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尊

杜玉在原地等了一会，便见笔者巽归来，他腰间的诚心宝鉴已经重新拼在一起，只是摇摇晃晃，并不完好。杜玉拱手道：“见过仙长，不知天尊可愿收留小民否？”
笔者巽呵呵直笑，他忍不住拍了拍杜玉的肩膀：“天尊对你很满意，还要亲自见你，传授你《通神秘术》。你可知我天庭创立上千年来，能得天尊授业的不过寥寥数人？”
杜玉连道：“小民受宠若惊，多谢天尊厚爱。”实则身体紧绷起来，天机玄梁的世尊要见他？是识破了他的伪装吗？他该不该去？
笔者巽满意至极：“不错。你随我来。”一甩拂尘，往正殿而去。走过一片假山假水，便到了玄黄殿，已经换了一身素朴白袍的苦泉村父女就跪在玄黄殿前。
笔者巽让杜玉原地等候：“你且在此稍作等待，等这二人见过天尊后你再进去。”
“是。”
杜玉忍不住打量起环境，思考若是待会爆发冲突，要从哪边撤退。
这时，正大殿内传来一道雄浑的男子声音：“苦泉村二人，进来。”这声音雄厚之余又带有几分空灵的回音，还真有那么几分神性，与师尊当初全力姿态下的声音有些相似。
玄黄殿大门微微打开，露出足一人通过的口子。苦泉村父女连忙低着头躬身向前，杜玉刚要抬头去看，却被笔者巽用拂尘按住脑袋：“诶，铁兄，你虽得天尊厚爱，也不能坏了天庭的规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巽，你也进来。”那声音再次响起。
笔者巽连忙恭敬道：“遵命。”说罢就要跟上那父女二人，杜玉忽然拉住笔者巽的衣摆：“上仙稍等。”
“何事？”
笔者巽刚一回头，就对上了杜玉那泛着紫色的眸子。下一秒精神恍惚，再回过神时发现杜玉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地，笔者巽晃了晃脑袋，只以为刚才是错觉，便紧忙进入玄黄殿，顺带关上了大门。
杜玉跪在殿外，暗自运行起妖术。
狐妖禁术，摄魂夺心。
虽没有做到完全控制笔者巽，但只是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世尊的模样便足够了。
笔者巽的眉心多出一只不可见的第三只眼，正是杜玉的眼睛。
只见玄黄殿内光线昏暗，雾气萦绕，四周没有常见的雕塑，而是林立的众多造型各异的尸傀。这些尸傀穿上各色华服，手持各样宝具，烟雾缭绕加上光线昏暗，乍看上去好像真是一群各司其职的神仙。
那对父女在神仙们的注视下愈发佝偻，顺着他们前进的方向看去，只见大殿尽头的正中突兀地多出一道金光，仿佛屋顶开了孔，阳光直射此地。
杜玉抬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时至今日，他终于见到了这所谓的世尊的真面目。
一个身挂半边金袍的高大男子盘坐在高台上，之所以要强调高大，是因为此人身高将近九尺，哪怕坐下来也比一般武夫要庞大许多。他面容英俊，不苟言笑，仅仅是坐在那，便有浩瀚的仙力往外弥漫。这高大男子的背后，还有一金顶纱帐，帐中有一模糊的瘦小人影，杜玉所听到的话语，便是从那金帐中传出。
在金帐之上的景色更让人咋舌：只见无数竹简悬空，不断穿梭排列，像是有人在虚空中用这数不尽的竹简进行某种计算。这些竹简排列成螺旋状不断上升，一直蔓延到光芒刺眼的穹顶，仿佛没有尽头。这应该就是笔者坎当初所说的神器“天机录”。
咔哒咔哒，玄黄殿内寂静到压抑，只有竹简的碰撞声偶尔响起。
父女二人大气不敢出，跪在高大男子面前：“见过天尊！天尊无量！”
金帐内的瘦小人影微微抬手，坐在正殿的高大男子也同时抬手：“平身。”
杜玉眼皮狂跳，他再愚笨也该看得出，真正的世尊应该是坐在金帐内那瘦小的人影，而这所谓的“天尊”不过是世尊操纵的傀儡。问题在于……这傀儡未免有些夸张了。
我可没听说这家伙已经完全炼化了问何妄的尸体啊！
三仙，分别是开天辟地的大神玄女，开创武道的问何妄，与杜玉一同绝地天通，逐星追月的杜鹃道人。这三者任一，都是远超物质世界极限的强者。问何妄为了人类不再受妖魔之害，创立武道，为生而平庸的凡人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而他本人也因为红尘未断最终意识磨灭、仙体永存。用师尊的话来说，就是有仙之体而无仙之心。
这样一位仙人的尸体，此刻却被金帐中的世尊炼为尸傀，堂而皇之地用来设立所谓的天庭！
杜玉心脏狂跳，不知用途的“天机录”，一具真仙的尸体，这已经是设想中最糟糕的情况了。
问何妄眼神无光，他淡淡问：“你二人通神秘术已经修炼完毕？”
那名父亲战战兢兢道：“回天尊的话，我二人已修到瓶颈，寿元也到了极限，还望天尊出手相助。”
问何妄闭上眼，仙力笼罩二人，经过简单的检验后，他缓缓点头：“不错，的确修到了极限。来人，上仙皿。”那些人模狗样的尸傀中走出两只，合力抬着一口巨锅从幕后走出，锅中还有沸腾的液体，不知具体为何。
父女二人紧张又疑惑：“天、天尊，这是何物啊？”
问何妄没有回答他。
父女二人又看向一旁的笔者巽，后者同样没有理会他们，好像当他们是空气一样。
只有父女二人无助地依偎在一起，等待自己的命运。
那两只尸傀放下巨锅，然后径直走向父女二人。左边那只一把抓过女儿，随手一拧，便将她的头颅拧断，然后就将尸体丢到沸腾的巨锅中。
那父亲被恐惧扼住了喉咙，甚至不能发出声音，只能仓皇往外逃去。但此处是尸傀的大本营，他又能往哪里逃？又有两只尸傀飞出，一左一右抓住他，撕拉一声直接竖着将他撕成两半，脏器稀里哗啦流了一地，更多的尸傀跑出来贪婪地舔舐地上的脏器。
那两只尸傀将两半尸身也丢到巨锅中。
所有人全程表情淡漠，好似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无数遍。
杜玉只觉眼角抽搐，这哪里是天庭？这分明就是魔窟！
那巨锅熬煮一阵，忽而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不多时，两具人体从巨锅中爬出来。他们的皮肤还带着黏液与死皮，仿佛是刚刚从羊水中爬出来的新生儿，但体型却与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无异。仔细看他们样貌，却发现他们居然与刚才被杀的父女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
这二人茫然地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问何妄：“我们……这是在哪？”
问何妄平淡说：“你们是苦泉村里的村民，因修行到了瓶颈，故而向我求助。我以无上大神通助你等延寿，从今天起，你父女二人又多了八十年阳寿。”
父女二人茫然至极，好半天才理解问何妄所说，随后呆呆地朝着问何妄磕头：“多谢天尊，为我二人延寿！多谢天尊！”
这凡人跪拜仙人的场景，在杜玉眼中却无比邪异。真正的父女已经在刚刚被尸傀屠宰，这新生的二人，真的还是原来那对父女吗？
这就是苦泉村不老的秘密吗？
他只觉腹中不适，好像随时要呕出来一样。
什么天庭、天机玄梁、上仙、天尊、世尊，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巢、一群完完全全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