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坏事做尽（下）

二人比试累了，便干脆肩并肩坐在阶梯上。
“是谁赢了？”小文盲累得紧，额前发丝紧贴，望向杜玉的眼神略显迷离，不知是因倦生的，还是因爱生的。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杜玉总觉得姑娘家身上的汗味并不难闻。特别是小文盲，她常穿毒宗的胶皮黑衣，身上多出汗，那气味虽说浓郁，却不刺鼻，就像是花海盛开时那种满怀又缥缈的气味，加之姑娘家那热乎乎的体温，竟更让人沉迷。
这么想着，杜玉低头凑到她脖颈间嗅了嗅。
谢千寻有些怕痒，咯咯笑着推开他：“你个变态。”
“是你赢了。”杜玉说。
“好耶，我也赢过仙人了~”谢千寻鼓掌，“这样我算不算仙人之上第一人？”
“算。”自家小娇妻，杜玉自然是顺着她说。
谢千寻喜滋滋地亲了亲杜玉的脸颊，她脸蛋微红，牵过杜玉的手：“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杜玉被谢千寻拉到后院，只见这间别院的庭院中赫然摆着一艘画舫。杜玉一眼就认出这画舫正是他第一次去京都教谢千寻识字的那艘，他惊得下巴长大：“这……你从京都运过来的？”
“我让爹搬过来的，他反正有遁地功。”
杜玉想到谢灵道那老东西苦哈哈地背着一艘画舫从京都遁地而来的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杜玉摸着画舫上的雕饰：“可莲子镇附近没有湖泊……”或许几百年前有过。
“镇子外不是有吗？”
“那是李家的鱼塘。”
谢千寻鼓起嘴：“无所谓啦，大不了就放在院子里当个摆饰。”她走到画舫边，眼神缅怀：“小医生，你知道吗？对于我来说，这个画舫充满了特别的意义，我在画舫上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一段时间。”
“哦？”
“幸福在于那段时间你陪伴着我，教我练字，我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就是看着你喋喋不休的样子就入迷，好像能这样看着你直到地老天荒。”她说到往事，忍不住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杜玉无奈苦笑：“没想到我苦口婆心的教导在你眼里竟然是喋喋不休。”
谢千寻笑着：“好啦好啦，哪怕是喋喋不休我也很喜欢哦。不如说，当初我就是为了听你喋喋不休去的，你说得越多，我越是有一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这是在毒宗所不曾拥有的。”
“那痛苦呢？”
“痛苦……痛苦在于我知道这个在乎我的男人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一个叫李清雅的漂亮姑娘。他们男才女貌，青梅竹马，而我谢千寻只是一个阴暗角落连字也认不全的反派角色。”
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杜玉牵住她的手：“现在我属于你，你也属于我，不是吗？”
谢千寻点头：“所以对我来说，这艘画舫意义非凡。我要将它保存下来，以后传给我们的后人——如果我们有、有……”说到这有些结巴了。
杜玉一笑：“会有的。若是我们有了孩子，我就带孩子去坐这艘画舫，给他们讲述他们父母的爱情故事。”
谢千寻被这美好的愿景触动，但她不愿显露得太过感性，便扭扭捏捏地摆手：“也不必这样啦，有你记得就够了。”
她忽而有些畏缩：“杜玉，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接纳了我这样一个满是缺点的人……甚至我最初是为了杀你而去莲子镇。”
杜玉摇头：“在我眼里你没有缺点，那是你的特点。”
“我以前害死过很多人……”
“你只是服从宗门的安排，真正的祸首是何百愁，你也别无选择。”
“我吃东西还不给钱……”
“哪个时候你都不识字不算数，怎么给钱呢？”
“我、我还特别暴力，动不动打架……”
“这是有活力的表现，有活力的人不显老。”
“我还特别怕鬼，是个胆小鬼。”
“我也很怕鬼，经常被鬼吓得动也不敢动，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谢千寻破涕为笑：“怎么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好像都不是缺点了。”
杜玉摊手：“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谢千寻抱住他，就这么安静地享受心上人的温暖胸怀：“谢谢你，杜玉。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每天都比上一天更开心了。”
“我向你保证，以后也会如此。”
杜玉抚摸着小文盲的短发：“千寻，以后你也愿意一直陪伴着我吗？”
“我愿意。”
“我说的以后比你想象要漫长得多，毕竟我现在可是仙人了，也许是永远，也许直到世界尽头也不会停歇。”
谢千寻小声说：“对于人来说，童年那一小段岁月就足以决定往后的人生。对于我来说，和你相处的这段岁月就足以决定往后漫长的永恒。我的童年不幸运，但幸运的是我在低谷期遇到了你。”
杜玉有些感动，小文盲这些话发自肺腑，质朴而充满力量。
她昂起头：“毕竟在小说里，像我这样的女反派一般活不过一集就退场。做了那么多坏事，能有个好结局已经很不容易啦。”
杜玉手中多出一根手链，谢千寻的右手伸过去，手链便自行系上。李清雅的手链如米粒般晶莹，杜瑶的手链由幽暗深邃的小石子构成，颜绫心的手链更像是花环，公孙若的手链则由华贵的玉石拼成。
而小文盲的手链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匕首标记，这既代表她过去的身份，也代表了她的决心与开辟未来的意志。
“我爱你，杜玉。”她小声说。
“我也爱你。”
离开了谢千寻的院子，杜玉却皱眉苦思。
对于姑娘们来说，和他共有爱情的结晶似乎是一种美好的愿景。但仙人是无法繁衍后代的，无论是李清雅还是谢千寻，她们的愿望可能都无法实现……
花玲珑的灵体在杜玉身后冒出来：“公子，刚与红颜相会，为何愁眉不展？”
杜玉为难道：“仙人能改变诸多规则，为何偏不能改变自己？”
花玲珑当即明悟：“公子是说仙人无法繁衍的事么？仙人已经抵达了生命的终极，自然无须靠繁衍这种行为实现虚假的永生，因为仙人已经实现了完美的永生。”
杜玉多少能理解当初问何妄的心情了：“那有没有某种方法能绕开这个限制呢？”
金狐若有所思：“能作用于仙人的方法……妾闻所未闻，但公子若需要，妾可以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