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毁天灭地（五）

七百年前，他被大庆夜执击败。他从禁地深处找出将活人炼为尸傀的秘术，将大庆夜执炼为笔者坤，一雪前耻。
四百年前，他被妖族蛟魔击败。他设计让王家找上杜鹃道人，假借仙人之手诛杀蛟魔。
他活了九百春秋，跨过许多堪称不可战胜的强敌，在硝烟散去后，最终只有他成了笑到最后的人。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是如此！
世尊缓缓收拢五指，握紧成拳，感受着问何妄体内这永恒不灭的澎湃力量。可惜如今的他已经失去感官，对这曾梦寐以求的仙力竟也生不出几分激动。
只是可惜……可惜如果杜玉来得再晚些，再晚个五十年八十年，或许他就能完成推演，以肉身登仙。
可惜……可惜！
问何妄……不，世尊屹立在苍茫大地上，负手而立，睥睨一切：“你们三个，一起上吧，让本尊稍稍尽兴！”
杜玉一咬牙，率先飞向世尊。
事到如今已经是生死决战，再逃也不过是牵连其他人，不如就在这里将罪魁祸首诛杀！
世尊若是真的完美炼化了仙人，怎么可能闭门不出！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今日登仙，不过是先声夺人，试图攻心罢了！
杜玉偏不相信天机录衍化的世尊能完美操控问何妄的肉身！
“杜玉！”
“玉儿！”
杜玉对身后二人的呼唤置之不理，他表情难得带上几分凶狠。当他真正带着杀意飞向世尊时，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当初李清雅背着他艰难地爬出毒林的场景。
夕有因，今有果！
世尊不知为何杜玉进步如此之快，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白毫山的伪神越是渴望登仙，莲子镇的无名小卒越是天赋奇缘！
欲仙则不仙，世尊是叶家姐妹的劫，那他杜玉便是世尊的劫！
“我想要你死！”
杜玉怒喝一声，没有丝毫怯意。
他如今已经是半妖半仙，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存在之一，他就不该有软弱的情绪！
“来得好！”
世尊抬手，二人双拳相碰，强大的气压将二人脚下的土地撕裂，地面变成浮冰，深层的水流翻腾上地表，又飞快地冻结成冰。
问何妄乃红尘仙，与杜鹃道人这样的自然仙不同，问何妄以肉身登仙，肉体强横至极，当得上一句完美之躯！他已经站在了炼体的尽头！
杜玉与世尊对上一招，只觉讨不到好处，胸中气血翻涌，差点要吐出一口鲜血。
世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还没完呢，杜玉！”下一秒，拳头上的力量竟然还在攀升，他拳头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颤动。杜玉对这样的景色并不陌生，当初碧江浮虹能一剑斩开虚空，占据了仙人肉身的世尊当然能以拳破虚空！
所谓的物质世界，在仙人面前不过玩具，天道规则也成了仙人的工具！
杜玉被这带着破空之力的一拳打得倒飞出去，世尊飞速追上，他所过之处的空间留下道道黑影，他光是肉身穿梭便能撕裂空间！
叶冷星拦在世尊面前，面色阴郁：“休伤吾爱！”毫不犹豫一记鞭腿飞踢过去，带起强烈的罡风。
叶冷星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武道大师，进攻角度极为刁钻，加之世尊的动作并不如想象灵敏，居然被叶冷星暂且逼退。
叶霜月则急忙接住被打飞的杜玉，发现杜玉并无大碍后才算松了口气。
世尊揉了揉拳头：“若是结束得太快，未免太无趣。我也需要一些陪练，帮我熟悉这具无敌的身体。”
说罢，他居然不再摆出进攻架势，而是立在原地，指向叶冷星和叶霜月姐妹：“我让你们各自三招。用出你们最强的三招，本尊也想看看，这具身体到底到了什么强度。”
“狂妄！”连好脾气的叶霜月都忍不了，她背后八阵虚影浮现，留下一句“看好杜玉”，便身化白龙，携着九天神雷直击世尊。
白龙呼啸，天空的云层都被龙影切割，天象剧变，方才还是晴空，下一秒便是雷云汇聚。
轰隆一声，惊雷来袭，对着世尊所在的位置狂轰滥炸。
世尊不躲不闪，高大宏伟的身形沐浴在雷光中，好像不过在淋雨。
“第一招。”他顶着雷光，伸出一根手指。
杜玉喊道：“师尊，他刚掌握身体，灵敏不足！”
叶霜月所化白龙微微点头，不再强攻，而是操纵着因为陆地被打得崩裂而浮现的冰河，以水流包围住世尊，试图让他失去平衡。
然而世尊却宛若磐石一般定然不动，他也知道自己此时灵敏不足，所以他选择以不动应万变。
此时主动承受敌人的攻击，未尝不是存了试错的心思。
叶霜月所修法术大多多五行操控之术，然而五行元素始终没有超过物质世界的范畴，只要是物质，便不可能损伤到无垢仙躯！
“第二招。”世尊伸出第二根手指，“太弱了太弱了……让本尊忌惮了这么久的半仙，不过只有这种程度吗！”
眼看姐姐两次进攻均未建功，叶冷星本欲上前助阵，却被杜玉拉住：“冷星，我们必须找到他的弱点！”
“弱点？”
“他不可能没有弱点，不然何必龟缩在这白毫山！”杜玉闭上眼睛，“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
他们此时面对的敌人与其说是世尊，不如说是能推演万物的天机录与举世无敌的无垢仙躯，最强的算力配上最强的肉体，这样的组合弱点究竟在什么地方？他们真的有弱点吗？
叶霜月再度操纵着空气，试图用气流灌入世尊体内，由内向外破坏他的肉体。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所有的气流完全被阻断在世尊身体以外。
世尊笑道：“仙人之所以是仙人，是因为已经不需要进食、呼吸、繁衍，我已经是完美的存在了。三招已过，叶霜月，该让你见识下本尊的手段了……本尊足以毁天灭地的手段！”
他暴起腾空，右手汇聚起一股庞大的能量。
这股能量庞大到何种程度？甚至只是汇聚能量的过程，便将地壳之下的熔浆而吸引得逆流升空，让这极寒北地出现了极热之炎。
对面塌陷，云层稀释，空气都变得稀薄。
“死吧！”世尊表情扭曲，充满了一种对力量狂热的畸态。
杜玉飞起，一把推过师尊所化白龙，帮师尊躲过了世尊这突然的一击。
那庞大的能量与杜玉、叶霜月擦肩而过，呼啸着飞向远方。在短暂的寂静后，远方忽然爆发出一道尖锐的长鸣，随后是一道几乎照亮世界的白光。
“姐姐，杜玉！”
杜玉张开双臂，抱住化为人形的世尊，为她挡住远方爆炸的气浪。
在一阵悠久的轰隆声后，杜玉终于看清了那被世尊命中的远方所发生的一切：
整片地面都被湮灭，露出深处的岩浆。
那地方……本来是祁城。
世尊只是简单粗暴宣泄能量的一击，便摧毁了一座有着三十万人口的城市，余波甚至夷平了更南方的山脉。
叶霜月呆呆地看着远方的末日之象，竟然有些无法理解这般可怕的力量。
所谓毁天灭地，并不是什么修辞手法，而是在陈述事实。
“哈哈……哈哈哈！”世尊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似乎为自己如今的力量感到兴奋，“这就是……本尊如今的实力吗？而且……还没有到极限……”
仅仅只是没有技巧的单纯一击，便能毁灭一个地区。
这就是仙的力量吗？
他狂喜地握紧拳头，他能感到，只要他想，便能将整个天下——无数人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这片土地给摧毁得一点不剩！
那他过去苦修武道又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暴力！
这才是真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