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暂时的离别·人类没有“总有一天”·初临王都

完美的解释，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毕竟不管芙莉莲还是菲伦都不傻……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芙莉莲带大的关系，不仅是芙莉莲，连菲伦偶尔也都挺迟钝的。
但为了避免说多错多，又或者在某个方面露出破绽，他就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
由于帝国的突然进攻，让他在王国里的朋友请求他的协助，不得已就唐突的登上了战场，帮助进行防守并进行了必要的谋划，还去稍微守了一阵从帝国那抢来的关塞。
反正整个过程，他是尽可能去含糊，主要就是推不开的人情，让他不得已只能去上场一阵子。
但就是这样稍有些模糊的解释，却是意外让菲伦从那愤怒河豚的状态逐渐转变，甚至露出担忧的神态，还在他的身体上下打量：
“……您不会也上战场了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去神殿看看？”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受伤？”
“真的？没有去危险的地方？”
“完全没有遇到危险，不过，谢谢，菲伦，我就知道你一直这样关心我～”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带着笑容站起身来，面对着脸上写满忧郁的少女，轻抚起那柔顺的紫发，试图以此来缓解她的忧虑。
因为他知道，菲伦是真的很担心跑到战场上。
这平日里就总板着的脸的少女，现在也是皱着眉头还想细问。
可芙莉莲倒是在边上，多少看明白亚修是不想说，关于事情的细节，因此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便突然插嘴打断道：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帮助王国到这种程度？关于这个你一直也都没有说过吧？”
“这个……嗯，这里面的情况就有点复杂。”
“那王国和大魔族合作，这种事你知道吗？”
“……算知道吧。”他含糊其辞的别过脸去。
这细微的动作，顿时就叫芙莉莲精准捕获，并狐疑地眯起了眼：“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大魔族到底有多危险，你难道不知道吗？”芙莉莲的语气，一时间变得极为严肃：
“魔族本身就非常危险，大魔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毫不夸张地说，人类历史上都没有几个魔法使，但大魔族每一个都可以媲美大魔法使，就算我想对付他们几乎都要赌上性命，甚至有些就是赌上性命也不是对手。”
“那么危险吗？”菲伦在好奇的驱使下，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以前就说过了，你遇到他们必须马上逃……虽然菲伦是天才，可想要和他们抗衡至少还要过半个世纪。”在关乎生命的问题上，芙莉莲显得极为认真，看她还是有点不懂，而补充道：
“强大的大魔族，别说是我一个人了，就算当年的勇者小队一起上，同样需要拼上性命，就像当年的不死的贝泽，若非轻视了我们，也不会死在我们手上。”
“那么夸张吗？”
“……这不是夸张，不少魔族的魔法完全超乎了人类的想象，师父就曾说过，有些魔族的魔法就和童话故事里描述得那般不可思议，就算千年过去依旧如此，如果不论奇特，就论战斗力的话，目前所最夸张的是黄金乡马哈特那种，更堪称无法战胜的灾厄。”
芙莉莲想起那完全无法对抗的怪物，就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至少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想象能够战胜他的场景。”
“那家伙确实是个麻烦啊～”亚修不自觉坐回摇椅，还一边晃动一边点头。
但还没有符合两句，芙莉莲就满脸黑线的再次一脚下去，直接踩停了他的椅子：“——你不要在这里浑水摸鱼，我想表达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大魔族很危险啊，这个我当然知道。”他无可奈何的摊开了双手。
这明显没有说到点子的话，并不能让芙莉莲满意：
“我说的重点是有这个，但还有更重要的是——王国在和大魔族合作你却没有阻止，你就不怕要塞都市维泽，整个被黄金覆盖的悲剧，再一次上演吗？”
“人类总得进取才能进步啊，要是裹足不前、故步自封，那还怎么发展？帝国以前不也在和大魔族合作。”
“但帝国早就承受了惨重的反噬，你应该也知道的吧？”要塞都市维泽的惨案，让芙莉莲忍不住咬牙切齿似的，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而且以前在要塞都市维泽，马哈特杀的还只是魔王军残党和魔族将军，算是用魔族完全不会在意同族的性格习惯来对抗魔族，可现在王国直接就是让魔族对付人类……”
“这又有什么问题呢？对于国家而言，只要是敌对目标，人类和魔族有什么区别？”
“确实是这样，不过你现在也知道魔族幕后有一个幕后黑手，一直在试图崛起，甚至已经可能聚集了足够的力量，甚至还有人类被控制……等下？赛丽艾说的不会就是王国吧？”才说到一半，她又愁眉紧锁地低下头，苦恼起来：
“不对，实际发起战争的是帝国，而且帝国也有和魔族合作过，到底现在还有没有就没人知道了……”
芙莉莲说着说着，一时间自己就变得有些混乱了。
复杂的局势，完全不是她这闲散魔法使能够掌握……也不说别的，就情报来源——她就压根没有情报来源，一切都是道听途说，又或靠着一路的见闻来推断情况。
因此双方的辩论没有取得实质性结果，便已经被迫落下帷幕。
……
……
没有取得结果，芙莉莲自己就回到房间冥思苦想，试图整理零散的情报，搞清楚帝国和王国到底哪个有问题。
当然要说可疑的话……其实两个都挺可疑，不管是帝国还是王国。
但……相比起忧心天下的芙莉莲，菲伦倒是在目送芙莉莲离开之后，还伫在边上一个劲盯着他。
“干嘛啦，一直这样盯着我……有话咱们好好说吧？”亚修默默地带着椅子往后移了些，生怕菲伦也跟着踩自己的椅子……毕竟他可不想再体验突然急停的感觉了。
看他这模样，菲伦倒是无力地垂下眼帘，嘴角挂着一丝苦笑，顺势就将藏在身后的盒子递了过去：
“不用那么防着我……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亚修大人。”
“什么东西？”他下意识摇晃了一下，特意被包装过的小盒子。
“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嗯……怀表？”在少女的催促下，他也没有多磨蹭地揭开了盒子，看到里面一个做工精致银色的怀表，上面相比普通的怀表，倒是还多出一个指针，好像还能计时的样子？
这样的话，下次杀人的时候就可以说，给他一圈的时间吗？——亚修打量着试了试，就发现那最下面的指针，比秒针还要快了两倍，一圈大概就是30秒。
“是的。”菲伦自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郑重其事道：
“您一直缺乏时间观念，如果有这个东西，肯定能帮助您获得更强的时间观，想要拖延的时候可以直接转一圈，一圈结束就必须开始行动起来。”
“可是……我应该没有什么拖延症的问题才对？”亚修以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却并未在这事情上纠结，就站起身来并顺手拍了拍菲伦的脑袋，微笑道：
“谢谢，菲伦，我很喜欢。”
“真的吗？那就好……”只是听到他这么说，菲伦就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先前些许的不满，也跟着在此刻烟消云散，并且悄悄地往前凑近了半步，笑道：
“亚修大人，您知道我从赛丽艾大人那边，得到了什么魔法吗？”
“……我猜是早已经失传的传说魔法，神话时代才存在的——彻底清洁衣服污渍，而且清理完的衣服还能散发花香的魔法。”
“咦？……亚修大人怎么会知道？芙莉莲大人告诉您了吗？”
本来还想得意一下的菲伦，听到他准确说出魔法来源，顿时就显得有些不开心了。
就像是想和父母炫耀的孩子，被人提前暴露了成绩单似的，脸颊也一下就鼓了起来。
这叫他哭笑不得的，伸手轻弹那鼓起的脸蛋，并在少女发怒之前，摇头道：“你想什么呢，芙莉莲怎么可能会去做，可能让自己被你说教的事？只是很久以前我就在赛丽艾那边听说过……现在闻到你身上这熟悉的味道，我还能猜不到？”
“……亚修大人偷闻我身上的味道？”
菲伦闻言，表情突然变得怪怪的，还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单纯你靠近过来我就闻到了啊，不过……”他打量着面前，相比过去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少女，倒是不自觉摇了摇头：
“竟然会把难得的机会用在这方面上……不过这倒也符合你和芙莉莲的性格……芙莉莲肯定很开心吧。”
“……是的，以后洗衣服就省事了，芙莉莲大人也开心的夸了我，赛丽艾大人倒是非常不情愿，亚修大人觉得……果然不喜欢吗？这种缺乏实战能力的魔法。”
退而求其次这个选择，让菲伦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双手在胸前交织，带着难掩的紧张悄悄观察了他的脸色。
“认真想想，这不是很好吗？”不希望自己影响菲伦太深，让亚修很快放下了先前感觉浪费的遗憾，只是以指腹轻抚少女的脸庞，便注视了她的眼睛，笑道：
“菲伦……你只需要沿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走就好。”
“那亚修大人呢？”
“我的意见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的想法，毕竟这是你自己的魔法，你的人生。”
亚修当然知道菲伦虽然在意自己的想法，可现在问的却不是这个，但他依旧重复着相同的答案，便抽手走向庭院大门方向：
“认真想想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所以我就先去和赛丽艾道个别了，你也别忘记和你的小伙伴说一声啊。”
“……那个等亚修大人回来了，再一起去就好，拉比涅和康涅肯定也想和你好好说说。”
“也行。”
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里。
本来特权授予仪式之后，他们就该启程前往王都，现在突然两国开战耽误了下，接着芙莉莲还哭了三天又耽误了，但真的差不多该离开了。
虽然他现在大概能想到，赛丽艾面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毕竟那洗衣魔法赛丽艾还是相当喜欢的。
……
……
魔法协会，塔顶之上，玻璃大棚式的空中庭院。
闲着没事在那摆弄花草的赛丽艾，才瞥了一眼亚修就露出不快的表情。
“……哼，捡来的女儿才做了那种事，现在还敢来啊；话说我必须收回前言，你的养女果然不行，一点野心都没有。”
“说是这样说，事实可能也确实是这样，但你现在只是因为她抢了你的洗衣魔法，才闹别扭吧？”
“和她师父一样有才能却缺乏野心，这都是你教育失败的责任，好好反省。”
“嗯，我有在反省。”随意地点了点头，他就言归正传道：“不过我过来想说，我差不多要走了。”
“走就走吧，还说什么，话说……你倒是端正一下态度，我现在非常不快。”
赛丽艾一脸的嫌弃，就算要分开也不打算给个好脸色。
不过她对谁都这样，亚修也不打算说些什么，毕竟这么多年了要是能改的话，这家伙也早就改了。
“……这次离开估计又得一阵了，下次再见，不是生就是死，你自己也好好保重吧，赛丽艾。”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废话，除了生和死还能是什么？”
“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无聊。”赛丽艾别过脸去，一副懒得和他多说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摇头：“……就因为你这态度，所以你的弟子都和你不亲。”
“关于这个，我之前就说过你了，你这种不注重保持距离的行为，这会招致双方都不行，不管是你的养女还是别人，她们转眼就会死，而你呢？”
“我才不想被时至今日，竟然守着花田的你说，说到底伏拉梅还活着的时候，你都没有夸过她一句吧？”
“……你刚刚说了什么吗？我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怎么样？”
“我是说……谨遵师父的教诲。”
……
虽然至少已经年过数千，但精灵大部分性格就和个子似的，连芙莉莲都说赛丽艾的性格和小孩子似的……虽然她自己也差不多。
但小孩子似的性格，直接导致赛丽艾现在还在闹脾气。
当然对菲伦她是不会闹，之前也只是表现的很不情愿，但姑且还是会遵守承诺，可看到亚修回来，倒是和找到了发泄的点似的。
这就导致亚修和她压根没法好好沟通，被说了两句也没惯着她下意识反过来刺了她两句，随后……
趁着她还没发飙，亚修留下几句好话，也就潇洒的转身离开了魔法协会。
……
回家的路上，亚修遇到结伴的芙莉莲和菲伦，两人正好是在去买些伴手礼的路上，他的出现让两人还顺便又多买了不少甜点，这才一起了去了拉比涅的家。
当然，过程中她们采用的完全是亚修的钱包，但名义上是一起送的……毕竟亚修之前许诺了芙莉莲一堆甜点。
才来到距离他们更近的拉比涅家，几乎在对门口的守卫报上名字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迎来了那银发少女的笑脸：
“欢迎大家～！嗯……除了亚修。”
“……为什么啊。”
“你之前骗人，把芙莉莲害了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
虽然穿着是那身大小姐的连衣裙装扮，可拉比涅倒是单手叉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如果是往常，亚修说不定会和她理论一番，但现在他却只是伸手，拍了拍拉比涅的脑袋：
“那确实是我的错……相信我，我有在认真的反省。”
“……那……那就好。”
这突然的坦率认错，让拉比涅都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倒也就没法再去说他些什么。
跟着亚修也就暂时离开了这，在送人聊天之时暂离此地，去把康涅也一起叫了过来。
然后……在康涅的指引下，来到拉比涅这大小姐闺房。
相比起赞泽，性格大大咧咧的拉比涅却没有太在意男性进入房间，甚至咬着饼干还小声对他道了一声谢。
尽管道了声谢之后，就生硬的别过脸去，但明显是想用这种方式为才来时，那不太好的态度道歉……大概是在他不在的时间里，从菲伦她们那边知道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拉比涅这是怎么了？竟然对大叔那么好？”康涅小心地观察着自己的发小，又忍不住在亚修的身旁耳语。
“不要在意这个，不然你们待会又得打了。”亚修摇头失笑，还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康涅倒也没有抗拒，还开心地露出微笑，好奇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菲伦和芙莉莲就算了，大叔竟然也过来玩？”
“也没什么，只是……过来和你们道个别，之后我们就该去王都，然后去一趟帝都。”
“咦？啊……是这样啊，嗯……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也是你们该出发的时候了……”
早就知道他们在旅行的康涅对分别早有准备，但是这么快就迎来了分别，却也显得有些落寞。
拉比涅在这个时候，倒像是随口提起似的，问道：“那下次，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毕竟是你们的家吧？总不会再等个10年吧？”
“不好说啊……不过三年之后肯定会回来的，毕竟我也答应过帮康涅通过考试啊。”亚修笑了笑，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垂头丧气的少女：“这三年你好好努力一下，说不定都不用我帮助通过了。”
“当然会努力……不、不过！就算这样大叔肯定也要好好来见证我的成长喔！啊、如果可以的话，三年有点久，要不……明年二级考试也来一趟？”
康涅在这说话间悄悄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仰头冲他投以可怜兮兮的眼神，那莫名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他难以拒绝的只能点头。
也只是这样，顿时就让康涅的脸上，重新绽放出无邪的笑容。
……
……
在这个被夕阳温柔拥抱的下午，空气中不知不觉弥漫着淡淡的离愁与不舍。
一行人在这卧室里聊着天，偶尔又到了庭院中，此处东瞧瞧西看看，还和拉比涅的父母、哥哥打了个招呼。
甚至在这之后，还在康涅的邀请之下，一起去了康涅的家。
很是疼爱康涅的父母也曾见过他们，还在得知他们要离开时，拿出了不少的茶点。
甚至赞泽也在亚修通过通讯鸟的传书，不知不觉就出现在了人群之中，还在一旁静静地泡着茶。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让茶香袅袅升起，与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又略带伤感的氛围，却也只是偶尔加入人们的谈话，用清冷的声音，为这即将结束的时光添上一抹亮色。
“……亚修大人，我听说前几天是您的生日。”悄悄将他拉到一旁的赞泽在说话之间，还顺手从身后取出了一本魔导书：“这是……昨天忘记的生日礼物。”
“这是……你家的魔导书我都看过，这是赛丽艾的吧？”他翻阅着书籍，不自觉露出疑惑的表情，而赞泽只是小脑袋一歪，默默地将视线也瞥向了别处：
“在赛丽艾大人的书库里专门找了一下，这是适合近战的魔法，所以拜托了一阵……赛丽艾大人就送我了。”
“是……是吗？谢谢，赞泽。”这绝对不是要来的！——只看赞泽那模样，亚修就能大概猜到事情的真相。
赛丽艾的书正常都是可以借，可一般肯定不会送，避免遗失不好找，但真的想要……对方是自己弟子的情况下，倒也不会完全不给。
只是赞泽的性格不擅长应付赛丽艾，不可能和自己一样死缠烂打，太过理解这点的亚修有些说不出口，却还是忍不住劝道：
“你老实和她说，她其实不会生气的……虽然她性格很糟，可你也不要老是当她真生气了，她其实没那么容易生气，不过……算了，总有一天我回来了，肯定会想办法也送你个生日礼物。”
“……总有一天吗？”赞泽似乎对他这话，显得有些不太满意，小声碎碎念。
“……怎么了？”
“我们是人类。”少女扬起脑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亚修，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缓缓道：
“而人类所拥有的时间是有限的，我们短暂的人生里，并没有您和赛丽艾大人的那种‘总有一天’。”
“……你这年龄就已经这么有感悟了？”
“这是莱尔恩被赛丽艾大人说时感慨的。”
“……那倒是挺符合他的年龄，还有总是一个人伤感的性格。”
不知该不该说相称的套用，让亚修心中五味杂陈，苦恼地笑了笑，又顺手轻揉赞泽的脑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逐渐西沉的落日，让天边染上了绚丽的晚霞。
此时康涅的家中，虽然灯火通明，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份沉寂与寂寞。
宾客们或低头沉思、或相互对视，眼中都闪烁着不舍与留恋的光芒。
可总归要有分别的时候，在康涅的家里短暂聚了个餐之后，所有人也逐一离席，让这个房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留下那些空荡荡的桌椅、未散尽的食物余香和一抹淡淡的忧伤。
而那份喧嚣之后的寂寞，也成为了每个人心中难以忘怀的记忆。
……
时间流转，第二天的清晨，悄然而至。
芙莉莲被早早拖起，虽没有睡醒却……让亚修和拎行李似的，用魔法悬浮于半空。
菲伦穿梭于各个房间做着最后的整理，一间间确认着有没有忘记拿的东西，或者忘记关闭的门窗。
“……钥匙都给了拉比涅、康涅还有赞泽，真的有什么问题，她们偶尔过来玩的，也会注意到的，快点走吧。”
庭院里，安排了别的人，之后过来帮忙取石雕的亚修，看着菲伦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这才让菲伦犹豫了下，才终于放弃重复的整理和检查，默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走出庭院。
只是最后锁门之前，她却还是又环视了一眼这充满了回忆的场景。
四周是熟悉而亲切的风景，每一片叶子、每一缕风，都让她感到有些不舍。
“如果……从王都回来之后，你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之后也可以在这里定居的。”
“那亚修大人呢？您也会一起回来，在这里定居吗？”
“……如果可能，我也希望如此。”
没法给出肯定的回答，亚修只是默默的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那眺望这远方的眼瞳，如这夜空一般深邃而宁静，又好像在隐藏着什么，令总是在看着他的菲伦有些在意，只是……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将庭院的大门关上，确认好上锁便跟上浮起芙莉莲的亚修，一起朝着城外走去。
在这清晨冰冷，又带着些许离别之意的寒风中，菲伦走得很慢，像是不舍得离开，时不时回首看向那个家。
但只要迈出步伐，总有一天还是会抵达目的地……在芙莉莲几乎不可能起来的时间里，早早出门的三人理所当然般，没有遇到熟悉的人们。
一声不响离开这个国家比较好，这也是亚修的说法……虽然菲伦觉得有些不太好，尽管昨夜都已经聚过了。
就这么带着些许遗憾，认为自己就这样离开，可以避免分别的悲伤，但……
在他们来到城门外，绵长的石桥上之时，却还是看到了熟悉的人们。
“……真的是，我就知道你们会一声不吭的离开。”拉比涅一脸的不快，还瞥了一眼浮在半空的芙莉莲，随即想也不想就瞪向了亚修，气势汹汹道：“——你的主意吧？”
“……虽然是这样，不过……”
“我就知道菲伦不会这样！果然你就是个薄情大叔！”康涅不等他多解释，就气呼呼地学着拉比涅以前的模样，踩在他的脚背上。
“对！就是这样！康涅！对这种薄情的大叔不要客气！”拉比涅非但不阻止，还气愤地跟着就踩到另一只脚上。
“菲伦……你不打算帮我说句话吗？”一下无法再行动的他虽然不疼，却还是苦着脸看向了菲伦。
“亚修大人这种冷淡的人……就是应该这样惩罚。”菲伦的脸上是意外开心的笑容。
而赞泽什么也没说，只是伫在一旁稍稍地歪着脑袋，就这么带着微笑注视了他。
这一次的离别，并没有过多的悲伤。
他们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约定了下次再见。
只是康涅和拉比涅倒是还挺意外的……悄悄趁着众人不注意也给他递了个生日礼物。
赞泽直到最后才带着莫名的笑意，说了一句“到了帝国再见”……似乎已经接到了类似的任务。
最后，随着他们的对话渐渐落下帷幕，一行人站在漫长的石桥上，彼此挥手告别。
他们就这样带着三人的祝福，在她们的目送中，逐渐消失在这漫长的石桥上。
……
……
离开魔法之都之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北上，而是选择了前往东侧，准备去一趟王都。
沿途中苏醒的芙莉莲还在睁开眼时，给自己的处境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毕竟好端端的睡在床上，突然醒来就是荒郊野岭，还悬浮在半空之中，这搁谁身上都得吓一跳。
而在得知事情经过之后，芙莉莲倒是又生起了亚修的气，责怪他竟然趁着自己睡着、直接把自己拖走，连最后一面也没能够见到，甚至在之后的三天都不和他说话，搞得亚修也是颇为无奈。
不过在晃晃悠悠地乘坐马车，又偶尔地走了一阵路，大概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便抵达了王国的首都。
毕竟两国都已经开战了，芙莉莲迫切的想要和王国的高层谈一谈，根本没有时间去问委托什么的，完全就是赶路的模式。
“好……好厉害……”
在踏入了王城，走在王城的街道上时，菲伦的眼中便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未知的世界都在这一刻，为她缓缓展开似的。
不仅仅是城外有着三层结界，雕刻着繁复而精美图案的城门也是由未知金属铸就，表面流动着魔法的淡淡荧光，既坚固又神秘莫测。
中央的广场人来人往，高耸的建筑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从精致的魔法道具店到香气四溢的糕点铺，到售卖奇异珍兽的市集，又或是藏书丰富的魔法图书馆，一切应有尽有。
王都警卫队一丝不苟的，穿行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商人们面带微笑，热情地招揽顾客，时不时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孩童，在街道上追逐嬉戏，路旁甚至有不少人在表演魔法，又或是操纵着人偶。
最夸张的，还得是为数不少的自律魔像，在人群中从事搬运与戒备的工作。
这一切，在别的城市甚至别国首都，都完全看不到的光景，让一开始进入王国就忍不住惊叹的菲伦，不自觉又拉了拉亚修的衣角：“果然这里的国王，是个非常贤明的君主吧？”
“……应该是，毕竟至少在这个王都，魔法参与到生活的程度，甚至已经比帝国还高了啊。”芙莉莲观察地看着货物的自律魔像，也不禁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是区区八十多年的时间，这个国家的变化真的……快到有些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