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立于天地间（三）

京都上方高空。
杜玉、叶霜月、叶冷星正与世尊酣战。
说是酣战，其实有些勉强。
真正能和世尊交手的，并非叶霜月，也非叶冷星，而是杜玉。
为了阻止世尊接近京都，杜玉几乎将自己的潜力压榨到极限。他再度找到了当初对战杜鹃道人那种“未卜先知”的状态，靠着这种几乎无逻辑的预判能力以及师叔师尊的助阵，杜玉勉强能拖延住世尊的脚步。
世尊收回拳头，眼中的疑色越来越浓。
明明一开始他轻易能抓到杜玉给他三拳，可和杜玉打得越久，他反而越摸不到杜玉的身形了。这小子如同一个弹簧，你越是给他压力，他的反弹越是强劲，好像没有极限一样。
杜玉不断近身袭扰，他的目的不是伤害世尊，而是夺取天机录。世尊虽然自信天机录被夺走也不会改变什么，但出于谨慎他还是与杜玉缠斗，一面阻止杜玉的小动作，一面向着下方的京都缓缓靠近。
压力增大的不止是世尊，杜玉的压力也到了某个临界点。
越是交战，越是对仙人的力量感到恐惧与绝望。
问何妄宛若一个无底洞一般，防御无敌，力量无敌，速度无敌，随手一拳就能撕裂虚空，甚至还能免疫一切神通法术。唯一的短板便是操纵者世尊的思维速度跟不上仙人之躯的运动速度。
打到现在，杜玉已经深切感知到，他其实不是和世尊战斗，可是和一个自称为世尊的“天机录”战斗。
真正的世尊早就死了。
死人当然不会有弱点了。
真正的世尊无法将仙人尸体炼化到如此高度，只有天机录能做到。世尊的后手，其实是让这场游戏没有赢家的毁灭一手。
天机录世尊没有真实的感情，只有推演模拟出的情绪，所以他对凡人没有怜悯，将世尊的弱肉强食理念贯彻得更加极端。一旦他成为最后的赢家，这个天下恐怕将不会有任何活物。
消耗战就是慢性死亡……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杜玉脑海中闪过一个软弱的想法：现在逃走，去找不知所终的师祖。他旋即摇头，将这个软弱的想法抛开。
杜玉，事到如今，你必须自己解决一切问题。
他告诉自己。
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不……是必须成功！
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化作银色的妖电，瞬间涌向世尊背后由天机录组成的神之光环。
这是他一直藏起来的杀招，也是花红楼所传授的最强一招。
身形化作雷电，速度抵达物质世界的极限，唯一的缺点便是施展的过程中连施术者都不能操控自己。
但用来夺走天机录的核心已经足够了！
是的，在刚才的消耗战中，杜玉敏锐地捕捉到十万八千片竹简中唯一的那个核心。
他的战术就是在瞬间爆发极速，夺走核心，若是能摧毁就摧毁，若是无法摧毁就利用核心吸引走世尊。
“师尊，掩护我！”
他的声音此时才传来，声音的速度已经远远慢于他身体的速度。
叶霜月双手结印，召集气流束缚住了世尊——虽然只有一瞬，但也为杜玉创造了机会。
白电流转，杜玉飞速逼近天机录的核心。他距离那片核心只有一步之遥，杜玉伸出手，正欲抓住它。
下一瞬，他忽然感到一股巨力袭来，随后头脑一痛，眼前天旋地转。
“杜玉！”
“玉儿！”
轰隆一声，杜玉宛若陨星一般落入京都最大的广场，将地面砸得塌陷，整个人深深地嵌入泥土中。
世尊哼哼冷笑，他揉了揉手腕：“差点让你得逞了……但是很可惜，你所发现的弱点，其实是我故意暴露给你的虚假核心。你不要把天机录当作白痴。”
叶霜月和叶冷星飞向杜玉，将他扶起来。
杜玉咳嗽几声，虚弱地取出第七根黯淡的狐尾。
事到如今，已经用掉七根替死狐尾了。
这一次替死，甚至没能完全免疫世尊的力道，这说明狐尾的效力已经衰减到了极限。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用掉过两次替死狐尾，也就是说，现在的杜玉已经用掉了九次替死机会，他已经没有下一条命了。
狐有九命，但也只有九命。
京都城的百姓，以及闻讯赶来的武者们远远地围成一圈，目光复杂地看向中心的三人。有的人认出杜玉，有的人也认出了叶冷星，他们想法各异，表情复杂。
没想到让整个京都如临大敌的居然就是无涯小太岁……他居然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那能和叶冷星、杜玉还有那名和叶冷星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对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舆论酝酿时，世尊从天缓缓而降。他双手抱胸，威严如同天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世尊看着已经筋疲力竭的杜玉三人，露出一个稍显玩味的笑容：“叶霜月，叶冷星，你们夺走了属于我的登仙机会，那我也会拿最残忍的手段摧毁你们的希望。”
他面朝向如同迷途羔羊的京都凡人：“诸位！这三位分别是在江湖作恶多年的魔头叶冷星以及她的党羽，本尊则是天庭之主、武道之尊问何妄，受信众感化，特来降临凡间为你们铲除魔头！”
问、问何妄？
这不是神话中的人物吗？居然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不……今天所见的那一幕幕不已经足够神话了吗？
世尊伸手，杜玉的身体便被吸到他手中。他单手抓着杜玉的脑袋，宛若展示货物一般将杜玉展示给众人。
叶霜月和叶冷星极怒之下正欲出手，却忽然察觉身体四周多出一股压力，这压力强横至极，竟然让她们双手撑地，无法动弹。意识到什么的叶霜月一脸难以置信：“……他已经开始掌握仙术了……”
世尊并不急着对三人下死手，而是抓着杜玉高呼：“诸位信徒们，你们请看，这就是魔头的传人，祸害了无数无辜者的无涯门杜玉！他在摧毁了祁城，杀害了数十万百姓后，被本尊击坠于此！”
叶冷星牙齿都快咬碎了：“王八蛋……我要宰了你！！！”她拼尽全力抵抗身上的压力，然而无济于事。
世尊所说的手段，便是在姐妹二人面前摧毁她们最重要的杜玉的一切：他的生命，他的名誉，他的尊严，他的一切。
“今日本尊为你们降妖除魔，还不拜谢本尊？”世尊高呼。
不明所以的百姓不认识世尊，但认识叶冷星和杜玉，他们只庆幸从流星之灾中幸免于难。在有人第一个朝着世尊跪下时，更多的人浑浑噩噩地向着他屈膝，渐渐地，整个京都百姓都如世尊所言，跪拜这位“降妖除魔”的伟大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