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秋来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飞鸟印字数:2578更新时间:2026/04/02 17:45:21
思归时节,乍寒天气,总是离人愁绪。夜来无奈被西风,更吹做、一帘秋雨。
花山的秋是料峭的,湿冷的。入秋时先洋洋洒洒下一场雨,丝丝绵绵的寒意浸入骨髓,不比几百年后舒畅清爽,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思。
杜玉坐在庙头,望着庙外秋雨如帘,想着如若还在家里,清雅当应该去关支摘窗了,杜瑶许是把湿答答的霄飞练揪回来,千寻会百无聊赖地托腮等着雨停,颜绫心则事不关己地给自己的花儿浇水。
不知不觉,回到古代的花山已有一季之久,从蝉鸣聒噪的夏日到了细雨绵绵的秋日,时间过得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年岁渐长,愈发体会得到白驹过隙四个字的分量。
他在寂月庵过得挺好,每日打杂,偶尔听仙人讲学,收获倒也颇丰,算是恶补了一下玄法知识。只是这里过得再好终究比不过他的家,他只不过是这段时间的一个过客而已。
杜玉放下茶杯,因为他看到叶霜月撑着雨伞走来。
年轻的师尊气质恬淡娴雅,她有些较真,也有些古板。与她相处得越久,越能明白那丑陋的疤痕其实未能在这位少女身上留下任何耻辱的标记,难怪她从来不像冷星那般戴着兜帽遮遮掩掩。
“怎么样?”杜玉问。
叶霜月摇头。
她走到庙里,先放下雨伞,再朝佛像作揖,最后才说:“我问过镇民,莲子镇的生葫芦其实都是从隔壁县运来的。今年他处闹了灾,今年应该是不会做葫芦了。”
杜玉有些失望:“这样吗?”本来以为秋天就能拿到葫芦完成任务,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他恐怕要多留很长一段时间了。
叶霜月歉意道:“让你失望了。我已经托人去县城采买了。”
杜玉笑了笑,表示她不必介意。师祖说让他取回的是山上庙里的葫芦,从县城买的葫芦当然不作数。难道最后还得想办法把杜鹃道人腰间那个玄色葫芦弄到手吗?
杜玉给她倒了热茶:“冷星师叔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叶霜月听着觉得别扭,但还是强迫自己适应杜玉的称呼:“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脸,所以只有我一个人下山了。”接过热茶,喝了一口,猛地缩了缩脖子,被烫得吐出小香舌,发现杜玉在看她,她又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她还是很在意脸上的疤痕啊……”
“这是自然。”叶霜月随意回应。
“那师尊你怎么不在意?”
“我?”叶霜月没想到话题突然扯到她身上,“在冷星没有安顿好前,我没工夫管自己的事。哪怕冷星安顿好了,也还有娘亲的事,还有苍天门的事……我脸上的疤痕和这些事比起来无足轻重。”
师尊你还真是习惯把所有人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啊。
庙外细雨逐渐停了,泥土里翻出蚯蚓,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气味。
叶霜月有一种好为人师的习惯,只是端着茶杯坐在那儿,便絮絮叨叨对杜玉说个不停:“我看你最近听课认真,但课后也不私下去练习,可是有什么疑惑不解?娘亲最近传授的那门石化道法玄奇得很,妙用无穷,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杜玉嗯了两声,话题又跳跃开来:“师尊,如果说我能帮你们治好脸上的疤痕呢?”
“虽说我学得也有些糊涂,但——嗯?”叶霜月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也懂一些医术,应该能消除你们脸上的疤痕。”其实不是什么医术,而是最高深的玄术之一——玄九章。
叶霜月只是微笑:“娘亲都束手无策,凡人医术如何有用呢?无妨,只是一些疤痕罢了,我手脚健全,能读书认字,些许残缺又算什么呢?”
“冷星师叔都很在意,师尊你身为女孩,难道不在意吗?你明明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叶霜月不说话了,她发现杜玉不是在开玩笑,而是非常严肃认真。
她无奈叹气:“你要如何治?”
“我用手碰一下就行。”
“不可。”叶霜月毫不犹豫地拒绝,“男女授受不亲,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触碰我。”
杜玉退而求其次:“那容我隔着三寸远,先试着隔空查探你脸上的疤痕到底是何种病症吧?”如果真是凡人医术遇上这么不配合的患者那还真是没辙。
叶霜月本要再度拒绝,可见杜玉真诚的眼光,回想起他在苍天门尽心尽力的这些月,终于点头:“那你隔空查探便是,但若是束手无策也不要太灰心。”
师尊真是温柔,居然反倒来提前宽慰他了……
杜玉伸出手,隔着三寸远催动无涯功和妖核,玄九章也随之运转起来。叶霜月嗅到杜玉身上的妖气,微微蹙眉,本想说教什么,可想了想还是摇头闭嘴。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只是简单的探查还是不成问题的……
有其顽疾必定有其灶,像这种长期性的、不可消除的病症都是如此,只要找到病灶用玄九章清除即可。但随着杜玉探查的深入,他的眉毛也逐渐拧在一起,表情凝重,似是遇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
……没有……
别说病灶了,连体内不健康的地方都没有。
那她脸上的瘢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病?
杜玉想到了颜绫心的天生绝症,莫非叶家姐妹脸上的瘢痕也是某种天生之物?那如果用玄九章强行消除……应该可行,但后果不可预料……
就在杜玉陷入纠结之时,门外一阵清风飘来。叶霜月连忙躬身迎接:“娘、师傅!”
来者正是杜鹃道人。
杜玉也停止了玄九章的运作,朝着师祖拱手。
杜鹃道人对杜玉点头:“你随我来。”
杜玉稍显紧张:“是。”
他跟着杜鹃道人走出庙门,踩在雨后湿润的土地上,逐渐远离了尼姑庵。
“你学玄九章学了多久?”她问。
杜玉如实回答:“秘境数年。”
“……难怪你能通过大道来到此地。”杜鹃道人感慨,“你方才也试过了,我可以告诉你,霜月冷星脸上的瘢痕不是病症。”
“不是病症?”
“你如果贸然通过玄九章去抹除瘢痕,相当于抹除二人的命格,若是她二人身患绝症就罢了,用玄九章重造命格当然是救她们一命。但显然那瘢痕不至于被称为‘绝症’。”杜叔子看着他,“我之所以来,就是为了阻止你草率行事。”
杜玉惭愧道:“晚辈知错了。”他抬头:“那既然不能用玄九章去治,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消除她们脸上的痕迹?在我来的时代,她们脸上可没有这种东西。”
杜叔子手中多出戒尺,敲打了杜玉脑袋几下:“你与冷星一个毛病,学了一些玄道,便忘乎所以,是不是以为世上一切都只能用玄道解决?既然并非绝症,那便用人间灵药去解便可。如此一来不伤命格,也不动根本,岂不美哉?”
杜玉吃痛,师祖打人是真的打啊,不像师尊那样柔柔地敲一下:“师祖你早知道解法了?”这话说得很没有水平,按照历史轨迹姐妹儿二人脸上的瘢痕本就是杜鹃道人消除的。
杜叔子失望地看着他:“你还得多静心潜修一段时间。”说着背负着手,走下山去。
杜玉犹豫一会,跟了上去:“师祖,我有些疑惑。”
“嗯。”
“像我这般从未来穿越回来,若是改变了历史,不知会对我的未来有何影响?”这也是困扰了杜玉很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