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苍天门的新年过得简朴，一门四口人围着炉子吃着火锅，杜鹃道人说些操心的话，叶霜月认真倾听，叶冷星心不在焉，杜玉埋头只顾吃肉，这一年便算是过去了。
可惜等到开春，杜玉心心念念的葫芦也没有等来。因为北边的商路因为战争被截断，洛县周遭又不产葫芦，一时竟然一葫难求。
战争的阴云还未弥漫到小小花山，人们只听说北边的老爷们正四处招兵买马，但是敌人是谁？战线如何？一概不知。这场战争来得无缘无故，大梁正是强盛，四周小国哪还有敢来犯者？
无论如何，那远方的战事似乎永远也影响不到小小花山了。
惊蛰，杜鹃道人罕见地告知她要出远门，让门下三人这些日子安分守己，莫要乱来。三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天正午，杜玉在庭院扫地，听到师尊在大堂喊他：“杜玉，这佛像下的砖石你没还有补全啊？这都多久了？”
杜玉解释：“原料不够，我想着找修大庙的工人买一些结实的青砖，可人家说大庙都不够用，如何能卖给我？”
“那就普通的红砖就够了。”
“西南多潮，还是青砖更耐用一点。”杜玉说。
叶霜月若有所思：“也是……”
“锵锵！”
杜玉目光还在佛堂逗留，落在佛像后那道倩影上，又听得寂月庵前一阵喧闹声。抬头看去，发现原来是叶冷星叉腰站在墙头，脑袋遮住了半个太阳。
两姐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相比去年夏，叶冷星此时的身材已经发育得颇为傲人，个子长高，胸脯也将衣服撑的鼓鼓胀胀。此时她的身段已然有了未来天下第一魔头叶冷星的几分影子。她就这么站在墙头，投射下的影子婀娜俏美。
叶冷星叉腰而立，也不戴兜帽，脸上全是自信的笑容：“杜玉，我也已经成功破了贪之一关，只比姐姐慢了七天。现在整个庵内，只有你进度最慢，连一关也没破了。”
她说话时带动胸腔，连同那对凶器也颤颤巍巍，可见之雄伟。
叶霜月从内里走出：“破关是水磨工夫，讲究是心境修炼，急不得也求不得，也不分快慢高低。杜玉，你无须受她激将。”过了一个新年，叶霜月气质也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更有了几分“师尊”的影子。
末了，她又对叶冷星说教：“你如今长了身体，去年的衣服如何穿得？有失礼仪，快下来，不许再穿这么紧的衣服了。”
叶冷星噘嘴跳到庭院：“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穿的？不|穿这种衣服还穿什么？”
“小时候是小时候，你现在怎么和过去相提并论？”
姐妹俩碎碎念般说着话，杜玉忽然说：“袍子怎么样？”
“什么？”二人疑惑地看向杜玉。
“那种又宽又松的袍子，白色的，既符合你们的身份气质，也能遮掩身形，打理得好，一件白袍能穿许多年。”杜玉脑海里浮现几百年后师尊师叔一袭白衣的模样。
叶霜月颔首：“白袍的确不错。”
叶冷星也很满意：“对啊，师傅穿的黑袍，我们就可以穿白袍啊。杜玉，你还是挺有用的嘛，嘻嘻。”
杜玉起身：“我下山去镇子找裁缝做六套，一人三套，可以替换。”
叶霜月匆忙披上道袍：“我陪你去，不需你再破费了。”
叶冷星想了想，也找来一件道袍披上，遮住傲人身段，还真有了几分修为高深小道姑的模样：“我也一起去吧。”
就这样，苍天门三人一拍即合，决定下山走一遭。
姐妹二人并肩走在前头，小声说笑；杜玉落在后面，时不时逗逗跟在脚边的小红。
他还挺享受这种氛围的，不像当首席弟子时那般充满压力，当个小杂役倒也不错。对了，小师妹最近不是在写小说么？杜玉觉得可以把这个当杂役的灵感告诉她，起名就叫……《极品杂役》怎么样？
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杜玉看见林中鸟儿盘旋，心中思绪也随着鸟儿飞向蓝天。
“杜玉，杜玉！”姐妹俩在叫他。
“啊，怎么了？”
“跟我们说说你真正的师尊呗，还有你说的你那位很可爱的小师妹。”叶冷星笑嘻嘻的。
叶霜月也点头：“对啊，都没怎么听你说过你过去的事。”
叶冷星起哄：“他可神秘着呢，什么都不愿意说，哪肯告诉我们啊？”
杜玉展颜一笑：“也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我来的门派叫无涯门，我师尊是一位世间最美的女子，她也有一个妹妹，模样和她长得相仿。我十岁拜入无涯门，往后在她身边修习了八年。”
叶冷星哈哈大笑：“无涯门？什么人才会起这种烂俗名字啊？你们门派主修的武功是不是叫无涯功无涯剑无涯掌？哈哈哈……”
杜玉有些尴尬：“是……”
叶霜月也捂嘴轻笑：“你师尊起名字时肯定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光是洛县范围每年都有好几个叫无涯门的小门派诞生又覆灭。”
叶冷星挽着姐姐的手：“你说你师尊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杜玉认真点头：“嗯。我师尊是我心目中神仙一般的人物。她总是告诉我世界上没有神仙，可在我心中她向来与神仙无异。”
叶冷星笑道：“你这位师尊水平不怎么样，这世上不是有师傅杜鹃道人这种真仙人吗？怎么可能会没有神仙。而且，哼，要是姐姐脸上没有这些可憎的瘢痕，姐姐才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冷星！”叶霜月红着脸掐她的手臂内侧。到底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被这么一句话就轻易说得面红耳赤。她在某些方面的过度成熟总让人忘记她其实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姐姐，姐姐，我错了，我再不说了。”
杜玉打断道：“我相信。”
“嗯？”
“我相信叶霜月如果没有脸上的痕迹，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叶霜月急道：“你怎么也这样？”
叶冷星嘻嘻笑着：“看你这说得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说真的呢。不过就算你说真的也没用，姐姐才不会被你甜言蜜语给蒙骗，我们一辈子都要奉献给苍天门，怎么也轮不到你~”
叶霜月急得跺脚：“你们不许再说了！这个话题打住！都不许说了！”
叶冷星笑个不停，她很少看见姐姐这般气急败坏的样子，姐姐这种假正经最害怕这种男女话题。
她笑容逐渐收敛了，指着前方：“镇子上怎么多了那么多陌生面孔？”
只见莲子镇内，不知何时多出许多衣不蔽体的难民，他们就蹲在镇子外，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
大仙发疯了……
花山婆婆带着镇民们挨个给难民送上白粥和棉布，忙碌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