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毁天灭地（二）

杜玉深吸一口气，在笔者巽艳羡的目光中推开大门，一股奇异的腥气扑面而来。这是尸体的气味，是笔者们清洁尸体留下的刺鼻的药剂的气味，那端坐玄黄殿内的神仙佛祖，无不散发这般气味。
和上次一样，杜玉刚踏入殿中，尸傀们便齐齐扭头盯着他。
杜玉深吸一口气，让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在胸腹中回荡，他抬头朝着玄黄殿尽头的高大男子走去。
问何妄依然盘膝坐在那里，好像这么多天过去，他未曾挪动半分。
听到杜玉的脚步声，问何妄缓缓睁开眼，鼻息涌动，声若洪钟：“是铁断刚啊……巽说你只花了半月不到就修到了第二层，此事可属实？”
杜玉只觉无数目光在他后背徘徊，他好像身处豺狼虎豹之中。
“回禀世尊，弟子的确修到了第二层。”说罢，杜玉以玄杀法模拟出通神秘术第二层，一股阴祟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通神通神，之所以要通神，便是因为神不在人世，需以半死之息沟通神灵，活人又怎能见神呢？不见神，如何修通神秘术？
问何妄连连点头：“不错。你走近些，我授予你第三层、第四层的修炼方法，并为你灌顶，助你更进一步。”
杜玉俯下身子：“遵命。”
他躬身向前，跪伏在问何妄身前。问和妄伸出手，即将按在杜玉头上。所谓的灌顶，不过是在“铁断刚”思维中设立禁制，将他变成和笔者一样的“人傀”。
“铁断刚”天赋惊人，将来会是他的得力助手，若是专心培养，或许能培养出一个匹敌叶冷星的强力打手。
但也正是因为他天赋超绝，对他的控制也越要周密。
只要这只手按下去，他会忘记自己过去的一切，彻底变成天机玄梁的弟子，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铁断刚，只有天机玄梁的新任笔者乾。
然而就在问何妄的手即将按下时，“铁断刚”却面露痛苦之色，在地上扭曲蠕动。
世尊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收回手，问道：“你这是何状？”
“铁断刚”痛苦道：“……世尊您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弟子只觉您的手压下来时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莫名的压力？
世尊旋即意识到应该是问何妄身上的仙力。没想到这仙力居然对普通人有如此压制作用……世尊倒是没有起疑，毕竟他一直在炼化问何妄，仙人的一切都充满未知与新奇。
世尊不想折了这个好“苗子”，便说：“那你走到后面金帐来。”既然问何妄无法“灌顶”，那就由他本人灌顶不就好了？
“铁断刚”犹豫道：“世尊，可以吗？我听师兄说身为弟子不得靠近金帐……”
世尊道：“今天是个例外，本尊最近功力见长，你既然受不了本尊真身的威压，那便由本尊的分身来为你灌顶。”好一个颠倒黑白，在他嘴里，问何妄倒成了他本尊了！
杜玉心中不屑，但嘴上还是应道：“那就多谢世尊厚爱！”
杜玉小心挪步，绕过问何妄，慢慢走到金帐前。
靠的近了，看得更真切了：那金帐中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若说是成年人，那身影又显得过于细小了，好似只有半截一样；若说是个幼稚童子，头颅又过大，大得堪称畸形。
那帐中小人从帐中伸出一只手，杜玉眼睛微微眯起。
这只手又干又瘦，表皮遍布斑痕与皱纹，看起来像个百岁老人的手。
“本尊这具分身是凡人，所以这手是此模样。”
世尊解释道。
“铁断刚，过来。”
杜玉应了一声，刚走几步，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世尊，弟子还有一问。”
“嗯？”
“世尊为何有此分身？明明世尊的本尊已经无比完美了……”
“哼。若不能体会人生轮转苦乐，如何能称得上世间至尊？”
“世尊是靠这具分身体会人生吗？没有其他分身吗？”
“你为何如此多废话？”世尊有些不耐烦，“快上前来，让本尊为你灌顶！”
杜玉不再说话，慢慢走上前，与此同时体内力量以一个惊人的幅度压缩，为瞬间的爆发做足准备。
就在杜玉靠近时，玄黄殿忽然地动山摇，一根石柱更是被当成摧断。世尊猛地收回手，问和妄也抬头看向外面：“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弟子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哦？你知道？那你快说。”
“我说……天机玄梁要塌了，你的死期要到了。”
下一秒，杜玉身形暴起，直直杀向金帐中的小人，与此同时，玄黄殿另一头的砖墙被叶冷星以暴力打穿。天下第一魔头叶冷星从另一边夹击金帐中的世尊。
在他们动手的一瞬间，来自天外的一道仙术破空而来，正是叶霜月支援的远程打击，目标也正是金帐中无法动弹的世尊！
这异变来得太突然，玄黄殿内的众“神仙”只来得及撕去伪装，凶狠又恐惧地飞扑向杜玉，他们脸上那丑恶的表情仿佛凝固在空中。但是，他们来不及了！
甚至连问何妄都来不及！
没有人救得了世尊！
“无涯门杜玉，请君赴死！”杜玉的声音这才传来。
一刻钟前。
笔者巽目送杜玉进了玄黄殿，正欲回去继续修炼。他走了几步，眼中不复清明，迷迷糊糊地走向禁步阶。
鹰妖见了他，招呼道：“巽，你不看着新来的师弟，来这里做甚？”
笔者巽不理他。若是鹰妖能洞察妖力，回发现笔者巽的双眼泛着紫色的妖光——他已经被杜玉操控了。
笔者巽伸出手，做出要拥抱的姿势。
鹰妖不知所以，但还是抱住同门：“你怎么了？”
然而下一瞬，笔者巽袖中的神笔飞出，直接洞穿了鹰妖的头颅！鹰妖难以置信地推开笔者巽，摸着自己头上的血洞：“巽！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它还要再说什么，但这具尸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鹰妖最终倒在笔者巽面前。
杀了同门的尸傀后，笔者巽没有丝毫停顿地走向禁步阶更深处。与此同时，他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妖术纹路。如若有妖魔在此，一定能认出这些纹路的用途：自爆。
笔者巽痴呆念叨着：“天机玄梁需要我的奉献……世尊一定会夸奖我的……”说着这些话，一头闯入那堆积了无数晶石的要害之地。
麻木的尸傀看着主人的动作，没有一个出手阻拦。
在短暂的寂静后，禁步阶内爆发出惊人的火光，然后便是一连串的爆炸、崩塌。
天机玄梁外的苦泉村村民看着头顶的雪山崩塌，惊恐地四散而逃，嘴里喊着：
“天罚！天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