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新家（五）

“希尔芙，蒂娅是我的仆人，怎么处置蒂娅是我的自由。而且，就算我把蒂娅卖掉，卖给谁，你也没资格说我什么。”很明显，夏炎有些生气了。
“什么！”希尔芙吃了一惊。
“主人，您！”蒂娅也吃了一惊。
看到二人惊愕的模样，夏炎接下来的话却是话锋一转：“但是希尔芙，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从我和蒂娅结下契约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蒂娅当成了我的亲人，家人一般的存在。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不管条件有多么恶劣，我都不会放弃和蒂娅之间的联系。还有，你难道忘记了？蒂娅是我的圣仆，我难不成拿自己的头去卖？”
“你……”希尔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确实，圣仆契约是不可逆契约，除非主人死亡。
蒂娅的心也是一跳，她的注意力在夏炎另一句话上，原来主人早已将自己当成了亲人……
“好，我明白了。夏炎，我暂时相信你说过的话。但是！我希尔芙会一直看着你，如果有一天让我发现你的话语里有半点弄虚作假，你就算藏到末日火山，我也会找到你！”希尔芙正色的说道。
“你是笨蛋吗？你觉得我会为了那么低贱的理由而去出售蒂娅？而且，我再次声明，蒂娅是我的圣仆，除非有人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夏炎抚着额头，没好气的说道。
争论到这里，希尔芙瞬间安静了下来。她也不再追问，而是站在原地，埋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
蒂娅靠着希尔芙走近了一些，但她的眼睛一动，发现希尔芙的双手正紧握成拳，似乎在紧张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你会做到吗？”突然，希尔芙一改之前愤怒的语气，透露着淡淡的感伤。
“……”面对希尔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夏炎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喂，回答我，你能做到吗？你刚才说过的话。”希尔芙咬着下唇，眼中开始闪着泪光。
“我不想再重复了，希尔芙。”夏炎摆了摆手，并没有再和希尔芙较真，他很清楚希尔芙的孩子心性，可以理解，但要再沟通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暴走。（注：夏炎背对着希尔芙，所以没有看到她的神态变化。）
“不行，你得对着我发誓，我才肯相信你！”说完，希尔芙往夏炎面前一冲，结果因为过于激动脚下一滑。
“？！”希尔芙一愕，她直接扑到了夏炎的身上。
夏炎也听到了这一滑，顿时回过身，却正好不好二人又再次撞到了一起。
这下可好，和白天完成矮人任务时一样，两人又挤到了一块，并且还是希尔芙压在了夏炎的上面。
“希尔芙，你又怎么了？”夏炎抬起头，望着希尔芙的眼睛。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夏炎吃了一惊。
只见希尔芙咬着下唇，眼角含着泪光，给人一种在憋着眼泪的感觉。
“喂喂喂……有什么事好好说……”夏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好端端的怎么感觉要哭了一样。我可没欺负你啊，是你一直不相信我，我语气才重了一点儿！夏炎心中吐槽。
“因为蒂娅……因为蒂娅她，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姐妹！哪怕她变成了吸血鬼，哪怕她是不死族，我都不在乎！我希望她能好好活着！也希望她能够每天都过得开心！！”希尔芙说着说着眼泪就从脸颊两端滑了下来。
“蒂娅她，她在我的心里和家人一样珍贵！不，就是家人！黑暗贵族入侵盖菲王国的时候，我当时也在王宫。本来应该是我和蒂娅一起被吸血鬼抓住的，可是蒂娅为了保护我，才会被吸血鬼抓住！因为这件事，我后悔了整整六十年！”
“这六十年里，我日复一日活在痛苦里。烈火、战争、鲜血，每一天，我都重复着那一天的噩梦。为什么，当初我没有和蒂娅一起留下来……为什么当初被困在王宫里的人不是我……”她的泪水如小溪般将夏炎的衣服浸湿。
“你……”夏炎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看着流泪满面的希尔芙，仿佛明白了她老是针对自己的理由，一时间也没了和她斗气的心思。
“希尔芙，你……你别哭了……蒂娅……蒂娅好难受的。”听着希尔芙的真情流露，以及刚刚希尔芙拼命的自责。蒂娅只感觉胸口发闷，泪水不自觉的滑落而下，她走到希尔芙的身旁紧紧的抱住她的头让她在自己的胸口哭泣。
她的身体不断颤抖着，无论是蒂娅还是夏炎都能够感受到她的颤动，她完全沉浸在悲伤里。
希尔芙哭了一会，随后她埋着头又哽咽道：“后来，我一直让父王调查盖菲王宫有没有幸存者，但最后回来的游侠们都说无一幸存。但是我不相信，因为我一直有一种预感蒂娅你还活着！所以我才从家里偷跑出来，一次，两次，上百次！只为了寻找你！蒂娅！”
夏炎和蒂娅听后浑身一震。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天在马伦皇城会遇到希尔芙。这一切的一切，既是巧合也不是巧合，是因为希尔芙这整整六十年的坚持！
蒂娅内心的感动像泉水一般止不住的往外溢出，这时的她才明白希尔芙有多么倔强，同时又有多么在乎自己。
“希尔芙！”蒂娅猛的抱住了希尔芙，泪如泉涌。
“蒂娅！”两人紧紧相拥着，久久不肯分离。
夏炎沉默了，也彻底明白了希尔芙这么生气和敏感的理由。原来，曾经在盖菲王国发生了这么多悲剧，制造了一个又一个可怜的灵魂。
这六十年间，想必希尔芙一定过得很煎熬很煎熬。
深吸了一口气，夏炎决定说点什么。
“希尔芙，从我和蒂娅签订契约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和蒂娅牢牢的绑定在了一起……所以我不可能卖掉她。”夏炎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和她绊嘴。
“所以，别再哭了，好吗？我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蒂娅在你心里的份量，所以，我向你发誓，我绝不可能伤害蒂娅。”夏炎举起了右手。
“真……真的吗……”希尔芙听到夏炎发誓，哭声顿时小了不少，可还吸着鼻子。
“嗯……所以，你可以先从我身上下来吗？”夏炎皱着眉头。
“可是，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希尔芙问道。
“我都已经发誓了。”夏炎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呜……”她呜咽了一声。
最后缓缓撩起腿从夏炎的身上挪了开，可偏偏正好她裙底的风光被自己看了个干净。
“我说！你就不能注意一下！”夏炎捂着眼睛没好气的说道。
“哼！谁让你刚刚故意气我来着！”她又轻轻吸了吸鼻子，红着脸说道。
“蒂娅，我们走吧。莱昂巴利先生可能得施工一到两个小时左右，吃完饭我们再回来。”夏炎爬起身红着脸轻轻的拍了拍蒂娅的肩膀，还是那个熟悉的动作，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嗯，主人。”蒂娅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光，面对刚刚两人揶揄的一幕非但没有丝毫介意，反而还为两人的和好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坏家伙，那你干嘛不早说？！”看到快要带着蒂娅离开的希尔芙，她哼哼了一声。
夏炎没好气的回头说了一句：“拜托大姐，你但凡动动脑子仔细回忆回忆，你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吗？我再重复一次好了，我不可能，也绝不会把蒂娅当成商品。”
说完，就带着蒂娅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你给我等等！”希尔芙又急又气，连忙跟了上去。不行，她还不能就这么放弃，居然敢叫我大姐，我有那么老吗？太让我生气了！我一定要和他掰到底！
……
…
“希尔芙，你就别生主人的气了。主人刚才只是和你开一个玩笑，你太认真了……”蒂娅轻轻拍了拍希尔芙的肩膀。
吃完饭后，回来的路上，希尔芙依旧气鼓鼓的。她不是一个记仇之人，只是每次想起夏炎那无所谓的态度就满脑子都是他的臭脸。
“我不是和他生气，我是想要帮你争取一个可靠的答案。蒂娅，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家伙？”希尔芙转过头，趁着夏炎在前面走，抓紧时间和蒂娅质问。
蒂娅的脸色顿时一红，她没想到希尔芙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这个问题。
“希尔芙！”蒂娅低呼了一声，就紧张的看了看夏炎，生怕被主人发现。
“唉——！真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他哪一点？”希尔芙长叹一声，她是真的一点儿也想不明白。
“我，我什么时候有说过喜欢主人了……”蒂娅连连矢口否认，可脸却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希尔芙看到脸红的蒂娅，顿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还说没有，一提到那个坏家伙，你就那么大反应。蒂娅，就算是我都能看得出来你心里的想法。”
蒂娅立刻哼了一声：“希尔芙！你自己不也没有谈过恋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确实，希尔芙没谈过恋爱，这一问立刻让她哑了火。可是她立刻强撑着说道：“可是可是……可是我看过很多文学著作啊！里面的王子和公主，哪一段爱情不是可歌可泣？王子们个个都是英勇不凡，充满了正义感的真正的骑土！”
蒂娅噗嗤一笑：“那不也还是纸上谈兵？有本事你自己也谈一场恋爱，等你有经验了，再来指——点——我！”
说到最后，蒂娅还加重了语气。不过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柔，感觉不像是在提醒，更像是调侃。
“诶？！蒂娅，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呀！我可都是为了你好！我要是不帮你出头，那家伙还不得天天欺负死你？等我明天之后我回到了精灵之森，就再也没有人像我这样关心你了！蒂娅！”说到最后，希尔芙明显动了真感情。
通过刚刚希尔芙与主人的对话，蒂娅当然明白了希尔芙对自己的感情。原来近一纪过去，希尔芙还是当初的希尔芙。充满正义，率真耿直。虽然有时候老是因为过于耿直而做出一些冲动的事，可是希尔芙真的一点儿也不坏。
最关键的是，原来这六十年间，希尔芙一直都在找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拥有一个时刻关心自己的人更宝贵呢？
作为希尔芙从儿时就认识的好友，能成为她的闺蜜，蒂娅从心里感到幸福。
“希尔芙……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今天和你相处的时光。日后若再有机会，可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是啊，希尔芙明天就要回去了，一想到这里，蒂娅不免有些伤感。
希尔芙轻轻嗯了一声：“我要是一有空就会来找你。”
话到这里，希尔芙抬起头看向了夏炎那边，立刻说道：“你看那个坏家伙，倒是走得一点儿也不带犹豫的，我们快点跟上去吧。”
“噗。”蒂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