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狐妖小红

“哎哟喂，姑奶奶，您就饶了我们吧！”
叶冷星浑然不理，就这么侧躺在青砖上假寐。
杜玉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师……叶冷星，人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为难他们？”
汉子们见有人替他们说话，连忙对杜玉磕头：“公子说得是，公子说得是。”
叶冷星睁开一只眼，斜睨着杜玉：“谁让你来的？我正心烦，你别来触我霉头。”
杜玉呵呵笑道：“你一个人又拿不下我，没了你姐姐，你哪里有这么大口气说这种话呢？”
叶冷星翻了个身，不再看他：“准是姐姐让你来的。”
“你倒是聪明。”
叶冷星背对着众人，用不屑的口气说：“我猜，你接下来肯定要说姐妹齐心，其利断金之类的大道理。”
杜玉对汉子们挥挥手，示意他们暂且离去，汉子们犹豫再三，还是退下山路。等外人走后，杜玉才说：“我不会说那些大道理，我听着也觉得厌烦。”
叶冷星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何意。
“我只是觉得好奇，你要生你姐姐的气多久？一辈子吗？以后再也不原谅她？以后见面二人便水火不容，为了一点小事争吵半天，直到最后你们看到对方的脸便觉得厌烦，是这样吗？”
叶冷星转过身，面对杜玉，神情低落。
“……我也不想啊。”她说，“姐姐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我把她看得比师傅都重要，可在她心目中，我与师傅又孰轻孰重呢？如果换作姐姐私自下山，我一定会想发设法替她打掩护，她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杜玉索性坐在草地上：“因为她认为你私自下山对自己百害无一利。她是你的姐姐，所以总是想把你带上正轨，就这么简单而已。并非说一味迁就你就是宠爱、严词拒绝便是轻视，你们二人都重视对方，无非是方式不同罢了。”
“……说得好像你很懂我和姐姐一样。”叶冷星嘴硬道。
杜玉说：“我也曾见过一对双胞胎姐妹，小时候亲密无间，成年后却老死不相往来，互相存有偏见。”
叶冷星说：“怎么可能？你编都不会编。若是像我和姐姐这样相依为命的关系，成年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我们的感情。”
杜玉笑了：“这可不是编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感情是需要双方共同去维系的，有时候需要去体谅对方。”
“那她先体谅我啊。”叶冷星下意识反驳。
杜玉见她上钩，继续说：“叶冷星，要么我们做个约定如何？”
叶冷星警惕地看着他：“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杜玉伸出一根食指：“这样，你把你希望你姐姐体谅的地方给写下来。我呢，就做个中间人，将你写的东西交给你姐姐，说服她在纸上签字，代表以后愿意体谅你。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便能白纸黑字地拿出文书，按照文书去办，免去诸多争吵，维护你们姐妹的感情，如何？”
叶冷星有些意动：“……姐姐那种假正经才不会签字。”
假正经……杜玉心神摇曳，忽而觉得命运如此巧合。
杜玉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怎么样？总好过你在这里和你姐姐置气，还连累无辜的村人？双方找个台阶下，以后还是好姐妹。”
叶冷星左腿架在右腿上，又把右腿架到左腿上，如此反复了数次，才假装不情不愿道：“倒也不是不行。你把纸笔拿来，我要写的东西可多了。”
杜玉正要起身回寂月庵拿纸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公子免累，纸笔妾这儿已有了。”
却见花山婆婆款款走来，她略施法术，手中便多出了毛笔宣纸。
杜玉起身向她行礼：“见过土地仙。”
花山婆婆轻笑：“公子何须行此大礼？你乃仙人门生，当是妾向公子行礼。”
叶冷星接过纸笔，自顾自地开始写了起来。
杜玉知晓花山婆婆为什么来，叶冷星霸占人家修庙宇的青砖，汉子们跑回去告状，花山婆婆当然得来看看情况。他歉意道：“门内杂事叨扰了婆婆，还请勿要怪罪。这些青砖我等无意强占，还请村人抬走把。”
花山婆婆也不恼怒：“素来听闻叶小妹行事自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有非凡才能者自然会行非凡事，倒是让寻常事缠身的妾好生羡慕。”她朝叶冷星微微欠身，叶冷星这才起身从青砖上跳下来。很快方才离开的汉子们战战兢兢地抬着青砖仓皇而走。
花山婆婆没有离去，而是转而面向杜玉：“妾洗杯候茶多日，未见公子登门，虽知公子贵人多事，但犹感惋惜。”
杜玉再度拱手：“晚辈只是一介凡人，如何称得上贵人？只是我受杜叔子委托看守山门，实在无暇交游，还请婆婆勿怪。”
花山婆婆轻笑：“不过今日再会，妾已是满意，足可见公子并非攀炎附势之徒，难怪有天狐同胞愿意赠予公子妖核。”果然，杜玉|体内的妖核在九尾天狐面前根本无从藏匿。
杜玉一时语塞，不知花山婆婆此时提到此事究竟是何意？
花山婆婆忽而说：“小红，出来罢。”
小红？
只见花山婆婆裙摆底下钻出一只小狐狸，正是杜玉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只。
花山婆婆见小红怯懦的模样，无奈地拎起它：“公子见笑了。这是花山一族现今最小的狐妖，如今却是连形也不会化。”顿了顿，稍显严肃：“公子，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杜玉连忙道：“婆婆请说。”
花山婆婆说：“妾希望小红能留在公子身边，多与凡人接触，修习化形之术。”
杜玉愣住了，指了指自己：“我？”
小红也发出嘤嘤的叫声，好像极不情愿。
花山婆婆点头。
杜玉又问：“婆婆如此相信我？”
花山婆婆笑道：“妾乃天狐，善恶忠奸，一眼便知。公子心怀大善，又得另一天狐赠宝，当是曾有恩于狐族，妾当然愿意相信公子。”
她将小红放在杜玉肩头。杜玉嗅到小狐狸毛发接触阳光后散发的那股棉花味，心中五味杂陈。无论在哪个时代，他与花山狐妖好像总有一种奇异的缘分。
被称为小红的狐狸怯怯地趴在杜玉肩头，动也不敢动。
花山婆婆笑道：“小红，好好呆在公子身边，见识些人世风景，早日修得人形方可回来。”又向杜玉躬身：“有劳公子了。”
杜玉稀里糊涂地点头，看着花山婆婆转身离去，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成了一只小狐狸的保姆。白赚了一个半仙当保姆，花山婆婆不愧是天狐，真的是不做亏本买卖。
杜玉还在发懵时，叶冷星忽而一丢毛笔，大声道：“好了！我写完了！”
杜玉回头看去，只见她拿起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字。
“我以后下山，姐姐不能让我一个人去……”
“以后姐姐不能再逼我取下兜帽……”
“姐姐不能再凶我……”
各种啼笑皆非的条件被写在纸张上。
她将纸一把推到杜玉胸前：“喏，你答应的，要让姐姐在上面签字，那我就原谅她了。”看到杜玉肩头的小狐狸，她故意捏着鼻子：“咦，你以后不许靠近我，一股子狐狸的骚臭味。”
花山狐妖哪里有臭味？被冤枉的小红委屈地嘤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