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遗忘在时间里的老人·在试着对世界露出爪牙?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星期五的渡鸦字数:8875更新时间:2026/04/03 16:51:01
作为中世纪的贵族,基本都非常在意自己的社会地位与尊严,也正是因此,就算是相对和平的中央诸国,平民要是对贵族失礼就是死罪。
而这些边境贵族,则多是靠武力来证明自己,自然更是普遍重视荣誉,为了维护家族荣誉,不少边境武斗派的贵族,可能会选择牺牲性命来维护名声。
可惜儿子就在边上,奥尔登虽是做好了报仇的准备,却在最后……还是退缩了。
没办法,尽管一开始亚修看起来,就好像退役去当冒险者。
但之后的表现却完全就不像冒险者,没有一点对贵族的敬意,不可能存在冒险者那种束手就擒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就算三个人一起上,他也很难肯定自己能打败对方,反而会一不小心,可能让家族领地遭遇敌国入侵,甚至占领——因为亚修的表现根本不是冒险者该有的,似乎还在敌国担任高层。
但奥尔登是忍着屈辱退缩,亚修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放了一堆话之后打又不打。
虽然不大可能更好,毕竟小孩子还在边上,他是不太想在小孩子面前杀人。
但就算是那些可能弄脏自己名声的麻烦,自己已经主动地离开了,亚修却依旧背对着众人自顾自发愁。
因为身后的三人看向他的目光,在此刻都显得各有不同。
特别菲伦……在马车消失不见时,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却又抿着唇盯着他:
“亚修大人……您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嗯~总感觉这句话,好像好像听过了好多次?”亚修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好像也回答了好多次?”
“——因为每次您都会突然爆出些,我从未听说过!而且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菲伦是真的很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心脏,都会承受不住他各种各样的秘密。
无奈摊手的亚修,现在也显得格外无辜:“我又没有刻意隐瞒,只是你从来没问过这些不是吗?”
“那您参过军?”
“是啊,而且还上了战场,一不小心给人留下了个伤疤。”
他一副毫无保留的模样,坦然说出根据现场情况,估计也瞒不住的过去,叫菲伦对这不知是不是避重就轻的行为一时哑然。
赞因倒还是一副傻眼的表情:“……你竟然还参军了,甚至还对这种大人物动手?而且好像还有其他恩怨的样子?真的不怕遭黑手吗?竟然还敢跑到别人的地盘上???”
“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我可不想被大军追赶。”芙莉莲也不知该如何去说这事,只是摇着头、叹着气,自己就先一步走在前头,只想避免可能的麻烦事。
至于弄清楚亚修这些年,到底都做过什么事情,可以离开这片区域的一点点来,而要是不快点走的话,待会这说不定要出好多命案。
当然这里担心的是对方不愿意放弃,还派出大量人员围攻……真正激怒亚修的话——边上的都市要塞会被拆掉。
因为她可不觉得那座都市要塞能阻止,现在就算是单论魔法自己都不一定能战胜的家伙。
至于战场上杀人的事情……就算她也不至于死脑筋到,去责难将士在战场上的行为,现在只想捞一手眼前的生命。
……
……
一行人紧赶慢赶的,脱离了要塞都市弗里希附近,才暂时的停下休息。
众人才到小河边上暂时休息,芙莉莲倒是忍不住发难:
“亚修,你老实的说吧!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说好的是弄苹果园的!结果现在又变成……您又变成将军了吗?”菲伦感觉他绝对还有事瞒着自己。
而赞因倒回想起,那贵族公子看自己的眼神,没忍住摇晃他的肩膀:“——你都干了什么!我还以为自己要被砍了啊!”
“你们都先等一下,突然让我回答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个?而且赞因啊……你说的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吧?而且老实说,你的行为就算我也有点震惊了耶。”
想起先前这酒肉和尚,顺手就把手套放芙莉莲脚上的动作,亚修也忍不住佩服道:“……你绝对是我见过,最百无禁忌的人。”
“……你才是我见过最鲁莽的人。”芙莉莲忍不住插入对话:
“弗里希家族的人普遍蛮横无理,你明明和他们有过节竟然还往这边走干什么?”
“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和他们有过节啊?”
“……呃,好像也是?”
他理所当然的反驳,让芙莉莲倒是忍不住扶额。
因为他先前还真是才想起,自己曾与对方有那么一点往事……但这在某种意义上,却反而更叫她吐槽欲望的爆棚,那还是压下了那不吐不快的冲动,问道:
“总之……你到底都和什么人有过节,能不能一次性说个清楚?”
“我也想说清楚,可实际的情况……你让我怎么说呢?”
“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面包吗?”
他理所当然的反驳,叫芙莉莲一瞬哑然。
赞因更是忍不住擦一把冷汗,忍不住插嘴道:“……先等一下,我完全不能理解!你们说的真是一个问题吗?”
“那我换一种说法吧?你能够记得,自己输过几次钱?”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啊、不过我记得自己赢过几次!”
“很好,一边玩去,然后记得下次别赌了。”
亚修点了点头,随后顺手就按在了赞因肩上,并且轻轻一推,就这么将他推向河道,使其趔趔趄趄地冲下山坡,只差一点就要滚入河道之中。
麻烦的家伙,姑且算是解决掉了一个。
不过……两名少女目不转睛的视线,却也叫他默默的抬手投降道:
“你们想问菲伦刚刚的问题吗?我会说的,其实我只是姑且认识了几个艾斯特王国的高层,然后偶尔去帮个小忙,并没有成为将军什么的,最多是偶尔一些事涉足的比较深。”
“我说你怎么会对,艾斯特王国的魔物大军那么清楚,原来你就是参与者……不,不对,你该不会是这种荒唐计划的制定者吧?”
说到一半时,注意到他那生硬扭头的动作,芙莉莲倒是没忍住快步上前,就这么踮起脚尖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历经千年却依旧略显稚嫩的脸蛋上,透露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他要是不给个答案,现在这事就不会结束了。
而他为了寻求援助看向了菲伦,可惜菲伦的表情几乎与芙莉莲无异,叫他被迫再一次放弃抵抗:
“……好吧,其实我确实是这计划的主导者。”
“竟然是真的?!”芙莉莲瞪大了双眼,菲伦更是流露出难掩的忧虑:“——为什么亚修大人,您会参与到这种事情里??”
“当然是为了世界和平。”
“明明将魔物投入到对人作战?”听着他这话,芙莉莲就感觉是借口,但……
“虽然我是对人用了,不过这个北方什么时候,有最近这些年和平呢?”
“这个……”
亚修随口的补充,还真就让芙莉莲细想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竟然还真没错,一时可谓哑口无言。
虽然很危险也是在杀人,却莫名又有一种从大局的宏观角度,却是在救人的感觉?
有点违反直觉的第一印象,却又是确凿的事实,令她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可菲伦依旧有些难以接受:“……为什么您以前什么都不说?”
“大人啊,偶尔也会有些想实现的事情,以及在过程中不知不觉,变得必须得承担起的责任吧?”亚修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如此说着,该在最后反问:“如果没事回到家和小孩子聊自己的工作,发牢骚什么的,这才奇怪吧?”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我来说都一样啦。”
他笑着拍了拍菲伦的脑袋,便不等回话自顾自走在了前面。
“……亚修大人,果然还是有好多瞒着我的事,而且以前也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情,什么想实现的梦想,什么责任,我都完全不知道。”菲伦已经不知不觉鼓起了脸颊,她想着要成为亚修的支柱,可亚修却……不希望她加入自己的事里。
而芙莉莲倒是面无表情的,就这么盯着亚修的背影:“这家伙又溜走了啊……”
“芙莉莲大人,您说!亚修大人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不是?你别问我啊,我怎么会知道那家伙的事……”
“您不是和他认识很久了?”
“虽然是这样,虽然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就算我对他了解也很有限啊……”
突然就给菲伦盯上,叫芙莉莲很有些无辜中枪的感觉……因为曾经她就有感觉自己对亚修的了解不够,因此想试着多了解。
可这家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幕所笼罩,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窥其全貌,实在难以捉摸。
就算一开始自认为有的是时间,可以和他耗,只是现在……她也干脆都懒得去深究下去,只等着对方坦白了。
不过现在倒多了一丝了解,也就是——他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和改变这个世界。
其结果最终究竟是好是坏,尚且难以探究,但至少现在从这个国家来看,似乎结果是好的?
……
……
为了弗里希家族和无辜的都市要塞着想,芙莉莲拉着亚修等人快速离开了,弗里希家的领地范围。
他们径直就穿过艾斯特王国的卡格尔关口,进入到艾斯特王国境内。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菲伦还盯着关口的士兵,想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亚修,试图以此找出些蛛丝马迹。
可惜……关口的士兵这十多年过去,早就都不知道换了几轮,她注定是失望而归。
但在进入关口后,他们绕路来到与魔法都市不同方向的平原之时,芙莉莲倒显得格外开心,两个长耳朵都不自觉开心的下垂。
看着这样的芙莉莲,就连菲伦这些天的不满都逐渐消失,甚至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芙莉莲大人难得这么开心呢。”
“毕竟是难得的老朋友呀~我想在他死前,好好和他说说话~”芙莉莲说的话让人类不太好回答,至少菲伦和赞因不知该怎么回,可她自己却是自顾自嘀咕:“要不要待个10年呢~”
“——不行,最多只能一周!”
“菲伦真是小气呢。”
“不仅仅是我,亚修大人也会困扰吧?”菲伦以严肃的神情,来面对她的抱怨,还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亚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审视,亚修除了微微点头以示赞同外,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这不是威胁吗?”
虽然是这样抱怨,可芙莉莲也担心菲伦会真的生气,只能被迫点头赞同。
也是在这样的气氛里,一行人没有太久,就来到了绕路的目标。
那是一片宛如画卷铺展的平原,其上坐落着一个恍若童话故事里的美丽村落。
与剑之村的森严壁垒截然不同,这里的入口仅由简朴的木框构成,连扇门都没有。
村落四周有没有围墙,就连木质围栏也低矮的,仅能阻挡孩童与家禽出入。
然而,就在这质朴的村口,一位身披鲜红战袍、头戴骑士头盔的矮人老者端坐石上。
身旁一柄短大剑静静守候,他的面容布满岁月的痕迹,胡须如雪,双眼紧闭,仿佛正沉浸于一场悠长的梦境之中。
“佛鲁爷,好久不见。”芙莉莲轻快地走近,眼中闪烁着重逢的喜悦,她还不忘向新伙伴们,介绍这位老战士,甚至颇有些炫耀的味道:“看,和我以前说的一样,一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模样,很帅吧?”
“……哪位?”
相比起芙莉莲难得的热情,缓缓睁开眼的佛鲁爷,目光中却带着几分陌生,仿佛并未认出芙莉莲。
这叫一旁的赞因,忍不住打趣道:“这不就是个随处可见,糊涂了的老人吗?”
“你真是没礼貌啊,就算我也不会随便叫人老糊……哎呀?”亚修吐槽到一半,那老人突然就挥剑朝他脚下打去。
可他倒也是眼疾手快,抬腿一脚就踩在了剑上。
偷袭的佛鲁爷,自己倒是没能抓紧剑柄,让剑身整个“啪!”的一声被踩入地面。
佛鲁爷惊讶地睁开了眼,亚修倒是若有所思道:“嗯……啊!以前来的时候,你也来了这招来着?”
“……佛鲁爷的战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呢。”芙莉莲对这意外是一点不惊讶,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在亚修身上倒是一次没成功过呀。”
“战斗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死于疏忽大意,唯独你这家伙是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啊……不愧是久经战阵的战士。”佛鲁爷在亚修用脚尖挑起剑时,随手就将其接过放在身旁,并露出苍老的笑容:“欢迎你们……芙莉莲,亚修,你们想待多久都可以。”
“我想待十年,让村长给我介绍个工作吧。”
芙莉莲想也不想就应承下来,还顺势提出了奇怪的要求。
但也才说完,亚修就抓着她的后衣领,直接将她往村内拖去,还头也不回道:
“不要胡闹了,菲伦会生气的吧。”
“亚修,你真是让我失望,居然会向一个孩子妥协。”芙莉莲故作不满。
“那你去说服她啊。”亚修回应得干脆利落。
“……罢了,偶尔迁就一下孩子的任性,也是大人的责任所在。”
任由他拖拽的芙莉莲,就这么双手抱胸的,似乎在尽可能表现出大人的气度。
然而亚修却连回首去鄙视她都嫌麻烦,脚步不停的随口道:“你真是不要脸啊,刚刚在说什么?现在这么快又变了?”
“我是想让你去说。”
“别胡闹了,你只会连累我,害得我被说而已。”
“那是因为你没信心。”
“你有信心你上。”
“我正是因为没有,才让你上的啊。”
……
两人的日常拌嘴,在菲伦听来早已习以为常,因此她并未多加干涉,只是礼貌地向村口的老人行了一礼,便匆匆追上二人的步伐。
很快他们就在村里,通过村长的介绍找到了一份短期工作,而且因为佛鲁爷的关系,免费获得了村里面,一般是给路过商人使用的客用房。
……
……
由于一路经常风餐露宿的关系,一行人各自都携带着行囊与被褥,只是大多时候都储存在了,自己开辟的随身异空间之中……就像那些魔杖一样,基本只在需要使用时唤出。
作为亚修和芙莉莲的“监护人”,菲伦也是在把两人和自己的被褥拿去晾晒之后,开始进行简单的工作。
工作内容也如字面意思般简单,只是用魔法把萝卜从地上拔出罢了。
但也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菲伦倒是忍不住对身旁的村民,询问起这曾是其他的国家,却又和平并入艾斯特王国的村落,关于这个艾斯特王国的事情。
“……艾斯特王国和以前的国家有什么区别吗?在我出生之前这里就已经是艾斯特王国的了,以前怎么样具体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抱着竹楼的村民听到这奇怪的问题,倒是在沉吟片刻之后,又忍不住补充道:
“不过老一辈常说,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上许多,领主的税都比以前低了一些,而且不会和以前一样,经常因为纳不起粮饿死人了。”
“为什么?只降一点的话……”
“王国会定期派来特别的魔法使,播下非常特别的小麦和土豆,还时不时会来施加奇怪的魔法,而我们只需要负责收粮就好了。”村民摇了摇头,便伸手指向村落不远处,盛大的麦田:
“你瞧,那边那片壮观的麦田,就是王国培育的小麦,产量比以前的那些高上许多;虽然大部分收成需上缴给王国,但遇到灾荒时,王国也会慷慨地发出救济粮。”
“……听说这个国家的人口,在这一个世纪里上升了六七倍?这是因为不会饿死人的关系吗?”
“不知道,不过里面还有一部分,肯定是因为别国的人,经常会逃过来吧?甚至我们村里都有以前,从南方诸国逃难过来的人。”
“竟然连南方诸国的人都有吗?”故乡的人都逃难到大陆北方,甚至特别来到这个国家,让菲伦不禁有些诧异,却又不自觉看向王都的方向,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个国家的王,肯定是和亚修大人一样温柔又厉害的人吧。”
“虽然我也觉得这个国家很厉害,不过啊……你对厉害的人的标准,就是亚修吗?”奇怪的夸赞,叫赞因不禁哑然失笑。
但菲伦却完全不理他,令其无奈地看向边上村民好奇道:
“那个佛鲁爷是村里的人吗?为什么一直在那里?”
“佛鲁爷在村里有个房子,不过平常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年龄太大,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而且好像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从魔族和魔物,还有乱兵、山贼手里守护这个村子,只是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们不好奇吗?”
“他对谁都不说,而且实际并入艾斯特王国后,这里基本也没那些事情,但佛鲁爷还是一直坐在那边……就像守护神一样,从我小时候他就一直在那边,一个人坐在村口。”
“守护神啊……总感觉有点孤单。”
赞因喃喃自语,只是看着那苍老的背影,便忍不住如此感慨。连与其不太合的菲伦,也在看向那老人的背影时不自觉默默点头。
……
夜里。
人们都睡着的时候,亚修倒是和往常一样在锻炼着魔力,只是和平常不太一样……他坐在了村口,而佛鲁爷也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佛鲁爷或许是睡着,即便两人相对而坐,却久久没有言语。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对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
“亚修,你为什么要这样努力。”
“……你才是。”亚修眼睛都不抬的随口反问:“为什么要在这个,几乎没人知道自己过去的村子。”
“……以前我就说过了吧,我只是在守护妻子心爱的村子,而你已经足够强大了吧?为什么还一直在修炼,还在做奇怪的事。”
“奇怪吗?”
“上次相见,好像并没有太久吧?”
“也就十几年,你还杀了我的魔物。”
……
那时亚修只是想顺便看看老朋友,稍微过来了一趟,也顺便把支援关口的魔物大军带到了附近。
袭击村子倒不是他的命令,纯粹是处理额叶也没什么效果,而脱离阿乌拉掌控的失控魔物。
并且只是进入村庄地界,就被这老当益壮的矮人战士杀掉了。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会和你打上一场……不。”说到一半,佛鲁爷倒是自顾自摇了摇头:“不如说,应该是会被你杀掉吧。”
“……说的可真过分,我才不会因为一只魔物杀掉自己的朋友。”
“但你在做非常危险的事情。”
“大概吧。”
“你能肯定不会伤害村子吗?”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肯定的。”就如面前缺乏情绪起伏的老人那般,亚修也只是平静地回道:
“如果这个村子阻碍了我的目标,我也只能将它清除。”
“但如果你毁灭这个村子,我肯定会想办法……为你送上死亡。”
“做得到吗?”
“……就算再怎么努力,我这老骨头也不是你这年轻人的对手吧。”佛鲁爷倒也不逞强,却依旧不肯退让,只是淡淡地继续道:“不过现在的我……只是在履行很久以前的约定罢了,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至少得信守承诺才行。”
“信守承诺……吗?”亚修带着虚无的感慨,微微点头:
“我记得你的妻子是人类,而且已经死了超过三百年……毕竟你在这里守护了村子近400年吧?你就没想过放弃?”
“你自己呢?做那种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
“理由有很多。”
“随便说一个怎么样?”佛鲁爷在今夜,倒是意外地针锋相对。
“我小时候过的有些辛苦,所以我就在考虑——与其就这样苟活下去,不如用鲜血,对这个世界露出爪牙……什么的。”
“成功了吗?”
“……一部分吧。”
话题延续到现在,他只是随口如此给出其中的一种答案,便放弃再多说什么,默默闭上眼睛锤炼魔力。
只是过去许久,亚修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妻子的模样吗?”
“……说实话,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无论是她的面庞、声音还是眼神——但即便如此,我还记得为了重要的什么,守护这个村子,所以即便是与老朋友兵戎相见,我也不会后悔。”
“是吗?”
矮人漫长的沉默后给出答案,让他总感觉对方像是在开玩笑,至少忘记妻子的事情应该是这样。
毕竟如果已经彻底忘记,那为什么还要遵守这个承诺呢?
他忍不住如此思考,可佛鲁爷却突然问道:
“亚修,这次你又和芙莉莲在一起了,到底是去做什么?不会是拉着芙莉莲做奇怪的事情吧?还是终于要去讨伐魔王了吗?”
“……讨伐魔王?”
“怎么了?”
“……不,没事。”
亚修犹豫了一瞬,却还是很快放弃说出,魔王早就被讨伐的事情。
因为就算村里的消息再怎么塞闭,这么多年他应该也不可能不知道,魔王早就被讨伐的事情,那么……果然是忘记了吗?
魔王的事,还有——妻子的事。
“……亚修。”
“又怎么了吗?”
“虽然你不太像个好人,不过人生的最后能再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你在八十年前和芙莉莲也说过吧?”
“那你们离开的时候,我会再和芙莉莲说一次的。”
“……”
不是?为什么啊??——他看着重新闭目的老人,实在有点搞不懂对方的想法。
但烦恼再三,他还是选择不再多言,而是暂时停下了锻炼,轻叹着抬头看向天空。
眺望着那历经千年,却依旧未曾改变的夜空,他自己其实也不太能确信……如果过去三百多年,自己真的还能记得住菲伦吗?
老实说,就算他也没太大的自信。
只是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去后悔,当时收留了菲伦的决定。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那位最初的友人究竟是何面貌。
而且现在这个想法,倒也不是因为菲伦是友人的后代。
……
……
七天的时间,转眼也就度过。
芙莉莲和佛鲁爷在这些天似乎聊得很开心,离开的时候佛鲁爷好像还因为聊及过往,久违的梦到了妻子。
……虽然他能否通过那个梦,回忆起和妻子的一切就没人知道了。
即便如此,这依旧令芙莉莲在离开之时,心情显得格外的不错。
只是在远离那村落之时,她却突然看向了亚修,沮丧道:
“亚修……佛鲁爷,大概真的时日无多了。”
“是这样吗?”
“他已经连妻子的一切都已经忘记了。”
“矮人的平均寿命只有300年,他已经算相当长寿了,不用难过。”
“……亚修不会难过吗?”
“生老病死不过是亘古不变的常态,早晚要面对的事情难过也没有意义,倒是你……还记得伏拉梅的样子?”
“……老实说,有些模糊。”一边走路一边看书的芙莉莲,不自觉地捻摸着那书页,露出黯然的神色:“或许在未来,我也会忘记你和菲伦的长相。”
“那么到时候,你再认识新的朋友就好。”亚修笑着摇了摇头,还顺手拍着她的脑袋:“适当忘记过去的事情,才能更好的生活啊。”
“……说的简单。”
他随口给出的答案,倒是让芙莉莲难得有些生气,用力地挥手拍开了他的手,就这么快步走在了前头。
这倒是叫他有点意外,不自觉看向了菲伦:“她怎么了?这不是非常普通的说法?”
“……这是亚修大人不好,待会儿请好好的去道歉。”
“呃?我的错?”亚修诧异地指着自己的脸,本能地又看向了赞因:“你是僧侣,经常安慰别人应该明白吧,这绝对是最合适的说法……”
“……我偶尔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明明正常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说起这种话了?”
“我明白这可能让人不快,但比起回避,更应该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才对。”
“……那种事情真有好的解决方案吗?”
这过于理性的答案,赞因并不打算反驳,只是挠头苦笑。
这个话题,也是在这个时候,便因无法维系而中止了。
接下去的路上,芙莉莲还在闹别扭,赞因倒是一路都时不时去村里询问,十年前先走一步的挚友——大猩猩战士的下落。
本名不详,但本人却是如此自称,因为过于个性化的自称,还真就有村民知晓他的去向。
不过也就在这么一路北上的路途中,他们却意外的在主干道上,看到了一地的碎尸,还有些许散落的兵刃。
“这是……山贼吗?真惨啊。”芙莉莲观察着尸体,倒是很快就给出了判断:“看起来是魔法使的手段,而且手段相当高的样子。”
“不是说,这个国家很安全吗?为什么还有山贼。”赞因皱着眉头一边收拢尸体,一边嘀咕着,总感觉有些回到故乡的味道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不管在什么时代,又是治安多好的国家,罪犯也不可能彻底杜绝的吧,而且这是商道,会有人抢劫也很正常啊。”
亚修听到他的话,倒是忍不住辩解起来,并且——在发现尸体的时候,还下意识捂住了菲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