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称心如意

杜玉双手奉上葫芦：“一切都结束了。”
杜鹃道人从他手中接过葫芦，看着他身上的包袱，笑道：“这些东西可带不走。”
杜玉愣了愣：“只是一些书纸，也不行吗？”
杜鹃道人摇头。
杜玉想了想：“师祖，等我一会！”说罢，又转身朝着寂月庵跑去。他翻过围墙，来到佛堂前，用法术将书纸都藏匿在青砖之中。
没想到这些青砖居然还能派上用处……这样起码不会遗失或损坏了。
做完这一切后，杜玉才重新回到杜鹃道人身边：“师祖，这下真的结束了。”
杜鹃道人呵呵一笑，一招手，二人便消失在这方天地。
虚无的大道中，二人并肩遨游。
“杜玉，此次穿越，你可有学到什么？”杜鹃道人微笑着，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果然，现在的杜鹃道人看起来就是比以前和蔼许多，死亡也许也让她的心态发生某些改变。
学到了什么……他当然学到了许多，诸如人需胜天自强不息、事需宽济过犹不及，但这些道理都太过抽象。
“我学到了要珍惜当下之人。”他说，这个答复的格局相比于那穿越数百年的缘分、动辄灭世的灾难，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了。他知道杜鹃道人也许会失望，但这确凿就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他好像就是一棵树，深深扎入了无涯门的土地，脱离不开这片世俗的土地。他做不到像杜鹃道人一样高深到近乎冷漠，他只是杜玉，不是任何人的继承者、后来者。
杜鹃道人呵呵笑着：“也只有你会这么回答。那么好的机会，不修破关去修什么石化之术；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冲入妖群；明明已经完成了任务却已经要留下来……这些事可都算不上理智之举，我虽不认同，但也不得不赞叹这些都只是你杜玉做得出来的事。”
“师祖，你这算是夸我吗？”
“我是在骂你。”
“额……”
“总之，经此一事，你心境有长进，半步长生才算是稳固。”杜鹃道人指着前方一块碎片，“看，那就是你的无涯门。”
杜玉顺着她的指示看去，只见碎片中的杜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床边师尊和师叔正争论着什么。
“这是我们倒数第二次见面了。”杜鹃道人笑着说。
“？”杜玉错愕，“师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头看去，却已经见不到仙人的身影。
他还想呼喊什么，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被吸入那碎片当中。
梁国，西南行省，洛县，莲子镇，寻仙山，无涯门。
就杜玉昏迷一事，叶霜月与叶冷星之间爆发了激烈争吵。
“肯定就是你的缘故！年纪这么大又是个老黄花，坐地吸土毫无节制，这才害得我家杜玉昏迷！”叶冷星也是关心则乱，什么话都往外蹦。
叶霜月红着脸，但还是勉力维持着长辈的威严：“你！你怎能有如此粗俗之语！再说玉儿还不是被你教唆着行此等之事？若是玉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杜玉是在你床上昏迷的！你怎么都脱不了干系！你就是个扫把星，每次与你这位好姐姐有关的事都没有个好结局！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那是因为你每次做事都不考虑后果，只顾着自己开心！不说起旧事倒好，说起旧事，我要与你算的账可算不完！当初师傅死后，若非你去京都大闹一番，那天机玄梁也不会知晓我们的存在，玉儿这些日子也不至于忧心忡忡愈发憔悴！他如今昏迷，你未尝不是罪魁祸首！”
“那当年你早听我的，不把骨灰让出去，不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吗？”叶冷星恼怒，“我不想与你争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到如今，你不如好好想想，有哪些法术能把我家杜玉治好！”
这二人就是如此，明明单拎一个出来都是独当一面的半仙，但二人聚在一起，便只剩下无止境的争吵与怪罪，一件小事都办不成。
就在她们争论不休时，杜玉眼皮微动，他的魂魄归位，悠悠转醒。
叶家姐妹脸上露出喜色，各自赶赴床边，一左一右围住他。
“杜玉！”
“玉儿……”
杜玉意识逐渐清醒，他看到面前这对成熟美艳的俏佳人，不知为何，心中涌现许多感动。好像过去许多压抑、困难、挫折终于走到了尽头，他情难自制地一把抱住她们：“……师尊……师叔……我好想你们……”
二人被杜玉同时抱住，错愕之后，脸上却都只剩下对杜玉的宠溺。她们不知道杜玉昏迷后遭遇了什么，但她们知道现在能陪伴在他身边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唯独在这件事上，姐妹二人能达成共识。
杜玉后知后觉问：“师尊，师叔，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杜玉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就穿着睡服往外跑，“师尊，师叔，我有很重要的东西给你们看！”
“玉儿！”
叶霜月呼唤了一声，她本做好了准备，当杜玉醒后要告诫他以后不许再与她行那等悖伦之事。可杜玉这匆匆忙忙的举动却打断了她酝酿许久的情绪。
叶冷星对她不满地哼了声，随后追出门外。
杜玉跑到尼姑庵的佛堂内，只见佛堂相比几百年前破败了许多，梁木也换了不知第几批，佛像的金身早已褪尽，早已不复当年。
他紧张地来到佛像下，朝着佛陀拜了拜，祈祷那些东西还保存完好。
杜玉吹去灰尘，只见佛像底座下的青砖依旧。
正如他当年对少女叶霜月所说，南方多潮，青砖才能保存得长久。
杜玉忐忑地伸手取下其中十数块青砖。
叶霜月和叶冷星追出来，她们不解地看着杜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玉儿……你这是在？”
杜玉掰开青砖，里面发黄的文书便显露了出来。杜玉及时用妖力将纸张包裹住，防止纸张碎成纸屑。看着那一页页熟悉又陌生的文书，跨越了数百年的羁绊在今朝重现，他将那些文书小心翼翼地捧起，送到困惑的姐妹面前：
“师尊，师叔……你们还记得吗？”
叶冷星抽过一张文书，她按住太阳穴，疑惑无比：“……这是……好熟悉……是我写的吗？为何我完全没有印象……”
叶霜月同样困惑：“为何佛像下会藏有这些……？”
杜玉心念一动，他明白还缺少了某种契机。某种真正将过去与现在联通的契机，某种破除禁制的契机。
他伸出手，下一秒，手腕一沉，某个物件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这就是称心如意。
看着杜玉手中那个葫芦，叶霜月和叶冷星怔在原地，诸多本该被遗忘的记忆如暴风般回溯。
花山秘境。
百无聊赖的花红楼忽然坐直身体，她手中的烟枪无力地脱落。
“杜玉……是你……是你……还有婆婆……”
她忽而明白了什么，咬牙走向关押葵思恋的房间。
杜玉当然不会知道，他将禁制破除，会为他带来多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