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立于天地间（六）

身体已经破破烂烂，每一个器官都在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拼命的话，哪怕是玄杀法都救不回来了。
杜玉却不管不顾，玄杀法救不回，还有玄九章。
只要世尊一击打不死他，他就能一遍又一遍地恢复。
世尊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杜玉：“根据天机录的计算，现在的你，比开战前的你要强了七成。杜玉，你还真是越挫越勇，这种天赋哪怕是在整个人族历史上都称得上凤毛麟角。要是我的本尊当年有你这样的天赋，恐怕也不至于需要四处去找仙人的尸体了吧。”
“不过，本尊更好奇，你那‘未卜先知’一般的躲避能力，到底是从哪儿学的？本尊现在又不舍得杀你了，又想把你炼成尸傀，好好挖掘你身上的秘密。”
杜玉冷道：“喋喋不休。你是认为自己稳操胜券了吗？”
“难道不是吗？”
世尊张开双臂：“看看本尊现在的力量，哪怕你再进步一千年一万年，也依然无法超越本尊。本尊只要掌握了这具身体记忆的仙术神通，便能将这个世界彻底蒸发！这种力量，你能够想象吗？”
“这就是仙人啊杜玉！这就是本尊的仙之力！”
杜玉深呼吸：“你不是仙。现在的你，连仙的边都没有摸到。”
世尊笑道：“还轮不到你来教本尊何为仙！对于本尊来说，绝对的力量就是仙！本尊还要多谢你，杀掉了本尊的肉身，不然那个家伙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解除天机录对本尊的限制……果然，这种仙的力量，只有本尊能够掌握！”
“杜玉，你在成长，本尊也同样如此！”
杜玉忽然感到空气一阵异动，一道漆黑的虚空之刃从身后袭来，瞬间贯穿了杜玉的心脏！
仙术！
某种未曾被记载的仙术！
一出手就直取杜玉要害！
世尊的笑容扭曲：“死吧！杜玉！”
杜玉伸手破开自己的胸膛，死死按住自己飙血的心脏：“玄九章！开！”
心脏的巨大缺口重新生长出来，出血也逐渐止住。
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杜玉找到了唯一的活下来的方法。
“哦？还藏了招吗？而且是连致命伤都能瞬间治愈的招式……看起来也是某种仙术……”
“既然如此，那本尊就看看你还能用得出几次这样的招式！”
下一秒，无数虚空之刃于半空浮现，如雨一般向着杜玉落下。四周都是平民百姓，杜玉不敢躲，只能全力施展玄九章保护自己。
剑雨落下，贯穿了杜玉的头颅、眼眶、心脏、咽喉、肩胛骨……在死亡到来的前一瞬，玄九章的力量发挥，硬生生将杜玉的命吊住。但他此时的模样也极为凄惨，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残肢再生时的血腥模样也格外酷烈，叫人不忍直视。
无法被预知的仙术……
世尊对问何妄尸体的炼化程度更上一层了，留给杜玉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他也已经找到了世尊那可能存在的弱点！
天机录世尊操纵问何妄的方式类似于操纵尸傀，只是更加高明，不依赖御笔之法——虽然规避了敌人破坏狼毫的可能，但同样也有了新的弊端。
如果有外力用相似的控心之术去抢夺问何妄的控制权呢？
偏偏狐妖又是最擅控心的妖族。
某块拼图归位，杜玉终于找到了那黑暗中唯一的曙光。
既然肉体上打不过，那精神上呢？
想到就做，杜玉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思考的时间。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再度杀向世尊。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问何妄的头颅，越靠近他的头颅，控心的成功率越高！
世尊不以为意，单手立起，又是数百道虚空之刃射向杜玉。
杜玉干脆不躲，用玄九章硬抗世尊的仙术！
甚至于他半边身子一度只剩下挂着碎肉的骨架。
世尊颇为不爽，他不喜欢这种反抗自己的蝼蚁，不喜欢这种所谓的反抗精神。他不打算让这个手段颇多的蝼蚁靠近，正要用仙术将他击飞，谁知脸颊便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
偏头看去，却见是谢灵道正缓缓放下双手。刚才正是他使用了全力一击。
“你也想死么？”
正是谢灵道这恰到好处的一击吸引走了世尊的注意，才让杜玉成功靠近了世尊！
杜玉用完好的那只手拍在世尊的头上，怒吼道：“给我……回来！”
眼中紫光爆发，仿佛有天狐的虚影闪现，一头钻入问何妄的眼中。
控心与控尸，究竟谁更胜一筹？
原本气焰滔天的世尊忽然呆立在了原地，杜玉也闭上了眼睛，全力进行精神上的对抗。
谢灵道见状，回头大喝：“孙志！还不赶快疏散百姓！快！快！”
孙志如梦初醒，号召众人往城外逃去。
一片虚无的世界。
杜玉迷茫地站在其中。
这里就是问何妄的精神世界吗？空虚，虚无，什么也不存在，什么也不应该存在。
“能想到抢夺仙人的控制权，你倒也不失为个人物。”世尊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杜玉猛地回头，只见维持着大头小身模样的世尊缓缓飘来。
“本尊已经记不清今天夸奖过你多少次了，杜玉，虽然你是那对窃贼的弟子，那你的资质、心性、天赋属实让本尊赞叹。如果你当初愿意与本尊合作，带着叶霜月赶赴天机玄梁，我们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杜玉丝毫没有被他的语言影响，他知道世尊的所有话语都不可信：“我是不可能出卖师尊的。”
“是吗？真是可惜……”
“杜玉，你虽然抓住了一个又一个机会，杀掉了我的肉身，毁掉了天机玄梁，甚至一度击沉过天机录……”
“但是很可惜，化身天机录的本尊，已经没有任何弱点了。”
他的话音刚落，杜玉眼前一亮，原本虚无的空间被十万八千片竹简填满。
天机录在问何妄的精神世界疯狂运转。
“你一个半仙的算力，如何敌得过天机录的算力？”世尊居高临下，“这场争夺仙人控制权的战斗，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