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菲伦：我不要做别人的孩子

尽管亚修和海塔两个人，都有在努力避免让菲伦发现他们的真实意图，一直以邀请客人来玩的名义，拿那些看孩子的人带过来，顺便再旁敲侧击的问问菲伦对他们的感觉，还有他们对菲伦的感觉。
尽管他们自认为掩饰的很好，但他们却还是有些低估了，菲伦作为曾经的流浪儿的敏感性。
或者说……那些人看菲伦的眼神，就让菲伦感觉不像是看朋友孩子的眼神。
但关键性的一点却是，在亚修和海塔两个人一起去圣都，看家的菲伦正整理着房间，却突然注意到了……亚修使用的客房抽屉竟半开着。
“……亚修大人忘记关上抽屉了吗？”
特别加了个锁的抽屉，从始至终都是保持着关闭状态，今天这突然打开的模样，让菲伦都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本来她是打算直接关上，但是……不小心扫过她就无法移开视线。
因为那文件上，竟是之前客人的名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悄悄拿起来一看她就发现了，那就是那些客人的各种资料。
为什么作为朋友的客人会需要去刻意调查？主要还是性格、家庭成员和经济情况？而其中最重要的重点，则是——对小孩子的态度。
“这……难道是那个吗？不、不过为什么……会这样？肯、肯定哪里搞错了吧？”
尽管一直尽力不让自己往那边想，但在此刻菲伦的脑海里却还是在关键性的证据面前，浮现出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答案。
周围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与声音，只余下她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以及内心深处那不可名状的悸动。
她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瞳孔无意识放大之际，手中的资料也一片片，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散落一地——就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啊……不行……不可以这样，得收拾好……随便弄乱文件……亚修大人会生……不，亚修大人没有，一次都没有……和我生气过……怎、怎么回事？”
菲伦蹲在地上，想要收拾清地上的文件，但不知为何视线却突然变得模糊，努力想要克制，可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的涌出。
“好奇怪……眼泪……为什么止不住……看不清楚了……怎么办……亚修大人马上要回来了……”
眼泪怎么都擦不干，想要平静下来，喉咙却好几次发出抽泣，眼泪也跟着一个劲扑簌簌地滚落。
胸口处更是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突如其来的传来一阵绞痛，让她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减轻那份痛苦。
她的脸上，那张平日里缺乏表情脸蛋，也在此刻却扭曲得不成样子，最终……
这老成却又年幼的少女，还是被情感洪流淹没，只能以双手捂着脸，想尽可能避免发出声音。
但所有的情绪并不为她意志所左右，直接化作了不成声的悲鸣，从她的指缝间泄露而出，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
亚修拉着海塔在圣都里又找了一圈，寻找合适的人选回来之时，在这不知第几次的筛选中，海塔其实早就放弃了能找到合适人选的可能。
不仅仅是亚修的要求苛刻，而是菲伦也完全没有想要离开亚修的打算……
为什么这家伙完全没发现，其实那孩子一点都不想离开你啊？——海塔对于现状实在是无可奈何。
但他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却也明白也不能完全怪亚修，他确实在忙碌着各种事情，同时菲伦的性格实在过于内敛，什么都不愿意说……却过度会为别人考虑，还有着小孩子不该有的距离感，这换谁估计都得迷糊。
两个当局者不太清楚彼此的真实想法，倒是他是旁观的老人……将这些都映入眼帘了。
而这样拉扯的过程中，他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也想给菲伦一个机会，因此——他悄悄地在出门前，用备用钥匙把亚修的锁给打开了。
因此在这一次，他并没有和亚修在圣都逛上太久，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催促着他快点回去，不要折腾自己这老人。
尽管亚修还想再筛选一下，但也担心海塔真会扛不住，只能妥协的暂时先回去。
只是……才推开了虚掩的大门，他却是意外地在客厅就听到了，孩子压抑着的悲泣。
“怎么了？是摔倒了还是……不，不对。”
除了第一次见面的夜晚，菲伦还真就从未哭过，想起这点他顿时就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并箭步冲入房内……
然而，预想中的状况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只是跌坐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脸庞，试图将痛苦与悲伤全部隐藏，小小的身子还在不住颤抖的孩子。
那孩童的身下，却是散乱着一地资料，边上的抽屉也正大大张开。
我忘记关了吗？——亚修稍稍困惑了一下，又忍不住冲着海塔投以求救的眼神。
但海塔就像没看到似的，带着淡淡的微笑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关了。
这叫他看着地上的孩子犹豫了下，便蹲在了她的身旁，轻抚她的头发、努力想要安抚下来：
“怎么了？菲伦？啊、不对……也就是说，嗯、怎么说呢？”
在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老实说他也有些懵，还突然就想不到合适的台词。
但菲伦那小小的身子，却是在被触碰的瞬间抖了抖，却也终于是发现了他的存在，一只手擦着眼泪，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角，一边哭一边与他道歉：
“对……对不起！是我……是我做的不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所以……对不起……”
她哽咽着，声音细小而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无助，甚至还有恐惧。
这叫他顿时慌了手脚：“不是，你为什么道歉啊？你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不是吗？乖，别哭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好吗？”
“不、不要！我……我……不要做别人的孩子……！”
尽管每说出一个字，都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菲伦却是连擦眼泪都放弃了，两只小手都无意识地攥着了他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