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勇者最后的旅行·故人好似风中落叶，陆续凋零

待到三人肩并肩，一同走出王都的时候。
才离开城门，他们就看到城墙外，一高一矮的两人已经守在了边上。
明明是个酗酒的酒肉和尚，可海塔的个子依旧很高，尽管已经过去50年，外貌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满脸都是褶皱，多少有些老态龙钟之感，身上的服饰相比过去意外的没有任何变化……或许他是为了今日相见特地穿的，但亚修却忍不住调侃：
“你终于有些僧侣的样子了啊，一点没有以前的酒肉和尚模样，该说是变稳重还是什么？”
“因为现在我是圣都的主教了啊。”海塔笑着耸了耸肩，扫视着二人不自觉感慨道：
“你们倒还真是完全没有变化呢。”
“明明是个酒肉和尚，竟然成为主教？”
“哈哈～谁让我好像被女神大人眷顾着，不像某人好像得罪了女神大人似的。”
海塔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实在不太像是本应德高望重之人。
“……得罪吗？”
“什么？有头绪？不会是对女神大人做了失礼的事情吧？”
“小的时候在村里喝多了，不小心扶着神像吐了一地算不算？”
“什么算不算……你肯定会遭天罚吧？”就算是总是会大醉特醉，可海塔听到这话却也是直接目瞪口呆了。
连带寡言矮人艾泽在旁边，现在都都忍不住叹气了：“多年的未解之谜终于有了答案啊。”
而相比起人类的两人，矮人艾泽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亚修却是在好奇地打量之余，忍不住道：“你……老了？”
“……有吗？艾泽不是一模一样吗？”还未来得及开口的芙莉莲，不禁好奇地侧目过来。
艾泽闭上眼睛，稍有些感慨的轻叹：“……外表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过身体里面的机能各方面，都已经衰老，实在比不上从前。”
“是这样吗？可是……”芙莉莲这才看向亚修，困惑道：“他好像又变强了很多？不、说起来……你们都变弱了，为什么亚修还变强了？”
“这是……”亚修才在积极地思考理由，辛美尔倒是突然接过话茬，微笑道：“那是因为，人类的体质差异很大啊。”
“是这样吗？”芙莉莲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就像艾泽这样，以前站在人类顶尖的战士，他以前不是被龙咬住脑袋也没事了？”作为小队的气氛活跃者，海塔也微笑的解释道：“要是正常肯定不能做到的……对吧？人类身体差异就是这样大啊，所以亚修没准还能再活个二十年什么的。”
“确实，艾泽就算被能毒死魔物的毒蛇咬了，也能靠意志扛过去，中了能让龙昏倒的毒箭，同样可以活蹦乱跳，别的矮人好像根本做不到。”
“就是了吧？老实说艾泽结实得有点恶心了。”海塔笑着拍打着艾泽头盔，还看向亚修戏谑道：“你的身体……现在不会和艾泽一样恶心了吧？”
“嘛……还好？”
他含糊其辞地低下头去，却不知自己现在，到底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比较好。
因为……相比起迟钝的芙莉莲，他们明显是发现了什么。
但为什么好像都不打算问，甚至还帮助打起了掩护，难道是担心自己几个人年老了，现在就算联起手来也对付不了他？
不……肯定不是这样，虽然理由并不是很明确，可唯独这点亚修可以确信。
……
在辛美尔和海塔两人的解释下，芙莉莲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她也相信自己对人类的理解，肯定远远不如这两个老人，因此并未再多想些什么。
而她也完全没想过，他们会去骗自己的可能……说到底正常好像也没什么好骗的？
也是在这稍稍的插曲过后，只带了简单行李的一行人，便踏上了这——最后的冒险。
轻踏着晨曦的柔光，悠然穿越蜿蜒的河流，翻越起伏的山峦，在静谧的森林露营，并在隔日于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催促下，与轻拂的微风相伴，再一次继续未完的旅程。
就这样，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花费了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便来到了位于山顶之巅的天池旁。
在夕阳中，一群久别重逢的老友，坐在草坪上聊着天，静候着夜幕的降临。
“……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亚修。”芙莉莲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边上不曾改变的少年，笑道：
“上次你不是还许愿，说想和正经的少女一起看流星吗？结果现在……还是我们呀。”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五十年了啊，还是没找到？”
“一直在锻炼……可选人员都很奇怪，与之相比倒是你们更正常。”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五十年前自己好像，确实有许过什么愿望来着。
可现在回想起来，又是枯燥地度过了五十年，他心里也是苦啊，但连抱怨都不知自己到底应该抱怨些啥比较好。
那苦闷的表情，也叫芙莉莲都不好再打趣他，失笑地摇了摇头，便与辛美尔一同，默契的伸手放在他的肩上，无言的予以安抚。
这一幕，令海塔看到了，不禁露出怀念的表情，笑着扶正了镜框：
“这不是也挺好～这次失败了接下去还有五十年时间可以找，实在找不到下次我们如果还活着也会陪你的。”
辛美尔也同样是摸着胡须，安慰道：
“没事，既然又遇到流星，就趁着现在再许个愿吧。”
“……算了吧，反正也没有什么用，现在再许愿也只是徒增空虚感。”
“是吗？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辛美尔带着微笑凝视着天际：“……真是怀念啊，和你们在一起就好像回到了，以前一起旅行的日子。”
“虽然所有人里，也就我比较可靠了。”芙莉莲带着微笑扬起脸庞，毫不客气地自夸起来。
“……你吗？哈哈。”辛美尔只是慈祥地笑着，并未去揭她总是会被宝箱怪咬的黑历史，而是看着那天空中划过的第一道流星，自顾自发出悠长的感叹：
“现在想想，在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里，一直都有你们的身影。”
“……这种说法，稍微有些伤感了吧？现在不是应该开心的时候吗？”亚修闻言不禁摇着头，顺手拍了拍那光秃秃的脑袋。
“你还真是对老年人缺少敬意啊。”辛美尔苦笑的轻叹，却并未拂开他的手，而是仰望的天空低语：
“芙莉莲，多亏了你，我才能在最后再一次经历这美妙的冒险。”
“嗯？”芙莉莲没有说话，而是好奇地看了过去。
但辛美尔却突然对身旁少年，再一次压低了声音：“还有亚修……”
“什么？”
“……以后，芙莉莲和人类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突然之间范围好大啊。”
“你肯定可以的。”
“什么？话说为什么？”
“直觉吧。”辛美尔笑而不答。
但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之中，同时辛美尔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众人，而是眺望着那幽暗的夜空。
他们的对话却也只有两人，以及坐在辛美尔身旁的海塔听到，之外二人都沉浸于天际上，那仿佛对心灵洗礼的壮丽美景之中。
似乎在缅怀着过去，也可能在想着些别的什么？
……
在完成了半世纪前的约定之后，众人便带着欢声笑语一起回了城，但是……还不等他们重新分别，就在这回城的第一个夜晚。
辛美尔便于睡梦之中离世——好似愿望已经完成，终于再无留恋一般，在梦中带着微笑陷入永眠。
对于那逝去的勇者，王国在王都大教堂里举行了庄严的葬礼，全副武装的士兵作为仪仗队，而海塔则亲自主持了仪式。
在这城中接受过他帮助的人们，也自发的纷纷前来送行，低沉而庄严的哀乐在大教堂中回荡，令大教堂中弥漫着悲痛与敬仰交织的氛围。
人群中，不时传来低泣声与沉重的叹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舍。
甚至连芙莉莲……似乎因为有过认为亚修死亡，而感到悲伤的过去，这次也都垂下了眼帘，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发出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呢喃：
“果然，人类的寿命，很短啊……”
就算是精灵这么多年过去，也终究还是出现了改变吗？——亚修瞥了眼芙莉莲却并未开口。
视线还很快重新落在了，那棺木中带着微笑离世的老人，发出了近似于芙莉莲的感叹：
“人类的寿命……真是短啊。”
故人好似风中落叶般陆续凋零的现状，叫亚修对于漫长的赛丽艾过去，基本不与人类往来的行为又多了一份理解。
不自觉看向海塔的时候，还感觉或许不要太久，自己也将参加他的葬礼……大概这次之后就离开，不再回来会比较好一些？——他忍不住出现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