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挟菲伦令海塔·逃避责任？

在大门重新闭合，室内恢复了宁静之后。
海塔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转身给边上的壁炉里加了一块柴，这才扭头看向正观察着房间内部情况的亚修，沉吟道：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这孩子……不会被你虐待过吧？”
“呃……你突然在说什么？”唐突的怀疑，直接让亚修都懵了。
“再怎么说就算你，对这样的小孩子做这种事，我也是会生气的，然后马上把你赶出去。”
“……所以说，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
“开玩笑的，我不认为你是那种人。”海塔轻笑着摇头，才露出不解的表情：
“老实说，我不觉得你是会随便去捡孩子的人，而且……那孩子之前，应该有很惨的遭遇吧？”
“竟然这都能看得出来吗？”
“毕竟年龄大了啊，看人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而且是在教会工作，类似的孩子经常都能碰到。”
“是吗？”
亚修默默地点了点头，却有些不知该不该直接说出菲伦的事情。
但再认真想想，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隐瞒的地方，多余的铺垫似乎也没太大必要。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言语，便直言道：“之前南方发生的战争，你知道吗？”
“当然，听说那边打得很激烈，有好多难民都流亡到了这边，甚至都有些到北方去了。”
“其实这孩子就是南方的，还是我以前朋友的后代，她的家人都在战乱中死去……”
菲伦以前的家庭还挺不错的，虽然不是贵族却也算是吃穿不愁，孩子教的也很好，还请了个魔法使当老师。
不过好像以前她的家人，只提到过年迈的曾曾爷爷认识个神秘的魔法使，关于亚修的长相，还是临死前把作为传家宝的盒子交给她，才看到了这个不知为何出现在传家宝上的人，其他事情倒是一概不知。
至于父母、家人究竟是遭遇乱兵，还是土匪……这点亚修并没有说出来，毕竟这种事他也没法去问，所以她也不知道菲伦家人是怎么说的。
他们家所在的城镇，上方雪原因其高度也成为视野开阔，占有防御与进攻优势的战略要地，因此常常陷入争夺之中。
本来如果雪原失守，小镇人就会立刻撤离，只是这次溃败的太快了，居民都没得到消息，人员根本来不及撤，也就导致了一系列悲剧。
……
在亚修讲述了大概的情况之后，这客厅兼餐厅也就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
许久，海塔从橱柜中取出了两个杯子，分别给满上酒水后，便自顾自地一饮而尽了，才像是在挑战肺活量的极限般，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基本情况我是能理解了，不过你把这孩子带到这里，该不会是想让我养吧？现在我的身体可是已经大不如前了。”
“总之先考虑一下戒酒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那么好戒的话，我也不会一直被你们说成是酒肉和尚吧？”他只是才提出来，海塔这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却是闹别扭般连连摇头：
“事到如今再为难我这个老人有什么意思？而且酒可是百药之长，就是因为喝酒，所以我才活到了现在不是吗？”
“……作为主教这样胡说八道，真的没问题吗？”这奇怪的理论，让亚修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没事的，对于真会相信的人，我可不会这样说……不过还是言归正传吧。”海塔再一次为自己满上了，才调侃似的说道：“你和芙莉莲这样史无前例的薄情之人会突然找我，一猜就是有事情，但现在看来果然是和那孩子有关系吧？”
“等一下，你这突然之间就先来个人身攻击？”
“这不是事实吗？因为我和辛美尔、艾泽他们就算住的地方不一样，也一直保持书信的联系，只有你们两个五十年来了一次，期间却没有任何联系。”
“——确实！需要帮忙的事情和菲伦有直接关系！”
竟然还有这回事吗？那些家伙和外表不一样意外地正经啊？——亚修虽然心里惊讶，表面上却直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一本正经的重新让话题回归。
可这却叫本来已恢复，那慈眉善目神态的海塔，直接不顾形象的咂舌了：
“啧……真亏你对我的牢骚充耳不闻，现在还能厚着脸皮提出要求啊？”
“你这老人家和我这年轻人计较这些琐事？”他摊了摊手，试图缓解气氛。
“论年龄的话，你只会比我大吧？”
“这谁知道呢？”他说到一半，话锋一转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忧伤的神情：“不过说实话，我这身子骨虽然还硬朗，但也经不起岁月的折腾了，当然我也明白……这话说出来，你也未必会信。”
“真的？”海塔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可亚修却在下一刻笑了起来：“假的。”
“……是吗？我明白了，你先坐那不要走，稍微等我一下。”海塔沉默良久后，突然站起身朝着屋内走去。
“怎么了？”
“拐杖不太趁手，我去换个铁玩意，到时候揍你比较疼。”
“不是……呃，来真的啊？”
看着从房间里竟直接找出了一个狼牙棒的老人，亚修傻眼的下意识就冲出房间。
但刚刚还拄拐杖的海塔这会儿，却是拎起狼牙棒健步如飞，大有要现场让他血溅当场、提前去世之感。
然而在他冲到屋外，将正在给菜园浇水的幼|女抱在怀中，他才被迫停下脚步，还本能地把狼牙棒藏在身后，生怕让小孩子看到这种危险的东西。
“——怎、怎么？？”
突然就被抱起、坐在他小臂上的菲伦，看着是一前一后夺门而出的男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就算这样，在注意到额头上流出虚汗的海塔时，她还是担心起了，这突然就健步如飞的老人：
“海塔大人……刚刚好像也跑得很急的样子，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吗？身体没事吧？”
“我们只是在比谁先能抓到菲伦～！”亚修笑眯眯的，随口就给海塔找了个借口。
可菲伦看起来倒是很迷茫，这老爷爷和亚修……竟然还能玩这种幼稚的？
而海塔大概也能猜到这孩子想了什么，但现在他面对那孩童的懵懂视线，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不想给这懂事的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十分生硬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难得有老朋友来访，不自觉就稍微想回味一下年轻的时候了。”
“……是这样啊，有精神是好事呢。”
菲伦也不疑有他，微微点头附和之余，反倒是因为被抱着，显得有些难为情，不自觉扭捏着身子，并困扰的抬头看上去：
“亚修大人……现在您已经赢了，能不能把我放下去？”
“不行，你看对面那家伙肩膀都在抖，肯定是不甘心，我得让他更不甘心一些。”
“哈啊……虽然不太懂，不过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要落井下石啊。”
“这样……吗？总感觉……好像意外地可以理解？”
想起自己那总是在互相斗殴的朋友康涅与拉比涅，菲伦倒是不自觉点头赞同了起来。
而这让海塔看在眼里，倒是忍不住开始担心这家伙带孩子，到底会把菲伦带的有多歪？？
……
……
等两人结束回到屋内。
心怀愧疚的菲伦在亚修唆使下，吃掉海塔的土豆炖牛肉后，由于舟车劳顿还在林中穿行的关系，她早早地就在客房里睡了过去。
而客厅里海塔倒是带着隐忍头痛的表情，瞪着面前喝着自己珍藏酒水，还啰嗦地让自己被迫准备了卤肉的男人。
如果是别的人，海塔估计早就叫这家伙滚蛋了，但对方是亚修……他还真拿这家伙没办法。
但想起短暂相处过程中，菲伦对亚修的态度，他又敲了敲桌子，说道：“现在我想谈严肃的事情。”
“你说我……听着。”
“不是……自从我当上主教之后，你还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边吃东西边讲话的人。”
“那真是荣幸。”
“这可不是在夸你……唉，算了算了。”海塔拿他也没办法，虽然嘴上在叹气，但脸上却浮现出往日的微笑，摇了摇头才重新说道：
“你啊，自己应该有发现吧？你和菲伦的相处，实在不太像养父母的关系。”
“这个我也有感觉，所以其实我来这里，就是希望你能帮忙找一个靠谱的人照顾他。”
“……靠谱的人？你自己不行？”
“其实我说不定，真的也快寿终正寝了也不一定，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接手照顾菲伦，还是说你难道忍心菲伦那孩子，一个人流落街头吗？”
“……”海塔闻言，眉头紧锁的沉默了片刻，随即却是以责备的语气开口道：“……你是真希望被我打吗？”
“开个玩笑，不要太激动了。”亚修笑着摆手：“其实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太能够照顾菲伦。”
“你这是在逃避责任吧？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把自己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
“又想说快寿终正寝了？”海塔觉得自己差不多，真的可以生气了。
但亚修却放下了手上的卤肉，终于认真了起来：“不是，这回是认真的，我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没法照顾她，毕竟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和菲伦的相处模式。”
“……就我的感觉，那孩子一直在忍着什么的感觉，对你时而亲近，时而保持着必要以上的客气和距离。”海塔沉吟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随后才忍不住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加上来时这段路，应该快一年了吧？”
“……是吗？”海塔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到底是她心里的伤太深，还是因为你不负责任？”
“问题应该在我身上。”
“……具体是什么？”
“其实我很忙，实在没办法好好照顾她，所以她基本都是一个人住，最多就是有个女佣照顾，所以我希望你能介绍个人。”
“……我觉得那孩子会难过的。”
“不过这是为了彼此都好的方案。”
“彼此都好……大概是这样吧。”
……
海塔没有多说，也没再问为什么是彼此都好，或是不满他的无情。
毕竟他大概也能够理解，亚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像曾经冒险结束，在王都分别前大家也都劝芙莉莲带个徒弟什么的，到时候旅行路上至少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但芙莉莲的答案却是：只是浪费时间罢了，毕竟教的再多，一转眼也会死掉。
正因如此，他也大概能理解亚修的担忧。
于是，也就在第二天，他便开始帮忙联系起了圣都里的熟人，开始寻找合适的人选。
……
之后的日子里，总是时不时有人造访这林中的小屋，只是……人们都是来来往往，之后又重新离开了。
无论是谁，菲伦都无法满意，甚至逐渐也意识到了，亚修带自己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在事实并未揭晓之前……她一直没有去戳穿。
只是在又一次送走访客，她却也明白了——自己也意识到了，无论如何逃避，事实都不会改变。
必须得承认，自己已经……不被需要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