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仙

花玲珑最终化作一块巨石，被杜玉藏在花山之中。
直到今天，杜玉才知晓金发狐仙的名字。也许他们的故事才刚开始，也许已经落幕，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唯一知晓的是，随着蛟魔身死，花玲珑石化，妖族的万圣宸游宣告破灭。
杜鹃道人就这么平静地立在原地，如同无处不在又无处寻觅的风。
“走吧，京都那边还得回去一趟。”
杜玉躬身：“是。”
二人凌空飞起，但速度并不快。杜玉知晓师祖有许多话对他说，他们都需要一点解答疑问的时间。
最终是杜鹃道人开口先说话：“这把剑曾是故人所赠。他与我算是同辈之人，为了能追上我的进度，他创造《碧江浮虹剑诀》。这门剑法生来便与《玄杀道德法》相契合。”
小师妹曾靠着碧江浮虹剑力克曹小姐，杜玉未承想此剑法来头如此大，竟然是与玄杀道德法相提并论的武功。师尊真是一点也不藏私，教了他玄杀法，教了小师妹碧江浮虹剑……
杜玉就是通过碧江浮虹剑借用师祖的仙力，才能开辟秘境，斩杀蛟魔。
“师祖知晓我能用得了此剑？”杜玉问。
“不知。”杜鹃道人摇头，“你的前路如何，谁也说不准。”
她唤来称心如意葫，往外颠了几下，却没有药丸落出来——她的药已经吃完了。杜鹃道人面无表情地收走葫芦，轻咳几声，继续飞着。
“师祖……你的药……”杜玉多少有些内疚，“可是我借用的力量太多，连累了你？”
“你借用的不过九牛一毛而已。”杜鹃摇头，“只是我这具肉身的寿命到了而已。自然仙虽性情自在，无拘无束，但此具肉身终究只是由愿力凝聚，与精神抹灭肉身永存的问何妄相反，我的精神不灭，肉身却会衰亡。”
“师祖……”
“这也并非坏事。”杜鹃道人和他飞过一座座城市，她指着下方幸存的凡人，“今日之后，世人皆知有仙。世人总是软弱的，他们得知这世上有一个能主宰一切的‘善人’，便只求仙人庇佑，不再自力更生。更进一步，所谓的仙人最终只会成为某种特权的象征，某个利益团体的坚盾，哪怕那并非我的本意。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我已见得够多。”
“……”
“所以，杜玉，你应该明白，这世上就不该有仙，不该有一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她回头看着杜玉，“我答应出山，既是因为我答应了王书林，也是因为我肉身将灭，哪怕世人皆知有仙，我这个仙也很快便会陨落。”
“晚辈受教。”
杜鹃道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杜玉：“你为何又要向那蛟魔自报为杜鹃？”
杜玉答：“师祖不是说过了，我身上早已有了禁制，等我离开后，所有有关我的事迹、记忆都会被消除、遗忘，直到我回到未来，解除禁制为止。再加上我之所以能力克京都群妖，都是靠着师祖你的力量，故而自报杜鹃，既是符合我认知的历史，也能免去许多杂事。”
杜鹃道人笑道：“你这是把我也算计了？你心中定然对我有许多怨言，觉得我见死不救，对否？”
杜玉坦率点头：“的确有过，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因为我已经想通了，师祖你如果真的见死不救，何必带我来京都，何必给我碧江浮虹剑，甚至于何必将我送回过去。我虽不知师祖背后深意，但也知晓不该埋怨师祖。”
杜鹃道人大笑：“你比刚来寂月庵时聪慧了许多。我还以为你会求我去救那花玲珑。你倒也是奇人，放着大道不学，去修一些石化的奇技淫巧，难道是预见了今日之事？”
“我不是师祖这样的仙人，如何能预见？我只知道如果遇到一些解决不了的问题、救不了的人，起码得有一种能拖延的方法。毕竟我只是这个时间的一个穿越者。”杜玉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未如此清醒过。
杜鹃道人终于满意地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对杜玉露出满意的表情。以前她斥责过杜玉，说教过杜玉，嫌弃过杜玉，唯独今天是个例外。
杜玉又说：“师祖，既然你时间所剩无多，为什么不尽快回寂月庵？霜月和冷星还在等你……”
杜鹃道人摇头：“你且看看，你这一路开辟的秘境。”她指向前方，只见一道道裂隙若隐若现。
“你当时急于除妖，加上又不擅法术，开辟之术也粗糙无比。我与你这一路飞回京都，既是闲谈，又能趁机修补你遗留的那些错漏。”杜鹃道人挥动符剑，那些裂隙便消失不见，秘境也变得稳固无比，其中妖魔一辈子也别想逃出来了。
杜玉汗颜，难怪当初白马寺的秘境会出问题，原来这背后居然有他的原因，等回京都后一定要再仔细检查一遍。
二人飞到半途，杜玉发现师祖额角的发丝开始变白，她脸上也开始出现淡淡的皱纹。
从某种意义上说，历史确实从未变过。
京都除妖的是自号杜鹃的杜玉，真正将秘境封印起来的却是杜叔子。世人当然不知晓其中区别，只会以为杜鹃道人一剑灭妖、绝地天通。而杜鹃道人也的确在万圣宸游后法力散尽，驾鹤西去。
与历史不同的是，本该死亡的花玲珑却被杜玉变成石头藏了起来。
杜玉正在心中回味这次的事件时，忽然听到师祖说：
“等我死后，你便把我的称心如意葫拿走吧。”
杜玉心中一凛，他拱手道：“领命。”兜来转去，居然如此。
“霜月冷星年纪小，有些不晓事，你走前再多照顾她们一二。”她是在交代后事。
师祖表面看起来高冷神秘，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心软的嘛。杜玉不太尊敬地想，也许无涯门的假正经是一脉相承的？
“遵命。”
“嗯。”她不再多言，专心封印剩下的秘境。
等二人回到京都时，杜鹃道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多岁一般。王书林看到她这副模样，惊得跪在地上：“恩师！恩师您这是……？”
杜鹃摆手：“我有些事交代，你将京都内能主事的人都叫来。”
杜玉没有去参加这场机密会议，他站在京都最高的塔楼上，俯视着百废待兴的京都城：
天空的乌云散去，劫后余生的百姓们从废墟中爬出来，一些人兴奋地手舞足蹈，一些人麻木地在街道上走来走去。无论如何，他们熬过了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等到了第二天的太阳。
杜玉心情却依然沉重，他知晓，等师祖仙去后，寂月庵内的两姐妹才是他真正的考验。
他的任务，还没有真正结束。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