也没找过我，我最近也一直没有和她说上话。”
叶霜月脸色愈发疑惑：“真是怪事……”
杜玉调侃道：“你们姐妹亲密无间，她怎么会故意躲着你？肯定是有别的要事缠身。”
叶霜月说：“所以这才奇怪啊。”怎么也想不通，她只能无奈地摇头，转身回到佛堂。
杜玉看着她那忧愁的背影，难免感慨，师尊这个姐姐当得可真操心，既要代替师祖照顾妹妹生活起居，又要关心她日常心思。她也不过十五岁，哪里来这么大能量能把所有人的事扛在肩上呢？
正思索间，叶霜月又走了回来，她搬来一张藤椅放在阴凉处：“杜玉，你坐这儿守门，不必始终站在门边。”
杜玉有些感动：“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确实很讨厌。”叶霜月点头，“你来历不明又修了我门武功，既不肯说明自己的身世，也不愿说明你的目的，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但讨厌归讨厌，娘亲既然留你下来，说明你起码不是什么奸恶之人，所以不能让你平白受苦。”
杜玉听着她的话，心思逐渐飘远，眼前的少女好像与几百年后的师尊重合了。她们一直都是同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杜玉躺在藤椅上，眼见叶霜月又坐回佛像后读书去了。佛堂内的佛像塑了金，与几百年后的发绿铜像截然不同，金碧辉煌好似真的有佛光普照。杜玉一直很好奇，师祖既然是以玄法登仙，算是半个道姑，何必留着这佛家的雕塑呢？难道仙人也需要拜佛吗？
真是费解……
杜玉胡思乱想着，只见日光渐沉，阳光从灿烂的金色变成恢弘的橙红色，半片天空宛若被烧透一般红彤彤一片，煞是好看。就在他欣赏落日时，身后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小仙长？小仙长？”
杜玉回头看去，下一秒肌肉紧绷，差点打出杀招。他从藤椅上猛地跳起来，却见寂月庵外站着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此人脸上贴着八卦中的“坎”字符纸，不是天机玄梁的笔者坎是谁？
“你来做什么？！”杜玉声音一下子冷峻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笔者坎连忙告饶：“小仙长勿怪，小仙长勿怪，下民惊扰了仙长，还请仙长恕罪。”
杜玉逐渐冷静下来，他发现这个“笔者坎”的声音、体型和肤色都和他认识的那个笔者坎有巨大的不同。他逐渐明白，笔者坎只是一个身份、称呼，在遥远的过去，笔者坎则是另外一人。
但无论如何，天机玄梁的人来此都不是好事。
笔者坎恭敬地鞠躬：“小仙长，敢问杜家仙君可在此地？”他听到庵内传来的读书声，下意识探头看向庵内。
杜玉眉毛一挑，挡住他的视线：“仙家之地，你还敢偷看？”
“不敢不敢。”笔者坎低眉顺眼，“小仙长，这庵内除了仙君莫非还有其他人？”
“闲事莫问。”杜玉皱眉，“你找杜家仙君何事？”
笔者坎从袖中取出一份金纸：“这是我家主人向仙君送上的拜师礼，希望能拜入仙君门下学艺。”
你家主人……不就是那所谓的天机玄梁世尊吗？
杜鹃道人经常开坛讲法，山下镇民也多有旁听，自然就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佛、道中人拜师学艺——虽然这些人最后都会被山上的“蜘蛛精”给吓走就是。
杜玉打开金纸，悄然倒吸一口气，只见金纸上罗列的并非财宝，而是山川河泽，天机玄梁是以世间百物作为拜师之礼。杜玉控制住神情，装作不屑问：“你家主人是谁？你可知想拜入仙君门下的人何其之多？仅仅靠着这些世俗之物就想拜入仙门？你家主人未免太不识趣了！”
笔者坎大惊失色，还真被杜玉唬住了：“小仙长勿怒，小仙长勿怒，是我们欠考虑了！我家主人是天机玄梁的笔者之首，人称尊者，又敬为世尊，还请小仙长替我家主人通报一二。”
杜玉有点狗仗人势的模样，他昂首挺胸：“想要拜师你家主子不亲自来？派你这么个小小说客？还有他有什么胆子自称世尊？真是好狂妄啊！”
笔者坎满头大汗：“这个、这个……”怎么回事，来的时候天机录没推演出有这么一劫啊？这看门的小鬼怎么这么难缠？
杜玉将金纸一丢：“一堆俗物！下次让你家尊者亲自来见仙君！”要是那世尊真敢来，他就求师祖将那狂妄的家伙挫骨扬灰，他再狂能狂得过遨游宇宙的杜叔子？
杜玉有些小人得志，好像他自己也成了仙人似的。
笔者坎点头哈腰，他可不敢得罪仙家看门小厮：“小仙长，我家主子身体不适，不能离开天机玄梁，不然性命不保，这才只能遣小人来送信，还请小仙长转告给仙君……”
不能离开天机玄梁？杜玉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又问：“那你们天机玄梁在哪？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怕不是个三流小势力？”
笔者坎被这个问题问得支支吾吾，只能一个劲地央求杜玉通报仙君。
再怎么说这人也是来拜师祖的，杜玉没有资格替师祖做主，他刚想转身去找师祖，心中却响起师祖的声音：
“不见。”
您老人家还真是神通广大了。杜玉汗颜，他刚才那狐假虎威的模样是不是也被师祖看在眼里？有些丢人了……
杜玉轻咳一声，在笔者坎期待的眼神中一挥手：“去去去，这点礼物根本见不到仙君。求我也不行，快滚快滚！”
笔者坎都要哭了：“小仙长，要什么礼才能见到仙君啊？”
杜玉想了想：“要春天的红枫叶，夏天的积雪，秋天的嫩笋，冬天的花海，只有这些东西作礼，才能见到仙君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