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菲伦的小小遗憾·你们竟然在算计我？！

尽管大雨依旧寒冷，可只是被亚修轻轻地抱在怀里，却是叫菲伦感受到仿佛能够匹敌，被世界所包裹的温暖。
并非夸张，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算用全世界的青睐来交换，她也绝对不愿将这份偏爱相让。
心中的悲伤与恐慌，不知不觉的彻底消失不见，她还早就忘记往日处于少女的心情对他的抗拒，而不自觉反过来紧紧地抱着他。
也是在这过程中亚修却感觉，在雨水之中一直这样不太好，而如旧时那般将她抱起，令少女如幼童似的坐在自己的手弯处。
“亚、亚修大人？这……这？”突然拔高的视野叫菲伦意外的比起慌张，更多的倒是难为情的感觉，甚至有些担心作为魔法使的亚修会先撑不住，想要自己下地走路。
然而……令她出乎意料的是，不管是在幼时还是现在，那支撑着自己的手臂，从始至终都稳稳地托着她，没有哪怕一丝的晃动。
“总之，现在还是先回去吧，一直在这淋雨，要是感冒就不好了，而且你还没吃饭，肚子肯定饿了对不对？我已经准备了一桌子饭菜了。”
“既然您这样说……”此刻，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对的菲伦，被迫乖乖的点头妥协。
尽管现在个子高了不少，坐在手上很难抱着他的身体，而且也感觉非常的害羞，但她还是悄悄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侧脸上，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舒缓。
甚至在这大雨中不自觉闭上眼睛，无论风雨多大，未来又多么坎坷，至少现在她还有着能完全信赖，可以放心大胆的表现出自己的软弱……或者说随心所欲撒娇的依靠。
……
当亚修放弃飞行，快步走下山头，终于回到小屋的时候，才打开大门，屋内就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饥肠辘辘的菲伦刚被放下，就在对上芙莉莲惊讶的目光时，仿佛想掩饰羞耻似的，虽很是不舍就此分离，却还是急匆匆放开了他并跳下手，就这么快步跑到浴室里。
舒舒服服的洗个澡，这饥肠辘辘的少女便跑到餐桌旁，有些不顾淑女形象的大快朵颐。
而芙莉莲倒是在餐桌上，单手托腮地看了看菲伦，又看了看才打算去洗澡的亚修，流露出惊讶的眼神：
“……你意外地厉害呀，竟然真的把这孩子劝下来了。”
“这是我赢了吧？”
“确实……果然比起我，还是你更了解人类。”
“瞧你这话说的，要是连你都不如，我岂不是笨蛋吗？”亚修轻笑着摇了摇头，便随手关上了浴室的大门。
只是等他出来，菲伦已经吃完甚至收拾了碗筷，但却趴在桌上就这么鼓着脸蛋盯着他。
“……这是？”
这翻脸和翻书似的态度，令他纳闷地看向了芙莉莲，可芙莉莲却是摇头不语。
而菲伦也是趴在桌上，主动嘀咕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亚修大人做的饭了。”
“果然是芙莉莲做的不好吃吗？”
“不是！只是……”
“什么？”
“从气氛上来说，不应该是亚修大人做饭吗？”
“不要那么贪心，做人知足最重要啊。”面对这少女对美中不足的不满，亚修倒是随手拍着她的脑袋，就指了指边上还在研究、解密魔导书的芙莉莲，说道：
“我已经够完美了，要是再连做饭都会，芙莉莲这样充满缺陷的人怎么办？”
“喂，不带这样拉踩的吧？”无辜躺枪的芙莉莲斜眼就瞪了过去，可他却是不管不顾的，继续教育起孩子：“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做人呢，得学会知足常乐才行。”
“……不过，果然这个时候，我还是想吃亚修大人做的。”
“可人生就是得有遗憾呀～”
……
亚修和菲伦吵吵闹闹的，气氛意外地很是融洽，将先前的阴霾都尽数驱散。
而在边上被忽略的芙莉莲总感觉，自己应该让他好好对先前的发言对自己道歉才对，另外……自己在这里是不是突然多余了起来？
还有……果然还是别管他，看着他老死也不错？——她忍不住如此想着，毕竟如果不这样自己说不定会被这家伙给气得折寿，比人类还早死也不一定。
……
……
虽然有一瞬是想着不管亚修了，只是在气过之后芙莉莲还是带着抱怨的心情，努力加快对那魔导书的解读。
这一幕也让亚修心里都忍不住，对自己和海塔骗她的事情深感愧疚，但他其实更不明白……菲伦还小不懂就算了，为什么芙莉莲会被骗上几年都还没发现问题。
如果真的有永生不死的魔法，那个贤者还能死了吗？那他到底是不想活了？还是嫌自己活得久？
就算他可能是被杀的……可要是能长生不老，这魔法别人不得抢破头？能落到海塔的手上？还是这件事就海塔一个人知道？这可能得有多小？
但认真想想，现在她还相信着伏拉梅曾经一时兴起教她的色|诱术……现在还认为那东西效果很强，甚至一千年都没发现问题存在。
这样想来，随便找个理由估计自己也能骗芙莉莲一千年吧？——他忍不住都想试试看，芙莉莲的迟钝到底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的不正常。
但也就在他好奇的等待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海塔的生命也在缓缓消逝。
同样菲伦毫无疑问地具备着很高的魔法天赋，还有着相当不错的老师。
因此她在海塔倒下，不太能够走动的一年半后，也就是在芙莉莲来到这里的第六个年头——十五岁的她成功贯穿了，那悬崖另一侧的岩石。
并且第一时间飞奔回去，告诉那待自己如爷爷一般的老人，让海塔再一次开怀大笑了起来。
而且没过去几天，芙莉莲也顺利彻底的完成了，对那魔导书的破译。
只是……
“……这里没有不老不死的魔法，也没有让死者复生的魔法，甚至连延年益寿的方法都不存在。”芙莉莲将破译出的魔导书，直接放在了海塔的床单上。
然而海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完全就是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随口地感慨着：“……这样啊，解读的报酬在桌子的抽屉里，你自己拿吧。”
“……你早就知道了？”
“因为如果有，那位贤者自己就用了吧？”
过于理所当然的回应，让芙莉莲顿时面露不解：“那……为什么？”
“这个你去问亚修吧。”
“亚修？”芙莉莲愣了愣，却瞬间想到了6年前的光景，顿时蹙起眉头：“难道——你们两个都在算计我？”
“虽然事实可能是这样，但这件事上完全是被骗的人不好吧？”就站在门边的亚修，提前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护：
“谁知道你真会相信，还加班加点的去破译，我也有让你不要那么辛苦吧？”
“那个时候，我竟然还以为你在担心我的身体……！”
“你想什么呢，你这家伙懒了这么多年，稍微努力一下不是也挺好？只是我担心你越努力之后就越生气。”他非常光棍的摊手，就承认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这叫芙莉莲气得直咬牙：“……事到如今，你就这个态度？”
“好吧，我承认我有些不对……抱歉了。”
在芙莉莲将要控制不住心情之前，他倒是又干脆的直接低头认错。
海塔也是非常义气的，笑着举起手来：“我也是，如果你要什么想发火的地方，可以尽管打我也没问题。”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啊？就算要打肯定是打亚修这混蛋才对。”
“顺便一提，其实我也是百岁老人来着？”亚修指了指自己，说的话也是相当有理有据，可过于年轻的外表，给人感觉有些恬不知耻的发言，叫芙莉莲一时气急奇迹：“你这种百岁老人，就是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虽然是这样说……但也只是冷冷地呵斥着，芙莉莲却并没有动手做些什么，就怎么憋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下气来愤恨的扫视两人：“……老实交代吧，你们两个到底都打了什么鬼主意。”
“也没什么，只是你想还人情……而真正需要用的人情是之后的旅行上，帮忙带上菲伦。”亚修笑着说出实情，海塔也是乐呵呵的补充道：
“这不是让你带弟子，毕竟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应该也能帮你不少忙？至少现在……你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你们果然在算计我！”
“哈哈～总之今晚你们就离开，毕竟如你所见，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面对懊恼的好友，海塔始终显得很是开心，忽视了她的抱怨，自顾自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我可不想让那孩子，再体验失去谁的感觉，所以芙莉莲……这孩子就拜托你了，这也是我最后的请求。”
“你在这方面不是应该和亚修说，啊、不对……？”她才意识到这说法肯定有问题，可还没纠正海塔就暴露了实情：“亚修的话，一年半前就说了。”
“你们两个过分的家伙……竟然瞒着我们擅自做主。”
“抱歉啊……”
“不过海塔，现在就不要装帅了，菲伦早就做好了告别的准备，你在之前要做的……应该是……好好，跟那孩子告别才对……给那孩子留下尽可能多的回忆。”
在这说话的过程中，坐回椅子的芙莉莲却是再无法忍受一般，深深地低着头，努力压制自己的情感，但声音与肩膀却不受控制的在颤抖。
眼泪也是不住的，顺着脸庞滴落至手背，将她此刻的心情彻底出卖。
不仅仅是心疼菲伦那自己照顾了6年的孩子，同样也是对老友将要离世，而难以自控的被悲伤席卷。
这情感的溃堤，叫海塔不禁流露出困扰的表情，却又有些无憾地笑了：
“你虽然外表冷冰冰的，看起来和亚修一样无情，实际倒是很温柔呢……芙莉莲。”
“别管我……！”她不甘的别过头去，颤抖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却是又感受到脑袋上熟悉的触感，忍不住强忍哽咽地挤出抱怨的声音：“亚修也是！……不要摸我的头～啦！”
“……不要抱怨，我倒是也想有人能摸一下我的头耶，你想想呀，这家伙在最后还在说我无情唉，我其实也很难过来着。”
亚修与海塔微笑而视，并且就如往常一般，吐槽起这多年的老朋友。
就算是在这最后，海塔却也同样如往常似的，笑道：“你也好意思说呢，芙莉莲都哭了，你倒是也让我看看你的眼泪啊。”
“不不不，你这家伙现在这年龄，现在怎么样都算喜丧了，我为什么要哭？还是说你还有什么遗憾？”
“当然有了，我还想参加你们和菲伦的婚礼。”
“这倒有点困难呢，要不然明天我就和她们一起结婚算了？”
“啊、这个不错，这样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
两人就和往常一样说着玩笑话，不知不觉的冲淡了悲伤的氛围。
这叫芙莉莲不自觉，停下了哭泣的颤抖，愣愣地看着海塔早已显露出岁月痕迹的脸。
年轻时洋溢的活力与光彩，早已在不经意间变得柔和而内敛，或者说失去光芒黯淡下来也没有关系。
可在此刻，她对于“衰老”这一概念，突然有了全新的认识——它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般沉重与可怕。
因为在这段时间与海塔日常相处中，她发现衰老其实是一种生命的自然过渡，如同季节的更替，每个阶段都有其独特……倒也不是羡慕，只是在此刻对自己永远可能都无法理解的概念，有了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