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的奋斗

“这就是你说的招？”
冬至日，西南行省，省府街头。
来自苍天门的一男一女站在街道上，男的面容可怖，脸上布满白色瘢痕，女的则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杜玉指着自己脸上的瘢痕：“你就说像不像吗？我费了大功夫才弄出一模一样的。”
叶冷星以为他是在捉弄自己，恼怒道：“我真是信了邪，白费功夫跑到这省城来，我回去了！”杜玉连忙拦住她，换回的却只有叶冷星愤怒的目光。
杜玉连忙解释：“我是不是捉弄你，你一会便知道了。来都来了，不如再看下去，如何？”
叶冷星抱胸审视他一番，见他表情诚恳，经过这半年的相处也知晓杜玉并非信口开河之人，便点头：“最多半个时辰。我讨厌这儿，人太多了，闷得我心烦。”
杜玉松了一口气，他带着叶冷星走在省城街头：“你以前来过省城吗？”
“没有。”叶冷星没好气地回答。
杜玉笑了两声：“用城里人的话说，你就是个乡巴佬。”颜绫心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叶冷星烦躁道：“你烦不烦？”
杜玉只能哄道：“我才是乡巴佬，我才是乡巴佬。”
他们走了一阵，杜玉忽然问：“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叶冷星极其不耐烦。
“发现他们都不在乎我的模样。”杜玉指着自己脸上伪造出的瘢痕。
叶冷星眉头稍稍松开，她也察觉到这异常之处。在花山时每每下山，都会有愚笨的村人对她指指点点，久而久之她也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貌了，特别是看到那些青春靓丽的小姑娘时。
怎么反倒来了省府，就无人在乎了呢？
满街行人漠然行进，根本无人关注杜玉脸上到底是什么痕迹。
“为什么？”她问。
杜玉指了指街头那些武者：“越是广袤的地方，越不会在乎微小的瑕疵，正如人的胸怀一样。你看那里。”
叶冷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光头，头上正中被劈开一道口子，模样颇为不雅，但不也大大方方坐在那儿吃肉喝酒吗？”
“还有那边那个生了三只手的书生，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那边有个不男不女的阴阳人……”
杜玉一连点了好几人，都是模样奇奇怪怪之人，和他们的异样比起来，杜玉脸上的瘢痕都只是小巫见大巫了。而就是那些奇形怪状的江湖人，也能若无其事地在这省府生活着。
杜玉继续说：“天下之大，奇人辈出，区区瘢痕，放之四海，不值一提。你可听闻梁国开朝元祖周登先面如猿猴，双手垂下能触及地面吗？又听闻先朝历史第一武者君烬焚生有三目？哪怕只是走在这小小省城，都有如此多奇异面相之人。”
杜玉正侃侃而谈，却见叶冷星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他身后：“你看。”
“怎么了？”
只见刚才被杜玉点到的那几人面色不善地朝着杜玉走来。
“小子，你一直冲老子指指点点的，是对老子有什么意见吗？老子知道老子的脑袋很像一根大鸡|巴，但你也不能一直笑话老子吧？”
“你瞅我干啥？你瞅我干啥！”
“公子~公子，你一直盯着人家呢~莫非是想与人家双修~”
杜玉面色尴尬，拱手道：“诸位抱歉了，在下无意冒犯，你们看我兄妹也是脸上也是生有异状，在下只是以此为例告诉舍妹须自信自刚罢了。”
这些怪人听得杜玉这番话，倒是没了火气，只是颇具江湖气的一拱手，对着戴兜帽的叶冷星说：“这话倒是说得不假，任他人说得天花烂坠，不如我自身修得如意法门。谁敢对我们这模样指指点点，我们自会叫他悔不当初！这位小妹，你兄长说得有道理！”
怪人扎堆，自然会引得路人侧目。
其中那位脾气最冲的光头朝路人拔刀：“看什么看！再看削了你！”吓得路人落荒而逃。
叶冷星见了这场景，忽而笑了起来。
等怪人们走后，叶冷星忽而主动将自己的兜帽取下来，经过最初的谨慎与不安，发现周围无人在意后，她忽而展颜一笑：“杜玉，我懂了。”
杜玉见状，如释重负。这种心理上的自卑，最好的办法就是扩大眼界，若见了乾坤之大，自然不必再忧草木之悲。
“你懂什么了？”
叶冷星伸出小拳头：“我懂了，拳头才是硬道理！”
“？？？”
叶冷星眼睛里冒着光，她兴奋地说：“被他人言语影响的都只是懦夫而已，只要我自己足够强势，强势到让别人感到恐惧，那就没人敢再对我指指点点了！谁敢嘲笑我，我就打得他不敢说话为止！就像你教训那个老道士一样！”
你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杜玉揉着太阳穴，虽然好像解决了叶冷星的心结，但路线是不是小小的偏离？
叶冷星越想越觉得如此，她激动道：“对，对，对！一定就是这样！在花山时，他们不怕我，才敢叫我蜘蛛大仙！而在省城，路人怕我这种奇形怪状的江湖人，才不敢对我指指点点，这就是差别！这就是原因！”
杜玉一时语塞，还好没有把叶霜月带来，不然被她知道他带坏了冷星，天知道要被怎么数落？
不对……日后冷星师叔成了天下第一魔头，怕不是就是他今日影响吧？
罪过罪过……
看叶冷星模样，她好像真的沉浸到那种莫名的情绪中了，不断挥舞着拳头，好像在击倒不存在的敌人。她手舞足蹈，诉说着自己的伟大见解，浑然没注意到一个儒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路过她身边，被她吓得摔倒在地。
“哎哟……女侠饶命，女性饶命！”这儒生抱头蜷缩在地上。
明明叶冷星碰都没碰到他……
杜玉无语。
叶冷星得意地哼哼两声，冲着他挥舞拳头：“走路看着点，小心我揍扁你！我可比大部分武者要厉害得多！”
儒生痛哭流涕：“我错了我错了！”
杜玉无奈地将儒生扶起来，后者还以为杜玉要害他，颤抖着念叨：“小生姓古，家有八十老母，如今前往新建的琴音药谷学医，遗言给村里的小芳，我喜欢她很多年了，如果以后……”
杜玉打断道：“停停停，没人要害你，你起来吧。”
这儒生见杜玉一脸和气，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杜玉叹气，这种胆量，还敢去药谷学医？对了，他刚才说他姓什么来着？那药谷又是什么名字？
儒生胆颤地朝着杜玉点头，落荒而逃。
叶冷星喜气洋洋：“我悟了，我悟了！原来是这样！”
你还是别悟了，再给你悟下去，这世界就没救了。
杜玉无视激动的叶冷星，注意到远方的街道上，正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中武者匆匆路过。
是哪里要打仗了吗？
杜玉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