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通天路（下）

若问杜玉的本心如何，多逃不开纵情随欲。
世人多以为耻，然杜玉却不然，他不以为耻，反以本心澄净为荣。
杜玉难免好奇这诚心宝鉴究竟能验到什么程度？
笔者巽领着三人走过通天长阶，转眼便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面前：
所谓古筑巍然，依山傍水，松柏环翠，溪流潺潺，与天地相融。其构对称，气势磅礴，尽显天威之尊，奢华之极。
墙以青砖砌之，雕龙凤之纹，寓权贵与祥瑞。顶覆琉璃瓦，日辉之下，金光熠熠，若金鳞之覆。檐角高翘，瑞兽栩栩，正门宏阔，朱漆大门，铜钉鎏金，庄重华美。门楣悬匾，书“天机之庭”。
这天庭与外界的寒风暴雪宛若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谁又能想到在这万年飘雪的极北之地藏有这么一座建筑呢？
笔者巽扬了扬拂尘：“你们父女便先自行去沐浴更衣吧，之后在殿前等候。”
父女二人心中疑惑，以往不是该有其他上仙出面指引吗？怎么今日只有一位上仙？但也不敢表达出来，只是恭敬地躬身后退：“草民遵命。”
笔者巽又带着杜玉往建筑另一边的小院走去，杜玉远远地看到院子里摆着个炼丹炉之类的物件，旁侧还堆有许多杂物。笔者巽从杂物中翻出一面镜子，笑道：“好了，你站到这镜子前，我问，你答。切记，你必须说实话，本心越是真诚，诚心宝鉴越是光亮，也证明你越有天赋。如若说谎，诚心宝鉴便会直接熄灭，知道否？”
是和狐妖的宝珠差不多的道具吗？杜玉微微皱眉，他可不能全说实话啊。
容不得他细想，笔者巽已经提问：“第一个问题，铁断刚，你心中最欲求的为何物？”
他话音刚落，宝鉴表面的灰尘便自行脱落，镜中出现一片混沌之景，可见这宝鉴绝非凡物。
杜玉心中念头飞转：他问的是铁断刚而不是杜玉，那要回答的是内容是铁断刚的欲求还是杜玉的欲求？如若他等会问我来此的真实目的，我又该如何应付？
杜玉反应极快，当即低头道：“铁断刚所求，无非是将铁砂掌修炼圆满，不负师门期望。”
宝鉴内的混沌逐渐消失，光芒也黯淡下来。
笔者巽不满道：“铁断刚，你为何不说实话？是有何居心？”
杜玉心中一紧，连忙道：“上仙莫怪，实在是小民心中所想过于龌龊，小民羞于提及。”
笔者巽皱眉：“我再说一次，在宝鉴面前你必须说实话，再有半句扯谎就滚出天庭，再无接触仙机的可能。”
“是是……”看来说谎是没有用的。
笔者巽又问：“铁断刚，你心中欲求究竟为何？”
杜玉深吸一口气，避免去想自己此行的目的，而是将想法尽可能放得宽泛些：“我心中欲求之甚，乃与佳人美女共度良宵，朝卧美人肩，夕吻美人唇，一生顺遂平安，无外乎此。”
宝鉴开始发光。
笔者巽满意地点头：“虽然有些庸俗，但本仙又怎会见怪？不错不错，继续保持下去。第二个问题，你可是诚心拜入天庭，可有别的企图？”
完了……这个问题可没法再打马虎眼了。
在此时暴露身份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甚至连世尊的底细都没摸清。
那该怎么回答？
若答假话，一瞬间就会被这宝鉴识破。
若答真话，杜玉估计会被迫与天机玄梁开战，由主动变为被动。
笔者巽不满道：“铁断刚，你在犹豫什么？难道是心有不诚？为何迟迟不答？”
杜玉额头冒出汗滴他恨不得连呼吸也放慢些，只希望再多争取一点思考时间，让他想出一个完美的应答。
“铁断刚！”笔者巽第二次催促了，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你有没有听到本仙问话！”
就在这时，杜玉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宝鉴已被我破解，你大可随意回答。”
是师尊的声音。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师尊出手。虽说不知师尊所说的“破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杜玉决定依照师尊所言。
“回上仙，我是诚心诚意拜入天庭，想为天庭奉献，以图来日成为神仙中的一员，除此之外再无他图！”杜玉忐忑说，他紧张地看着那宝鉴，却见后者的光芒更加耀眼了，似乎证明了杜玉所言字字属实。
杜玉悄然松了一口气。
笔者巽虽然有些不满，但见宝鉴都已经发光，便只是问：“你既然心诚，为何刚才半晌不答话？”
杜玉立马回答：“是因为小民初见天庭，心中忐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说完这句话，宝鉴又更亮了几分。
笔者巽信以为真：“是这样吗？哼，真是没出息！也罢，看在你心诚意笃的份上，本仙就不计较了。下一个问题，若是让你在你的世俗欲望与仙路之间做个抉择，你会选哪个？”
有了师尊兜底，杜玉底气都足了几分：“当然是仙路更重要，世俗间的男欢女爱根本无法与仙路相比。”
果然，诚心宝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远胜过往。
笔者巽眼前一亮，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有人能激发宝鉴如此光亮了，莫非这小子真的是个修通神秘术的天才？
笔者巽激动问：“若你以后修成秘术，你又该如何？”
杜玉昂扬道：“当然是成为神仙中的一员，为天庭效力，以后断情绝爱，不再留恋世间私情。”
宝鉴的光芒更亮了，几近刺眼。
笔者巽更加激动：“好好好，只是我天庭虽然对品性有要求，但也不至于如此严苛，不必要求你断情绝爱。”
“那我以后就只一心一意，专心纯情，再也不拈花惹草，只爱一人，如此一来也算恪守了仙门戒律。”杜玉义正词严。话音刚落，宝鉴的光芒亮得宛若一枚小太阳，照的杜玉熠熠生辉，光芒万丈。
笔者巽心中激动无比，终于发现一个好苗子，这下世尊定会夸赞他！他又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若见了天尊，又该如何自处？”
杜玉立在光芒中，表情坚毅：“定然是将天尊奉为至尊，爱戴、拥护，任何人也无法伤害、忤逆天尊！”
诚心宝鉴的光芒达到某个极限，笔者巽只觉宝鉴都开始烫手。下一秒，光芒过盛的镜子直接咔嚓碎了一地。笔者巽呆呆地看着满地碎片，他这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的诚意能超过宝鉴的极限，莫非这铁断刚就是天机玄梁未来的柱石么？
想到这，笔者巽再也不敢小觑杜玉，他对杜玉的语气都平和了许多，不再是居高临下，而是平辈相交：“铁兄，你且稍等，我需要向向世尊禀告再给你回复。”说罢，捡起地上宝鉴的碎片匆匆离去。
等笔者巽走后，杜玉长出一口气。他小声说：“师尊，多谢你操纵宝鉴，才让我混过此关。”
半晌，师尊的声音才幽幽响起：“我没有一直操纵宝鉴，只是将它的鉴定结果颠倒了一下而已。”
结果颠倒？
杜玉一愣，那也就是说……刚才说的话越是不诚，宝鉴才越是光亮吗？
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颊：“其实我刚才说的话里也有一点真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