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辩经

世上最可憎的人便是杜玉这般面上文质彬彬，言辞却极尽侮辱之辈，这和指着清贫道人的面骂他是不知名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清贫道人常年养尊处优，似是没料到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竟然愣在原地。直到他身后的道士捡起地上的骨头，战战兢兢说：“师傅，是鸡骨头。”
清贫道人一巴掌拍飞鸡骨头：“蠢货！需要你告诉我吗？”
他甩动云袖，大踏步朝着杜玉走去，叶家兄妹想拦他，杜玉先一步出声阻止：“勿要拦他，晚辈还想好好瞻仰一番这位道长的颜面。”
清贫道人铁青着脸，立在杜玉面前，气势逼人。这个世界上的道门可不只是的道士，他们首先是一群武夫，是能抬手间杀人的武夫！
“小子，你刚才可是对本道说话？”也许是因为他始终认为刚才杜玉所言太过荒谬，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道怎么敢对他说这种话？
杜玉上下打量他几眼，啧啧称奇：“不愧是飞羽观的道家高人，生得一副贼鼠模样，心也狭隘龌龊。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指着主人家的小辈口出污言秽语、大放厥词，这就是德高望重的高人吗？要我说，她们脸上疤痕再如何，也比不过你这身心丑恶之万一！”
“杜玉……”姐妹二人眼神闪动。
清贫道人怒极反笑：“好好好，你真是活腻了！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这山野小庙的弟子？”
“他是……”叶霜月还想给杜玉披上虎皮。
杜玉却昂首道：“我不是。晚辈只是一个村子来的打杂小人罢了。”
清贫道人冷笑一声，正要出手将这狂言小辈一巴掌击毙！但诡异的是，他的手却在发抖！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能挥出去？
并非杜玉使了什么花招，而是清贫道人身为武者的战斗直觉在警告他：绝对不能对面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道出手。
发抖是因为武者的身体在恐惧，那是弱者面对强者天然的恐惧，是人身为动物面对天敌的恐惧。
清贫道人心中惊骇，他是飞羽观十三道君之一，乃大梁云榜武者，全天下比他强的武者屈指可数，怎么会在一个小辈面前生出恐惧？
杜玉似笑非笑：“道长，你真要对晚辈出手的话，就莫要怪晚辈还手了。”
清贫道人悄然将颤抖的手藏在袖中，冷哼一声转身而走。飞羽观的弟子不明所以：“师傅，这有眼无珠的小儿……”
“闭嘴！”老道怒喝。他却咽不下这口恶气，转身道：“牙尖嘴利，满口喷粪的小辈，本道懒得与你计较！看来这山野小庙尽是一些土鸡瓦狗之流，那所谓的杜鹃道人恐怕也是山野村夫！掌门真是瞎了眼！”
“眼尖嘴利满嘴喷粪？”杜玉不肯轻易放过他，“先贤有言，养神惜气以持盈，喜坠阳兮怒损阴.两目内明驯虎尾，朦朦双耳听黄庭。又有言，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敢问这位道长，你这番作派可与道家要义半分符合？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点对我指指点点？”
听话知水平，那群本要反驳杜玉的弟子们支支吾吾，居然想不出引用何经典来与杜玉辩经。
清贫老道收起几分轻视之心：“你一个看门杂役，也懂我玄门精妙？”
“只能说比你们略懂。”杜玉拱手，态度还是那般表面谦逊，叫人看着喘不上气。
叶冷星哈哈笑出声，给杜玉竖起大拇指。
叶霜月则稍显担忧地看着他。
清贫道人阴冷道：“只不过是偷得一点只言片语，就敢妄称略懂。”
杜玉笑道：“晚辈还懂一些，比如施行不义，天雷轰顶。”
清贫道人不屑辩道：“一些早已被淘汰的早期道说，你竟也拿出来与我辩经，水平也不过尔尔！”
“哦，是吗？”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打下，正巧落在清贫道人身边，打得地面焦黑一片。
不止是清贫道人呆住，飞羽观众人呆住，甚至连叶家姐妹都呆住了。
她们虽然知道杜玉最近在认真钻研法术，但不至于能引来天雷吧？要知道叶霜月现在也只能用一些小打小闹的道法。
杜玉呵呵笑道：“施行不义，天雷轰顶，看来这句话并没有被淘汰啊，道长你才应该更应该精修深造吧。”他主动走向飞羽观众人，嘴中念道：“山人还知，目厉心恶之辈，无非犬爪蛇尾之流。”
诡异的事发生了，清贫道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变成了棕黄色的狗爪。
身后弟子也惊呼出声：“师傅，师傅！您！您屁股后面长尾巴了！”
清贫道人惊恐地回头，果然看见自己身后一条蛇尾摇曳，他看着不断靠近的杜玉，竟然步步倒退：“你！你这妖道！到底是用了何种妖术！”
杜玉却不回答这个问题：“道长，你不如看看，你脸上长出的这些疤痕，是否又足以称得上丑陋呢？”
“我脸上？”清贫道人回头。
众弟子面露惊骇，好几个人当成吐了出来。
“师傅……您……您脸上……呕……”
也不知到底是何疤痕，竟然能让人呕吐出来。
清贫道人伸手摸去，发现脸上凹凸不平，密密麻麻的疙瘩遍布全脸。
叶冷星激动地拍手：“丑死了哈哈！简直让我想吐！”
杜玉一笑：“山人还知……”
清贫道人尖叫一声，转身便跑，生怕听到杜玉再念出什么经文。其余弟子见到杜玉如同见了瘟神，低着头仓皇逃走。
看着他们逃走的背影，叶冷星笑得干脆躺在地上打滚：“一群怂货，刚才还在那笑话我，结果落到自己身上竟如此不堪！”
叶霜月担忧道：“杜玉……你这般对待他，岂非将他逼为死敌？毕竟是来拜访娘亲的客人……”
杜玉安慰道：“无妨，师尊，只是我利用妖力结合这些日子修的小法术，从而施展出的幻术而已。等离了花山地界，他身上的异状自然解除了。以后他估计也不敢再来。而且，我想师祖也不想和这种假模假样的道士打交道，她若是不喜，早就能阻止我了。”
这倒也是……叶霜月回头看着乐得打滚的妹妹，终于是什么也没有再说。
叶冷星笑了会站起来：“杜玉，你必须把刚才那几招教给我，是不是师傅私下偷偷教你的？”
杜玉摇头：“你又不是妖怪，怎么能用妖术？”
“你难道还是妖怪不成？”
杜玉想了想，他自己体内现在一个人类心脏，一个玄杀法气海，一个妖狐内核，加上半仙之躯，很难说他现在到底距离人类更近还是距离妖怪更近。
杜玉转移话题：“不过我倒是可以教你另外一招。”
“什么招？”
“能让你以后不必戴着兜帽见人的招。”
叶冷星好奇至极：“哦？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