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唯剑与君（上）

暮春的雾气还未散尽，檐角的铜铃沾着水珠叮咚作响。
杜玉伸出一根手指，便见一片粉白的细卷打着旋儿从他的指边滑过。此时恰是桃花开时，杜玉本说好待到桃花纷飞为姑娘们操办入门，让爹娘也见见他们未来的儿媳……们。然而他在院里寻了半日，也未见着曹小姐，按照计划，她应当是杜玉要见的最后一位姑娘。
耳边传来颤颤的响动，杜玉惊喜地回头，却发现只是一只蜜蜂在花芯上打滚。
他正稍显失落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苦寻了半日的女孩走到他面前：“杜玉，你见着我的小本子没？”
是曹竹秋，曹小姐。
她神情焦虑，好像丢失了某种宝贵的物件。杜玉有些好奇，如今的她收获了剑道至理，收获了心上人，还有什么更宝贵的东西呢？
“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杜玉说。
曹小姐好像没听到杜玉说话，急忙问：“杜玉，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蓝色小册子，上面都是我做的笔记，你看到了吗？”
曹小姐好像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杜玉有些无奈。
不过，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叫她曹小姐呢？这个称呼有些趣味，看起来好像生疏，实则蕴含了某种喜爱与敬意。若是直呼清雅为李小姐，她一定会怀疑杜玉发烧脑子坏掉了，其他姑娘也大抵如此，只有曹小姐会欣然接受。这倒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
见杜玉走神，曹小姐只能叹息一声，绕过杜玉往院子外走去。
杜玉一把拉住她的手：“我帮你一起找。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本子，但我可以帮你。”
曹小姐失望道：“你也没见到么……那到底去哪里了？”
“是不是就是我上次见你拿着背书的那个小本子，背些什么吃面什么烧烤之类的胡话。”
曹小姐像是没听出杜玉话语中的揶揄，认真点头：“是的，就是那本。”
杜玉托着下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你最后一次见到它是在什么时候？”
曹竹秋犹豫道：“好像是在我的房间里，又好像是在茶亭，也许是在后厨……我一直带着跑的，但想不起来具体落在哪里了。上面都是我亲笔记下的内容，非常珍贵。”
“这就有些难办了……是什么时候丢的？”
“昨晚到今早这个时间段。”
“这样，我与你一同将你昨晚到今早的行程复刻一遍，看看是否遗失在某地。”
曹小姐如释重负：“太好了……有你帮忙希望就大多了。你不能用仙人的法术直接找出来吗？”
杜玉无奈：“我连它是什么模样和内容都不知道，用法术去找未必比肉身找快速。”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毕竟，我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找出环境中的异常之处。你昨天晚饭后去了哪里？”
曹小姐蹙眉：“我想想……我应该是去了李清雅的房间，向她学针线。”
杜玉当即牵过曹小姐的手：“走，我们先去清雅的房间找一找。”说是清雅的房间，其实大多时候杜玉也住在那里。
二人到了大院，恰好撞见李清雅在指挥下人打扫庭院。
杜玉将曹小姐丢失本子的事告诉给李清雅，李清雅认真回忆道：“昨晚戌时，曹小姐确凿来了我房里，我们喝了茶，吃了菜饼，做了一会针织就散去，中途未见她拿出过任何小本子模样的物件。”
曹小姐焦急说：“也许是在针织的过程中从我衣袖里漏了出来。”
李清雅沉吟道：“我帮你一起找一找吧，只是……我今早打扫过房间，倒也没有发现你说的本子。”
三人钻进房内一顿翻找，最终也是一无所获。曹小姐越发焦急了：“杜玉，你也没有发现吗？”
杜玉摇头。
“要不要再仔细找一找？”她催促。
李清雅出面道：“呆子他既然是仙人，肯定不会说无把握的话。曹小姐你也无须太过焦虑，想来你丢失的本子不在此地。”
曹竹秋这才冷静下来，向杜玉投去歉意的眼神。
杜玉愈发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本子能让她这么在意，甚至于此时表现有些慌乱了。
要知道曹小姐可是在道心破碎的情况下都能破而后立的武道奇才，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离开了清雅的房间后，你又去了哪？”
曹小姐焦急地原地踏步：“我去了颜医仙的院子，在她的花房转了一圈。”
二人又告别李清雅，急匆匆往颜绫心的别院走去。
颜绫心正在花房浇花，曹小姐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呀！”
曹小姐双手合十：“抱歉抱歉，颜医仙！请问你昨日捡到我的本子了吗？”
杜玉这才走近，听到颜绫心疑惑问：“什么本子？”他心中一沉，大概猜到那本子估摸也不在颜绫心的住所。
然而曹小姐却不死心，继续补充道：“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蓝色的，封面没有写字。颜医仙，那个本子对我很重要，劳烦你仔细回忆一下！”
颜绫心皱眉：“我熟读医书一千七百卷，对自己的记忆还是颇有自信。你昨晚亥时来的，身上未见任何本子，要么是你没有拿出来，要么是你的本子早在之前就丢了。”
曹小姐面如死灰：“真的真的没有吗？”
杜玉趁着她们说话的机会，在花房转了一圈，确凿没有发现任何本子。
杜玉阻止了还要继续追问的曹小姐：“竹秋，不在此地。我们去下一处吧。”
二人临走时，颜绫心叫住曹小姐：“倾城剑曹竹秋，且当我多嘴，无论你那本子有多重要，都不及你身边之人。切勿舍本逐末，叫人失望。”
然而曹小姐此时心已经乱了，哪里听得进去，只能敷衍回答：“知晓了，多谢颜医仙指教。”
等出了花房，杜玉才开口：“曹小姐，那本子当真那么重要吗？既然是你亲笔记的，那你应该记在心里了，没了本子也无关吧。”
“很重要！”曹竹秋眼眶都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真的很重要！我不拿在手里心里不踏实。”
杜玉摆手：“好好，当我没说……”
曹竹秋做了次深呼吸，对杜玉小声说：“对不起……杜玉，我有些太焦虑了。但那本子对我真的特别重要，上面记的内容我也无法全然复写一遍。”
杜玉点头，曹小姐是一个好强的人，她既然如此说，那这本子上定有让她无法放弃的内容。也许是某种剑法上的灵感，也许是武道境界更进一步的契机。那他只需要全力帮助她寻得就好。
“不着急，你昨晚出了颜绫心的别院，还去了哪里吗？”
曹竹秋摇头：“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就回自己的小院，练了一会剑便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