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药

见到杜玉一行人，金发的狐仙朝他们歉意一笑，示意无暇接待。
杜玉看了一眼，发现镇子上的裁缝铺也关了，便索性帮花山婆婆分发白粥与棉布。叶霜月也拉着妹妹一同帮忙。
有些年轻人帮助，花山婆婆终于完成了任务，她嘱咐镇民照顾好这些难民，才带着杜玉等人走到无人的街道：“妾多谢公子与二位姑娘相助。”金发狐妖那美艳的面庞上满是疲态。
叶霜月好奇问：“婆婆，发生什么事了？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花山婆婆叹气道：“他们是从西北行省逃难来的。”
西北行省？！
三人面面相觑。
杜玉咋舌：“西北距离此地走官道也得大半年，他们怎么逃来的？”
花山婆婆说：“他们就是半年前逃出来的，而且并非走官道，而是直穿红岭、长春两座大山，途中死了不知多少人，跋山涉水才到了此地。”
叶霜月紧张问：“是因为打仗的原因吗？”
花山婆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说北方的大仙疯了。”
北方的大仙？
土地仙？
还是别的什么？
狐狸小红从杜玉身后钻出来，一蹦就到了花山婆婆身上。花山婆婆欣慰地接过小狐狸：“你看看你，油光水亮的，在山上过得比在家还滋润。”
她朝着杜玉躬身行礼：“妾多谢公子照顾小红，公子大恩，妾无以为报，若公子有闲暇，可前往花林品尝我族特有的花果茶。”
杜玉回礼：“邻里相助，何须言恩？有空一定试一试花山一族的香茗。”说是这么说，但他其实没打算去花山狐族的据点喝茶，他毕竟只是一个过客，还是不要与她们牵涉过多，免得以后徒增烦恼。
花山婆婆欣喜道：“那妾就恭候公子大驾了。”
叶霜月性子软，对这群可怜的难民多有挂念：“婆婆打算如何对待他们？”
花山婆婆沉吟道：“能下田干活的，便留下来定居。家里没了劳力的，只能送到县城由官府接济了，毕竟莲子镇也谈不上多富裕。”
虽然有些残酷，但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叶霜月面露哀色：“是吗？”
杜玉说：“世道艰难，我们只能做力所能及之事。”
“力所能及……我明白了。”叶霜月朝杜玉点头，眼神的哀伤逐渐褪去，似是明悟了什么。天才便是如此，有时候你简单一句话就能让她有所顿悟。日后师尊重回莲子镇保一方风调雨顺是不是也有今日杜玉的功劳？
说完了莲子镇的事，花山婆婆稍整颜色：“公子此次人马齐全下山，可是有事要办？”
苍天门三人中，杜玉最擅与外人打交道，所以姐妹俩下意识看向杜玉，等待他做主。杜玉说：“倒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是我两位师姐需要定做新衣裳，我特来作陪。”
花山婆婆哦了一声：“姑娘家这个时候长身体，衣服的确要换得勤一些。只是可惜王婆不巧去了县城侄子家，也许要三两日才能回来，公子不妨将你要定做的衣裳款式、尺码告诉妾，妾代为转告，等七日后公子再来取就好。”
杜玉便将定做的信息一一相告，花山婆婆也认真记在心中。
此间事了，杜玉等人也该打道回府。他刚回身走了几步，想到难民说的“大仙疯了”便心神不宁，当即回头，喊住了要离开的花山婆婆：“婆婆……！”
花山婆婆宛转蛾眉：“公子还有何事需要嘱咐妾？”
“若是遇到棘手的事，不妨上山求助，如何？”他语气带有几分希冀。
花山婆婆一愣，凝噎许久，竟也忘了回复杜玉，最终她轻笑一声：“公子言重了，小小花山哪里有需要劳烦山上那位的事？公子勿忧，山下诸事，妾都能处置妥当。”
说着，再次朝着杜玉深深鞠躬，旋即转身离去。
狐狸小红依依不舍从她肩头跳下来，跑回杜玉的身边，冲他嘤嘤叫个不停。
杜玉拎起小狐狸，让它盘在自己肩膀上。
师祖说的因果，莫非就是如此？命中注定便是命中注定，哪怕他尝试改变也无济于事吗？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若真如此，这长生修出来又有何用？
“杜玉……”叶霜月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但不解缘由。
“我没事……没事……”他明明只是一个过客，等离开此地，无论是少女霜月冷星，还是花山婆婆，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会再记得他，他明明什么都不需要做，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改变什么。
三人回到寂月庵，发现院门被打开，走进去一看，发现杜鹃道人久违地端坐在佛堂前。她竟然已经回来了，手边还多出一个铁盒。
杜玉收敛情绪，与姐妹二人向仙人行跪拜之礼。
杜鹃道人当然不会让三人真的跪拜，她抬手用法术抬起三人：“你们过来，除了杜玉。”
姐妹二人莫名其妙地看了杜玉一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到杜鹃道人身边。
杜鹃道人打开铁盒，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杜玉也闻到了这股气味，却总觉得这气味似曾相识。
杜鹃道人接下来说的话让姐妹二人怔在原地：“这盒中药膏，你们各取一半，每日涂抹在脸上，持续至多七日，脸上的瘢痕可消。”说着，又拿出一张纸条：“这是熬制药膏的方子，你们记在心里，不许外传。”
杜玉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几百年后师尊拿来给师兄妹二人治疗外伤的药膏吗？当初他拿这个药膏给初次见面的谢千寻治过伤，他还感叹过这玩意简直是神药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外伤都能不讲道理地治愈。
姐妹二人怔了怔，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更多是感动与感慨。时至今日，她们多少都对自己脸上的缺陷有所认命，未承想师傅还专门为了她们的事出了趟远门，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一盒药膏。
叶霜月眼眶红红的：“多谢娘亲……”
叶冷星也认认真真地朝师傅磕头：“多谢师傅！”
杜鹃道人蹙眉：“第一，我不是你们娘亲。第二，你们不必向我磕头。”说着，起身喊过杜玉：“杜玉，陪我散步。”
“好。”杜玉点头，看了眼身后的姐妹二人，忐忑地跟上杜叔子。
不是说等他完成约定后再帮姐妹二人治病吗？原来师祖自己心肠也是软的，嘴上不说，其实早就打听好哪里能找到治病的药膏了。想到这，杜玉忍不住笑了两声。
杜鹃道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戒尺，拍了拍杜玉的背：“走路就走路，堂堂正正挺胸收背，佝偻着贼笑像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