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根源

佛堂里，叶霜月认真研读杜玉带来的文书，越往下看，眉毛越是皱起，脸上的瘢痕也随之扭动。
杜玉也不催促她，只是回头看向院子里活泼的小狐狸。什么花山狐妖，其实就是个贪玩的小动物罢了，随便用杂草捏个球它都能玩上半天。
叶霜月最终抬头看着杜玉，满脸不解：“这真是冷星写的？”
杜玉接过草球，又“嘿咻”一声丢出去，小红乐呵呵地追草球去了。
“杜玉，这真是冷星写的？”叶霜月又问了一遍。
杜玉这才不急不忙地点头：“当然。是不是发现你这个妹妹心思如此之多？”
叶霜月颔首：“……是我以前一直疏忽了……没想到冷星心思如此细腻，我往常行事或许伤过她许多次了……”
杜玉笑道：“如今知道了便好。你要签字么？”
叶霜月毫不犹豫地点头：“签。”
“我以为你会犹豫。”
“没什么好犹豫的。冷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既然伤了她，既然要对她做出弥补。”
听到这番话，杜玉眼神恍惚了一瞬。她们姐妹感情真是要好，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最终让二人反目成仇？他既然回到了过去，是否又能阻止事情滑向糟糕的方向？
穿越回来一个多月，他见到了和睦友爱的姐妹，见到了神秘孑然的杜鹃道人，见到了和蔼善良的花山婆婆。但他也同样知道，在未来将会姐妹反目，仙人陨落，花山癫狂。
现在越是美好，未来越是悲惨。
真是操蛋的命运。
杜玉看着叶霜月在文书下签下名字，工工整整的叶霜月三个字，足可见字迹主人端正认真的态度。
叶霜月将文书递给杜玉，语气不再冰冷：“劳烦你了，杜玉。”
杜玉点头，转头喊上小红，一齐回头找叶冷星。
等杜玉走后，叶霜月跪坐在佛像前，虔诚叩首：“佛祖，希望保佑我们姐妹以后再无波折。”
整个苍天门，只有她会拜佛。杜鹃不拜，杜玉不信，叶冷星不敬，唯独她是个例外。
杜玉拿着签字的文书找到了叶冷星，他将文书抖了抖，看得叶冷星瞪大了眼睛：“姐姐真签了？”
“你姐姐签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
叶冷星顿时后悔了，她要抢过那文书，却被杜玉躲开：“你给我……我撕了这文书。”
杜玉诶了一声：“那不行，我好不容易讨来的文书，你撕它作甚？”
叶冷星气恼道：“姐姐才不需要答应我那些任性的条件，我去道歉就是，你把文书给我。”
杜玉却将文书折起，收在怀中：“既然你有了悔改，那这文书我便替你们姐妹收着便是。若是下次你们再吵架，我起码能拿出点东西来劝架。”
“……”叶冷星不满地瞪着他。她不再和杜玉浪费口舌，而是大步流星地赶回寂月庵，果然看到姐姐正在佛堂前上香。
她鼓起勇气，大步走上前：“姐姐。”
“冷星？”
远远地看着姐妹二人相拥、互诉衷肠，杜玉不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姐妹二人互相都在乎对方，所谓争吵不过只是一层表象罢了，吵架过后二人心中都怀有悔意，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这个台阶可以是一个人，一件事，或者一纸荒诞的文书。
在遥远的未来，她们是否依然如此呢？
杜玉靠在门边，没有去打扰姐妹俩。
小狐狸从他肩膀上跳下来，一脸疑惑地望着杜玉。
杜玉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小红的脑袋，点得小家伙脑袋一沉一沉：“还是你省心。”
小红呜呜几声，表示对杜玉手指的不满。
等了一会，姐妹二人说完了交心话，叶霜月招手呼唤道：“杜玉，你来一下。”
师尊有令，杜玉怎会不从？他人未动，先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跑到姐妹二人面前。
叶霜月对他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杜玉，多谢你帮我们姐妹和好。我之前说你心怀歹意是我过于武断了，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计较。”
师尊向他道歉，杜玉哪里敢接。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师妹也一直说我长得不像正经人，不怪你武断。”
“师妹？你还有师妹？”
“是。我师妹很可爱，我还有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师尊。”杜玉说到这忍不住挺起胸膛。
叶冷星犹豫一二，也说道：“那个，杜玉，之前三番两次对你动手，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故意隔开，不情不愿，一看就是姐姐要求她这么做的。
杜玉态度放得极低：“无妨无妨，我就是该多敲打敲打。”
叶霜月想了想，说：“你现在住在柴房可还方便？”
“方便方便。”
“你不如搬到西边的房间住吧。那本是娘亲的房间，但娘亲从不在庵内过夜，常年在山顶打坐冥想，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搬进去吧。”
杜玉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西边那间房阴差阳错也是几百年后他住的那个房间。
叶霜月继续说：“娘亲既然让你留下来，定然是信任你，反倒是我姐妹二人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今后你便在苍天门内安顿下，对内称我们师姐，对外便称门生就是。”
叶冷星抱胸：“便宜你了。”
这代表师尊和师叔终于肯接纳他了吗？杜玉有些感动，他重重地点头，说道：“我不过是杜仙君收留的杂役，如何能唤二位师姐？如果二位不弃，我可以尊二位师尊、师叔吗？”这是又自降了一辈。
叶霜月有些不解：“这……你比我们年长，如何能唤我们师尊师叔？而且你不是说你已经有师长了吗？”
杜玉连忙解释：“我师尊肯定不会介意的。”
叶冷星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随便你怎么喊，反正你要记得在门内，我俩地位比你大。”
杜玉欣喜地向二人行大礼：“弟子见过师尊、师叔！”
所谓命运，便是如此，许多年前她们是他的师尊师叔，许多年前也应是如此。
花山婆婆带着孩子们在田野间散步，温柔地提醒：“小心看路，不要摔到水沟了啦。”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回应：“好~”
就在这时，花山婆婆忽然皱眉，俯身对孩子们说：“大宝，小宝，你们带着小伙伴们先回镇子好不好？我等会就来。”
大小宝露出缺牙：“好，交给我们！”
等孩子们折返，花山婆婆才露出一脸凶意，前方不远处的云雾中也走出一名虎头人身的妖怪。
“山君，花山不是你们的地盘吧？”花山婆婆没了平日的温柔，俨然多了几分绝世大妖的气势。
山君哈哈大笑：“不愧是当世仅存的三位妖仙之一，婆婆的嗅觉真是敏锐啊。”
花山婆婆厉声道：“我知你好杀人，但妾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敢伤花山地界任何一凡人，妾便要摘了你北岭虎族的所有小虎头颅！”
山君连连摆手：“这里是婆婆你的地界，我哪敢在这里杀人？我来此不过是为了给婆婆带个信。”
“……说。”
山君阴恻恻地笑着：“蛟王已出，如今天下大妖尽显，妖族大旺，何必再做那劳什子土地仙？杀人吃人方才是我族宿命，不是吗？你吃过人肉吗？只要吃上一口，不但能妖力大涨，还能……呵呵……婆婆，等到妖王齐聚，将这世间改天换日时，你若是固守成规，小心害得花山一脉从此灭绝呢……”
花山婆婆背后九尾齐出，凌厉法术打向山君：“滚！”
山君不与她缠斗，大笑着化作黑雾遁去：“花山的天狐，你早晚会知道大势已至，到那时可由不得你了！哈哈哈！这天地，终归是我妖族的猎场！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