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崭新之世

“家里的其他人怎么样？”
李清雅无奈苦笑：“各有各的麻烦吧。”
杜玉疑惑：“怎么个麻烦法？”
“就好比曹小姐和千寻姑娘，自打省府回来后，千寻平时都是鼻孔看她，曹小姐也不恼，竟认真记下谢姑娘平时言辞，我一问她，她说夜间还要温习，真是惊世奇闻。”
“还有颜姑娘。近日有许多信件寄到杜府，多的时候一天有四十几封，五湖四海都有来的。送信的使者说都是给颜姑娘的，我一问她，她只遮遮掩掩，不愿说是什么信。你有空还是去与她谈一谈，莫让她被人骗了。”
“杜瑶也是，她神神秘秘在地窖摆弄什么，阿姨说看到她在准备阴森的仪式，怪吓人的。”
杜玉认真听着，家里这些姑娘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你呢？”他问，“你近来可遇到麻烦？”
李清雅脸蛋微红，她拉着杜玉走到行人少些的地方：“我的确有一个念想……”
“什么？”
“我看顾嫂家的小衣很好看……”
杜玉顿时了然，顾嫂是镇子上专门做孩童小衣的织户。清雅是想孩子了。她骨子里始终是一个传统温良的女人，相夫教子，与杜玉相濡以沫是她心底的渴望，她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渴望，她一直都是以成为他的贤妻为目标。
杜玉有些头疼，他不知要如何解释，但看着李清雅那水波荡漾的眸子，杜玉喉结蠕动。他知道只要自己说不可以，清雅一定会温柔地答应，不会怪罪他，但他杜玉真的忍心让小米娘失望吗？小镇姑娘不期盼什么仙人伟力，她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于是杜玉只能用玩笑话来应付：“顾嫂家只有做女孩小衣好看，男孩的衣服总不合身，我小时候穿她们家的小衣还被你娘亲笑话过。”
李清雅小声说：“女孩子就很好了……她要是长得像你，一定会很漂亮。”
杜玉只觉心脏好像被什么包裹住，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最终，杜玉按住清雅的肩膀：“一定会的。”
李清雅被杜玉煞有介事的模样吓了一跳，笑着说：“呆子，你这么严肃做甚？”
杜玉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小题大做了，于是哈哈一笑：“是我也没准备好当父亲。总之，我相信我们的孩子一定会继承我们的优点。”
李清雅窃笑：“要是学了你的假正经和厚脸皮就不好了。”
打趣完，杜玉停下脚步，在回家之前，他还需要去一趟寻仙山，李清雅也需要回去给家里安顿一二，二人短暂分别。
杜玉去寻仙山倒不是去无涯门，而是来到了藏匿花玲珑石像的隐秘之地。
成了仙后，他还挂念的事不多，花玲珑算是其一。
穿越回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与花玲珑交情并不算多深厚，花玲珑虽然对他持有善意，但杜玉总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他印象最深的还是花玲珑笑着带着孩子们在田埂上散步的画面。
还有她声嘶力竭地请求杜玉相信她的痛苦表情。
他不想看到一个善良可靠的美丽女子因为一些人或妖的野心而被迫背弃自己的信仰、立场，也许是为了花红楼，也许是为了自己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正义感，他最终选择跟随杜鹃道人前往京都，将花玲珑“救”下来。
杜玉从不后悔这个决定。
天道不公，命运无常，然再也无关，他仙人有情便够了。
幽深的隧道尽头是一座栩栩如生的巨狐石雕。
要化解妖瘾，对如今的杜玉来说已非痴人说梦。
他只需要弄清楚妖瘾的运作机制，然后从物质规则层面将它分离出去就够了，精神与肉体方面的损伤可以用玄九章来治愈。
他盘膝坐在石雕前，第一次全力调用仙人之力。
他背后的八卦实影浮现，这个状态下杜玉几乎通晓世间一切玄奥。
首先是解除石化，不能全部解除，得一点点来，这样也方便他净化妖瘾。
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花玲珑的石化逐渐解除。
金色巨狐的头颅首先恢复正常，妖瘾的痛楚只闪过一瞬便消失无踪，它诧异又惊喜地看向杜玉：“公子……！”
“不要说话，空转你的妖力将你的妖瘾激发。”杜玉提醒。
“妾……一切听凭公子安排。”
有花玲珑的配合，杜玉的进展非常顺利。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杜玉便将妖瘾全部分离出去。但更大的问题出现了：长期的石化以及妖瘾摧残，导致花玲珑妖躯近乎瘫痪，哪怕杜玉时刻以仙力治愈她，也只能从缓而不能求急。
花玲珑变回金发的人躯，美艳的脸庞上浮现一丝让杜玉熟悉到恍惚的笑容：“公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妾已经知足了……接下来只需要慢慢修补损伤，不出七天便能恢复如初。”
杜玉对仙力的利用还颇为粗浅，不确定强行治愈她会对她的修为造成什么影响，出于谨慎，杜玉选择如她所言在七天内缓缓修补。
“妾没想到，公子不过区区几百年便能修至真仙……”花玲珑垂下眼眸，“若是当初的花山狐族能早日遇到公子，也许不会有那般……”
她缓缓摇头：“不说那些不应景的话了。公子救妾身于大灾大劫，妾舍身难报。若公子不弃，妾愿从此随侍公子左右，为公子做奴做婢，任凭公子使唤。”
这句话颇为严重，要知道说此话的人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而是一位半仙级的九尾天狐。
杜玉也不假正经了，他点头：“好。花婆婆既有此恩谢，杜某自然不便推辞，只是不必以奴婢相称，婆婆以我长辈相处即可。”他知道对于现在的花玲珑来说，仙人随侍这个身份反而对她更有好处。毕竟她实质上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之妖，这天地早已没了她的归属，她只是一只来自过去的幽灵。
花玲珑想了想：“妾当不得仙人长辈，也不再是花山婆婆，公子可与妾平辈相交。”
杜玉笑道：“那花小姐，以后请多指教了。”
“妾……甚感荣幸！”花玲珑激动点头，她看着杜玉的眼眸绽放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花玲珑还需要静养七日，杜玉也不再久留，嘱咐她一些事项后便要离开密室。
花玲珑忽然叫住他：“公子请稍等。”
“嗯？”
花玲珑默念咒语，下一秒，一道金色的灵狐便飞离妖躯，寄托在他的背后。
“此乃我之元灵，今将此物寄托于公子，公子可凭元灵掌控妾之生死。若公子需要，妾亦可借着元灵随时显灵。”
杜玉看着自己背后那虚幻的金狐之影，这玩意其他人好像是看不到的，应该就是俗称的背后灵吧……这七日里，杜玉可以带着花玲珑的元灵在镇子逛一逛，带她一起熟悉环境。
而且……杜玉即将做的事，可能还正好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为他出谋划策。
这么想着，杜玉便也没有拒绝，带着花玲珑的元灵走出密室。
一来到外界，背后灵金狐便围着杜玉盘旋：“这就是几百年后的世界吗？”
久不见人世，人世的一切都宛若初见，足以叫她生出许多小欣喜。
杜玉点头：“如今的天下再没了蛟魔，没了窥伺仙人之力的宵小，国与国之间也没有战争，政治清明，能吏治国，已是前所未有的太平之世。”
“太平之世吗……”
花玲珑眼中闪着期待的光，痴痴地看着山外的碧空浮云。
远方白鹭横渡长空，万物如新。
《古今民俗通解·仙人传·问何妄传》有载：
“紫气东来晓未残，秧马初分露井栏。
盐车轧轧通云栈，渔火星星隔苇滩。
玄鹤不惊新稻实，白鹿时衔野菊团。
最是春风解王事，遍吹甘雨到蒲团。”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