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唯一的烂师兄

杜玉当年确凿不知道白鹿也有灵智，甚至当年他都不知道妖是何物。现在回头看去，他贸然走到白鹿身后掀起尾巴低头检查公母的确是非常无耻可笑的事，也难怪陆苓苹如此耿耿于怀。
但他也不是不能找借口，若说责任，师尊也有一些……她若是早些告诉杜玉白鹿是妖族，还是个姑娘，杜玉也不至于犯下大错。
“陆姑娘，当年我不过未曾入世的少年郎，对男女之事都懵懂，更无意冒犯你。这么多年来，你也教训过我多次，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陆苓苹哼道：“适可而止？我自诞生以来，便以天地灵气为食，时刻以修行养心为戒，力求方方面面做到无瑕无缺。而你……姓杜的黄毛小儿，毛毛躁躁便坏了我的无瑕无缺，此乃我妖生奇耻大辱，唯有此事我无法适可而止！当年若非念在你是叶仙子的门徒，我早就将你一脚踢得转生了！”
又是个脑子一根筋了……杜玉有些无奈：“那你要怎么办？我给你再踢一次，如何？”
陆苓苹愣了愣，杜玉如此坦率，她又没了主意。是啊，她要杜玉付出怎样的代价呢？踢他，又太轻松；若是要更严重些，也与叶仙子无法交代。
陆苓苹还没答话，小师妹便大喊：“不行！”
二人回头看向她，只见小师妹义正词严：“烂师兄再烂，也不能随便给别人踢来踢去！哪怕是陆姐姐，我也不允许！”
杜玉有些感动，这小丫头关键时候还是挺靠得住的。
杜玉仔细端详起皱眉苦思的陆苓苹，陆小姐化形后的卖相还是极佳的，气质和师尊有些相似，五官面貌却更凌厉。但是，怎么说呢……眉目之间总有一股呆呆的感觉，有种脑子转不过弯的美。
她俏生生立在哪里，当真为怎么处置杜玉而犯难。
杜玉拱手道：“陆小姐若是不嫌弃，某有一法，可让所有人都满意。”
陆苓苹眉毛一扬：“什么办法？”
“陆小姐你不是要拜入无涯门吗？”
“是。我受叶仙子恩德，往后将拜入无涯门服侍恩人。”
“那你甘心当我杜玉的师妹吗？”
“本来我是不在意的，但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不甘心呢。”
杜玉笑了笑：“那这样，我去向师尊请示，让陆小姐你当大师姐，辈分地位高于我和若儿师妹。这样你以后也能时常规训我二人，算作对我以前不敬的报复，如何？”
小师妹眼睛都瞪大了，早知道烂师兄越来越烂了，没想到这种谎话真的张口就来。
更让小师妹吃惊的是陆苓苹居然面露诧异：“真的可以吗？让我当大师姐？你真的愿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
杜玉一脸正气：“杜某早年对陆小姐铸下大错，如今合该有此报应。”
陆苓苹表情动容，居然被杜玉大义凛然的模样感动了：“杜玉……没想到你居然有此觉悟，倒是我这些年来小肚鸡肠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能答应，你才是无涯门真正的大师兄。罢了，既然你已有悔改之意，我也不再追究了。”
杜玉又说：“不行，陆小姐你若是不当大师姐，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可是……”
“没有可是。还是说陆小姐你还是更愿意踢我一顿？”
眼看陆苓苹被杜玉一番话说得进退不得，好像犯错的不是杜玉而是她陆苓苹一样，小师妹在一旁啧啧称奇。烂师兄假正经起来还真没几个人不上套的，当年她也是这样被烂师兄骗了……
陆苓苹叹息：“你如此放低姿态，叫我更是不愿怪罪你了。”
杜玉拱手道：“我毕竟是无涯门的楷模……弟子，知错就改也是应该。”他把楷模大弟子的“大”字去掉了。
“楷模弟子吗？”陆苓苹眼眶湿润，“杜玉，你不愧是叶仙子的传人！是我错怪你了！好！就依你所说，我当无涯门大师姐，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喂喂，烂师兄，陆姐姐都被你说得掉眼泪……
小师妹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他们明明就是来找陆苓苹请求她去当大师姐的，烂师兄哪里做了牺牲？他开心还来不及。
可怜陆师姐，还未正式入门，便被烂师兄骗得晕头转向，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会怎样了。
杜玉与陆苓苹的冲突最后和谐收场，他临走时，陆苓苹还有些不舍，一直在感叹杜玉心胸宽广不拘一格，和初见时那副模样截然不同。
杜玉和公孙若走远了，小师妹才终于笑出声：“烂师兄！”
“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哈哈！”小师妹牵着他的手，半个身子都赖在他身上，“等陆姐姐以后知道实情，知道被你戏弄了，准会跟你没完。”
杜玉无奈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至少她现在很高兴，不是吗？”
“你真是个坏蛋。”
“还不是为了你。”杜玉捏了捏她的鼻子，“若不是你非要当小师妹，我也不至于去骗陆师姐。”
公孙若甩了甩头，挣脱杜玉的手：“烂师兄，你当年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哪个当年？”
“就是当年捡到我的时候。”
“我怎么骗你了？”
“你是不是馋我身子，才说带我回家的。”
“没有。”
“你就是。”
“没有。”
“肯定是。”她朝杜玉吐舌头，“假正经烂师兄，一肚子坏水，还不愿意承认。”
杜玉抓了抓下巴：“只有一点。”
“我就说吧。”公孙若得意极了。
二人走在静谧的山道中，阳光透过交错的翠叶，最后化作一片片金箔铺在参差不齐的台阶上。这番景象只叫杜玉觉得岁月静好，万物祥和。
他忽而开口：“师妹，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问你的看法。你应该知道我如今已经登仙永生，寿元无穷，我也希望你能陪伴在我身边，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你毕竟也是齐国的公主，哪怕……”
公孙若惦记脚，胸前抵住他，伸手捏住了杜玉的嘴巴：“不许说了。”
“唔唔。”
公孙若一脸的不满：“烂师兄，都事到如今了，你还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种事你还需要问我吗？”
她那乐天的脸上闪过短暂的哀伤：“如果我不能永远和无涯门的烂师兄、温柔的师尊、吓人的师叔还有新来的陆师姐在一起的话，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杜玉张开手，一根新的手链在他手中凭空出现。
无需多言，公孙若自然就将手链戴上，他们师兄妹之间无需其他多余的话语。
公孙若抓住他的胳膊，幸福地依赖着他：“这下，我就是你永远且唯一的小师妹，你也是我永远且唯一的烂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