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并蒂莲花（上）

临近年关，莲子镇有鲜花着锦之盛。青砖黛瓦的老街上灯笼摇曳，红得宛若笔尖垂落的朱砂滴墨；路边架起陈年老锅，翻炒着香喷喷焖熏熏的瓜子；蓝装的妇人快步穿行，露出身后门边新贴的“出门见喜”。
又听得一道鞭炮的噼啪声，将李清雅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回现实。
丫鬟小青小声说：“小姐，啊不，玉三夫人你又走神了。”
李清雅柔柔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织着毛衣：“只是三天不见，却总是思念那人……明明当初八年都熬过来了，怎今的反不如当年？”
小青窃笑：“夫人你这是由奢入俭难，往日总见到杜玉少爷，心里产生依赖，这才三日不见就寝食难安。”
李清雅将毛衣抚平：“你说呆子穿着合身不？我第一次织衣，是不是长了短了？样式他会喜欢不？”
颜绫心从身后走来，听得此言微微挑眉：“你就算拿块破布，他都会喜欢得不得了。”
“颜医仙。”李清雅招呼。
“医仙太见外了。你唤我绫心就行。”颜绫心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她寻了个板凳坐在李清雅身边。
“绫心今日不去药铺？”
“年关休假，不看店。”颜绫心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李清雅。
李清雅被她盯得不自在：“绫心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多了解你。”颜绫心一直很好奇，李清雅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杜玉对她念念不忘。她决定接下来一整天都跟在李清雅身边，用研究医学的态度来研究李清雅。
“是么……”对方是她的救命恩人，李清雅也不便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织衣。说实话，她一直觉得呆子往家里带的姑娘大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后院一声惊呼：“有鬼啊！”
却见谢千寻一脸惊恐地跑出来，见到李清雅如同见到救星，堂堂京都年轻一代第一人居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李清雅哭泣：“清雅姐，后院闹鬼啊！”
鬼？颜绫心也很好奇，鬼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呢？
李清雅倒不意外，这个家里闹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谢千寻哭着说：“我看到杜瑶妹妹院子里有块大石头，我就寻思着帮她搬出来，结果刚抱起那块大石头，便看到一个女鬼脚不着地地飘了出来！”谢千寻前后遭遇过两次灵异之事，可以说是杜府女人里最忌讳神鬼之事的那位，自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脚不沾地的女鬼？”
李清雅抬头，只见杜瑶也追了出来，那脚不沾地的女鬼不正是杜瑶么？她午睡起来后迷迷糊糊飘了出来，恐怕吓到了谢千寻。
杜瑶无语道：“我还道家里进了贼，要去偷我那块大石头，就想着吓她一吓，没想到是谢千寻。”
谢千寻这才反应过来那女鬼是杜瑶，她不解问：“你没事在你院子里放那么大块石头作甚？诡异得很！”
“什么石头，那是床。”
“床？”
“嗯，霄飞练的床啊。”杜瑶无语，“她最近不是长身体了么，睡觉占我床铺，我就把她赶到外面睡石头去了，反正是个狐狸，睡石头天经地义么。”
李清雅一阵无奈，杜瑶还真是个“好姐姐”啊，这姑娘好像坑起人来都毫无负担，小时候如此，变成鬼后反倒变本加厉了。
“抗议！抗议！我不要睡石头，我也要睡床！”霄飞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如今已是少女模样，举着一块木板大声抗议。木板上还写着“打倒杜瑶”四个大字。
杜瑶一把躲过她的木板：“抗议无效。再嚷嚷以后让你睡井里。”
霄飞练委屈道：“我告诉杜玉去。”
杜瑶恼怒道：“杜玉也是你能喊的吗？你得叫哥哥。”
李清雅连忙道：“好啦好啦，不是新开了院子吗，里面空房多，让她找个房间睡过去吧。”
颜绫心也点头：“我院子里也有空房，不如就来我隔壁睡吧。”嗯……狐妖也是个值得研究的对象呢。
谢千寻小声道：“什么啊……这不显得我胆子很小吗？”
看着吵吵闹闹的大一家子人，李清雅既觉得心累，又觉得有几分充实、幸福。好像这样的生活也不算坏，至少在杜玉离开时，她也不至于太落寞……也许其他姑娘也是这么想的吧。
杜家老太爷已经完全不管事了，整日就只去打牌；杜府的事情基本都是李清雅和杜瑶两位女主人做主。
嫁到杜府后，李清雅最大的感受就是忙碌，不像以前只要管一间米铺，杜家是地主，地产就有许多，县城还有许多门面店铺。忙虽然忙，她却也乐在其中，因为她知晓这是在搭建她和杜玉温馨的家庭，每一天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杜玉……
怎么老是想到那呆子……明明只是三天不见而已……她不自觉握紧毛衣，总感觉好像一刻也离不开他了……也不知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些辜负姑娘的蠢事？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心中烦闷，悄悄离开姑娘群，往门外走去。
空气中全是鞭炮燃过后的火药味，她倚靠在门边，稍显落寞。
忽然，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熟悉的声音传来：“猜猜我是谁？”
李清雅身体绷紧又放松，她不禁露出一个笑容：“猜不到。”
“给你个提示，这个人是世界上第一喜欢李清雅的人。”
“唔，是娘亲吗？”
“不对不对，再给你个提示，这个人是与李清雅打交道最久的人。”
“一定是杜瑶吧。”
“不对不对……嗯……那换个说法，这个人是会照顾李清雅一辈子的人。”
“那就是小青了。”
“你肯定是故意的。”杜玉有些气馁，李清雅就是故意避开正确答案不说的。
李清雅噗嗤一笑，她转身抱住杜玉，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呆子……你只要说，李清雅最爱的那个人……回答不就只有那个唯一吗？”
她微微昂首，眼神迷离，红唇微启。杜玉忍不住吻住娇妻，对方却回以更热烈的回应。
“清雅，我好想你。”在杜玉的感知中，他已经三年没有见到她了。
“呆子，我也是……”在李清雅的感知中，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