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就算直到你生命的尽头，我也会保护你

由于亚修的特殊性，海塔也不能肯定，他会照顾菲伦到什么时候。
因此在芙莉莲离开之前，他希望菲伦至少有着跟上两人之一的能力，又或是在自己撒手人寰之际，能看到菲伦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这样他才能安心地离去。
毕竟就像菲伦把他当成爷爷似的，他也是真的将生命最后遇到的，这个小生命当成孙女。
他的想法亚修却也基本清楚的，因此看着床上虚弱又疲惫的老人，不禁无奈的轻叹：
“你的愿望我清楚，不过你肯定误会了什么，事到如今我不可能将她抛弃……这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说到底她再进一步，基本就能独当一面，自己作为大人、有可以糊口的能力，本来也不太多需要担心的事。”
“……说实话，在你的眼里菲伦是什么？”海塔非常唐突的，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叫他稍稍愣了愣：“菲伦吗？小孩子吧？不然还能是什么？”
真就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亚修就算想当成别的什么，也实在是有些困难。
“哈哈……确实，在我们的眼里，那孩子一直是个孩子。”考虑到实际的情况，海塔也不禁失笑，却又饶有深意道：“不过小孩子会长大，总有一天会彻底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而你不会变老，不要太久……至少在外表上，你们将变成平辈。”
“也只是外表吧？”
“如果小时候她还能把你当成父亲，但她长大了和你一样，她真的能继续这样看下去吗？我觉得应该是很困难的，而你自己怎么想的？”
亚修的情况很特殊，这让海塔不由得从床上坐起，一本正经地摆出了，仿佛爷爷在帮孙女把门似的架势。
这奇怪的态度，也叫亚修纳闷：“你这人天天想什么呢？当然是哥哥了吧？”
“没有血缘。”
“那就是邻居家的大哥哥。”
“邻居家的大哥哥……从小照顾自己到大，那是什么。”
“……你等我想想。”
“这个可以先放一边，以后她会变成二十多岁的模样，你呢？”
“邻居家的弟弟？哎呀！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了。”已经不想再对这个问题烦恼下去，让他直接摆手打断海塔的奇怪猜测，笃定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长辈，我相信她虽然好像有些叛逆了，但心里肯定也是尊重我的，长大也是把我当成长辈。”
“就算退一万步她是这样想……你呢？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正经的少女看流星？菲伦现在就相当可爱了，真正的长大肯定会更可爱吧？”
“……所以说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会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下手？我就算对恶魔出手，对天使下手，老精灵动手动脚，也不可能对菲伦做什么吧？”
老友这荒谬的怀疑，叫他想也不想的给出肯定的答案，甚至就差现场赌咒发誓给他看了。
其实除了从小看到大外，这里还有个非常现实的原因……寿命的差异，这也是根本性的问题所在。
就像之前他们冒险路上也遇到过，一个矮人和人类妻子结婚的案例。
结果自然是人类妻子早早就撒手人寰，而矮人丈夫还在那守坟、守村，甚至都不知还要守上多少年。
寿命不同的种族，不管怎么看都不应该结合，这是历史告诉他们的教训。
虽然就算不存在结合问题，之后他也将看到菲伦老去的模样……这似乎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了。
也是想到这点，海塔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是带着一丝无奈长叹了一口气，便重新看向了天花板，幽幽地道：
“那么以后……就让我在天国为你们祈祷吧。”
“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老老实实活着吧。”
“哈哈，这倒也是……”
无力地笑了笑，海塔便闭上了眼睛，让亚修也从他的身上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
此刻，大概是老天都在可怜，这年过一百还得担心什么的老人，屋外风雨大作，雨点也是噼里啪啦地不断拍打在窗上，颇有一些末日将至的错觉。
但亚修沉默了许久，却又突然开口道：
“不过……不管怎么样，你其实不用太过担心，无论过程中发生什么，菲伦又是怎么样看待我，我都会保护好她，直到她寿终正寝为止——不是为了你，只是我无法忍受，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死于非命。”
“那真是……比什么都好呢，可是这样我倒是感觉非常对不起你了。”
“算了吧，这也是我的选择。”
“是吗？那……谢谢，之后也拜托你了。”
……
两人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之后的屋内只剩下了，窗缝中刮过的呜呜声。
……
……
并未在那病床前待上太久，亚修就走出了海塔的房间。
客厅里，呆坐在餐桌前的芙莉莲，她的表情看起来倒是比他们两个男的阴沉的多。
即便才从外面回来，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滑落，她也没有一点要整理的感觉，只是坐在那边发呆。
这叫亚修看的一个劲摇头，还顺手就找出的毛巾丢到她的脸上，直接让她的视界都变得一片漆黑，同时……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芙莉莲，此刻更是猛地扯下脸上的毛巾，气愤的瞪去：“现在我没心情和你吵架！你不要在这个时候……”
“你这么大人了应该明白，无论何时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有余力去做别的事，你这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魔法可治不了感冒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来告诉我。”芙莉莲不快的别过脑袋，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拿着毛巾走到了浴室，但在关门之前却又突然头也不回地说道：
“菲伦还在山上，你去看看她吧，要是出意外就不好了。”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待会儿我会把菲伦带下来，你洗完澡记得去做个饭，最好是那孩子喜欢吃的。”
“你还是不了解她啊。”
“什么意思？”
“至少现在，我觉得她不会那么快下来。”
“但我会把她带下来的。”
他稍稍耸了耸肩，便顺手拿了一把雨伞……才打开门直接踏入那风雨之中。
而他出门的动作很潇洒，可过大的风雨下却叫他一开伞，就直接让这中世纪的雨伞报废，令冰冷的雨水往他脸上胡乱的拍打。
“这么大的雨，竟然还那么勤勉，这孩子真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嘀咕了一句便干脆腾空而起，风驰电逝般从原地消失不见。
只是转眼，便来到了后山，森林边缘一处光秃秃的悬崖边。
而那长发及腰的紫发少女，还就伫在悬崖的边缘，不顾这强风与大雨，死死地盯着悬崖另一侧凸起的岩石。
她心无旁骛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反复不断地用从杀人魔法演变过来，适合人类的普通攻击魔法对远处的巨石射击。
可无论光芒多少次飞射而出，都会因为控制力和魔力的不足，很快失去气势，还没有到达距离突岩便随风消散。
亚修在边上驻足观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走上前去并伸手，按在菲伦的头上劝阻道：
“……慢慢来吧，现在的你不可能成功的。”
“不行，无论是您还是海塔大人，都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如果……如果芙莉莲大人真的赶不上，我至少要让你们看到，我已经有一个人活下去的能力。”
少女回过身来，顶着那瓢泼大雨，不斜视地注视着他的脸颊。
那言语之坚定，实在不像能够动摇的样子。
这令他轻轻蹲下身来与这少女平视，凝视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稍作沉思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缓缓说道：
“这是我们之间秘密……不可以告诉别的人，芙莉莲也不能说。”
“……什么？”
“其实呀，我和海塔不太一样，我非常特殊，我的身体足够支撑自己看到你的未来，一直、一直见证你的人生，所以啊——就算直到你生命的尽头，我也会保护你。”
“是……这样吗？”
“当然，我可以在这里和你发誓，无论未来怎么样，我们的关系如何变化，我都不会离你而去。”
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柔和的眼瞳则蕴含着深邃的温情，让菲伦怔愣的微微瞪大了双眼。
尽管这句话毫无根据，她却难以怀疑……或者说不愿去怀疑。
而亚修在这之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就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就让她感觉紧绷的身体，似乎都要从他手中松弛、软到的，甚至有一种想要如过去那般扑到他的怀中。
但还不等她作出决定，亚修却已经如过去那般，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令她再一次……无条件在这温暖中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