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风吹

一夜之间，两条来自梁国京都的长讯飘到了整个天下。连黄沙之国金发碧眼的斯里兰人都开始钻研起东方大国的文字。
第一条消息，自然是仙人出世。
仙人是什么？这个词距离当代百姓太过遥远，当他们看到庙堂里那些泥塑菩萨时，才忽然醒悟到，仙人原来离他们这么近。
“……玉素有贤名，雅及广众。时逢世尊作乱，引天雷灭之，遂羽化而登仙。以无上神通塑旧都、医疾苦、救穷急，武达武道之巅，文通紫薇之极，今万人朝拜，帝以为书，昭告天下，以四海为界，立大庙供之……”
这一段来自京都的文字让百姓们更直观地了解：仙人原来是一种比最厉害的武者还要崇高的存在，甚至连大梁皇帝都要亲自为他立庙。
一时间，仙人二字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谈资。他们猜测着仙人之威，畅想着那场引来天雷的惊天大战的过程，还有些闲人争论皇帝和仙人哪个更大，谁又能管谁。
而这第二条消息，同样与仙人脱不了干系。
“自京都重建后，仙人杜玉便不见了，无人寻见他踪迹，若有知情者，还望书信报予六扇门，自有重金谢之……”
仙人杜玉不见了？
他去哪里了？
老百姓最爱听的故事，莫过于身居高位的贵人隐姓埋名行走民间，为受压迫的百姓伸张正义，对为非作歹的乡恶重拳出击。
所以这第二条不那么正式的消息反而在民间掀起更大的风波。
“仙人杜玉去哪里？”
“谁是杜玉？”
“他会去哪？”
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的妇人咯咯笑道：“我见过杜玉仙人，他赠予我一面铜镜，说明年花火节带我同游仙宫~”
杀猪的屠户擦了擦手：“杜玉那小子，害，我看着长大的，以前他家吃不起肉，还是我经常去资助的……害，咱不求回报，不求回报，只求问心无愧~”
打着算盘的商人指着头顶的字画：“嘿嘿，我当然晓得仙人杜玉去哪儿了。这可是杜玉仙人的真迹……若是想知道他的去向，不妨在本店消费一二？”
村头的老汉急吼吼说：“杜玉嘛，我认得认得，是我那个谁的二舅的侄子的表兄！我怎么会不认得呢！他前几天还在我家做客，夸我的茶好喝呢！”
连街头的三岁小儿都会笑嘻嘻地说：“仙人杜玉是我们大哥，以前还带我们一起玩躲猫猫……咦，你问是什么时候？嘻嘻，我也不记得了~”
短短几日内，全国各地陆续报来上万条简讯，来自各地各业的人都声称仙人杜玉和自己有些关系，都知道仙人杜玉的去处。更夸张的是，全国各地的六扇门在几日内已经抓到了一千六百名招摇撞骗的“假杜玉”。
各种报告纷至沓来，在孙志案头堆成了小山。
他一把将这些没有价值的报告推开，怒吼：“你们能不能提供点有用的！你们怎么比我都饭桶！！我要你们去打听仙人的去处！不是让你们去听街头小儿吹牛的！”
底下的捕快们你看我，我看你，面色怪异。
“司务，咱兄弟都是些凡人……”
“是啊是啊，仙人不想我们找他去向，咱何必冒犯仙人呢？”
孙志脸色因愤怒而涨红：“让你们去打探他去向，是为了避免有些不开眼得罪了他！不是让你们去当尾巴跟踪他！”
谢灵道坐在一旁，腿脚都翘到桌子上了：“要我说，你们六扇门就没必要惦记杜玉，他脾性好，遇上不开眼的也不会迁怒于你们。而且，以我的估计，他八成是回他的小镇子了，你们还是不要去打探为好。”
孙志难以置信：“他都成仙了，还回那小镇子做甚？皇帝让人在城外修了宫殿你知道吗？就是给他准备的！”
谢灵道一边修着指甲，一边说：“所以说你们这种人就成不了仙，一个个世俗心太重了！”
被一个邪修如此数落，孙志脸上挂不住：“说得好像你不世俗一样！你那毒宗近日可是强行去其他宗那里抢人，许多要报名剑宗、白鹤门的弟子都被骗到你们毒宗练毒术去了！”
谢灵道呵呵笑道：“好歹我是真心实意教他们武功，总比其他宗门藏着掖着好。而且你情我愿的事，如何叫骗？他们不想入毒宗大可随时退出去，他们之所以留下来，还不是因为发现在新化生毒宗能学到真家伙。光是我那几门保命秘术，就叫他们眼热。”
孙志一摆手：“不与你争了！你说杜玉回那什么镇……？”
“莲子镇。”
“哦，莲子镇。他回了莲子镇，我们要做什么？”
“你们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封锁消息，不让江湖人去莲子镇打扰他平静的生活就够了。”谢灵道吹了吹指甲。
孙志仔细想了想，旋即下令：“让所有的案牍注意，翻出过往卷宗，将涉及莲子镇的情报全部销毁，以后谁也不得提及此地！”
末了又觉得不放心：“我亲自督办。”
谢灵道看着这群人忙得上蹿下跳的模样，忍不住发笑，一个新的仙人出世，可搅得整个天下一团糟，不知又会因此兴起多少风云。
而让整个天下鸡飞狗跳的始作俑者，无涯门小杜道长此时正坐着牛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走过这段路，便回了莲子镇，他已经迫不及待见到自家的姑娘们了。
驾车的是个耳背的老爷爷，老人家消息闭塞，当然不知道坐着牛车的这位小杜道长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仙人，见面了还感叹杜家三少爷怎个突然长这么高了——虽然他每年都会这么说。
杜玉双手枕在后脑勺，忽而想起什么：“霜月，那天那个踢我的女子到底是谁？”
叶冷星捂着嘴笑：“你真不认得？”
叶霜月也颇为尴尬：“不认得也好。”
杜玉一头雾水：“我应该认得吗？”
叶霜月只能说：“你仔细想想，你以前得罪过她的。”
“我得罪过她？！有这号人吗？！”
“有段时间你没有见过她踪影。”
“我以前得罪过，后来还未见她踪影……嘶，我怎么越听越迷糊了？”
叶冷星笑道：“笨死了，是师尊的坐骑，那头被你叫作鹿师尊的白鹿啊！她跟着姐姐修炼多年，不久前才终于修出人形，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给你一脚！不久后她也要拜入无涯门，成为你正儿八经的师妹了！”
“竟然是鹿师尊？！”
杜玉瞪大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驾车的老爷以为有人在与他说话，喊道：“啥？路痴人？小娃，俺不路痴哩！”
牛车晃晃悠悠，远方莲子镇的轮廓逐渐清晰，车上三人也终于要回到属于他们的港湾。而在镇子前，伫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杜玉见着那身影，急忙站起身呼唤：
“清雅！清雅！”
李清雅娇躯微颤，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急忙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向她的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