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芙莉莲想去相信·菲伦无法放弃的未来·阿乌拉的忠告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星期五的渡鸦字数:8882更新时间:2026/04/03 16:53:44
作为从小相依为命的人……或者说魔族,阿乌拉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菲伦和芙莉莲这两个人很是碍眼。
因为她认为这两个家伙,迟早有一天会突然背叛亚修,只是现在……情况却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养大的孩子竟然根本不在意这点。
“好奇怪……这家伙是中了什么奇怪的魔法吗?”完全没有想过亚修现在复杂的心情,阿乌拉单纯就为了解惑,而在紧盯着菲伦的时候,忍不住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边上,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精神魔法,把这家伙彻底控制住了?”
“……如果你在这时候能够闭嘴,不要破坏气氛,我一定会很开心的。”比往常还奇怪,几乎能匹敌芙莉莲的发言,让他顿感头疼。
“什么啊,我不是在担心你突然就死掉了吗?”
“谢谢你啊,但现在拜托你闭嘴,我正在头疼……”尽管亚修这个时候很烦她,现场的气氛也不应该是这样。
但阿乌拉不懂看气氛的等级,几乎就和芙莉莲是同一水平。
而可能存在的未知精神魔法,还可能是操控人心的魔法……这简直就是她专业上的心头好。
这叫她暂时也不想在意,自己曾揭露亚修的事情,还就这么带着微笑,注视着正苦恼着的他的侧脸,露出温婉的微笑:
“亚修,那个魔法到底是什么,也教一教我吧?我很有兴趣。”
“都说没有那种魔法了,这时候能不能一边玩去。”
“唉~不要那么小气啦!我们不是兄妹吗?”
从小都被欺负习惯了的阿乌拉,时至今日在他面前自然也一点不要脸面,直接展开了死缠烂打的模式,大有不给她,她就要跟他闹下去的感觉。
但……
“一边去,没有就是没有,你让我给什么,而且现在说什么兄妹太晚了!”他一点面子不给地伸手就按在她脸上,将这麻烦的家伙给推开。
不过……两人的对话透露出的事情,却又叫菲伦,甚至心乱如麻的芙莉莲都给听呆了。
“稍微等一下?!”芙莉莲这会儿也忍不住,将双手按在桌上,失声道:
“——你不仅仅是魔族,甚至还有个妹妹?这家伙就是你曾经说过的那个……那个对你有着很高期待的妹妹??就是这个家伙?”
“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那事……”他捂脸摇头,却还是被迫肯定:“……不过还真就是这样。”
“但魔族没有家庭关系吧?!”
正是清楚了解这一点,芙莉莲听了他的话,就感觉听到天方夜谭似的,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耍自己。
“是没有,所以这家伙其实是我捡的,我们只是在同一个洞里一起长大,不过也算是我把她拉扯长大,所以姑且是我妹妹一样的人……虽然我不太想承认。”
“你竟然能把魔族带的这么……那个,我是说……活泼?”
芙莉莲努力斟酌的言语,才挑选出了好像适合又好像不那么合适的台词,看他的表情却也像在看什么离谱的存在。
“所以我不太想承认啊。”
“怎么做到的?”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吗?”
“……为什么你反而生气,现在是我生气的时候吧!”
看他露出不悦的表情,芙莉莲倒是也忍不住紧咬着下唇,还不自觉又攥紧了魔杖,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现场和他大战一场的感觉。
……
虽然教育的问题是他一生的痛,可亚修也因芙莉莲的表情,重新想到了现场的情况……
虽然被阿乌拉搅和了一下,可形势却依旧非常严峻。
但也正因为被阿乌拉搅和了一下,他倒是重新理清了思路,并在对面少女的凝视中,缓缓说道:
“其实认真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还不大?!还有什么更大的事情?!”
“呃、嗯……”
比如说,你怀疑的幕后魔王就是我?不过这个现在还是别说了,先让这件事平稳落地之后再考虑吧。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点点做,一下刺|激太大也不太好。——他沉吟着,却还是止住了下意识地反驳,选择藏起还没暴露的事情。
正待整理语言重新开口……芙莉莲却是忍不住拍起桌子,平静地怒道:
“——认真想想!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都忘记说你了!明明你就是国王,一路上都不提?!害得我担心了那么久?特地跑到王都来?!”
“……可我真的不是国王,我只是在指导而已,地位也稍微高一点……大概就这样。”
“明明王国都已经开战了?!”
“那是正义的反击。”
“……”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说错了什么吗?呃、好吧,虽然确实是正义的反击,但是……关于瞒了你这么多事情,我其实还是有些歉意,而且帮助着王国强盛起来,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谋生,希望这世界能变得更加美好。”
那脸色不善的凝视,叫他说到一半默默的改口,一副反省自身的感觉,轻叹道:“不过关于欺骗你的事,其实我有打算改正,而且一直在认真地反省,每天晚上也都辗转难眠……”
“芙莉莲大人,这点我能够证明,亚修大人每天晚上都很晚睡。”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不相信亚修的道德会高到这种程度。”
虽然并不知晓大魔族可以几天不用睡都没事,可对于他的道德水平,芙莉莲却也有着相当的了解。
“你可是我第二个认识,也是认识最久的朋友,我当然会有所愧疚。”这点上他没有骗人,只不过愧疚的高低程度,稍有隐瞒。
但不等芙莉莲反驳,他就又继续说道:
“而且我也是担心,如果告知我的真实身份我们的友情会就此破裂,所以才没法说出口啊。”
虽然他是这么说的,可芙莉莲却气到直咬牙:“明明我好几次都以为你要寿终正寝……!”
“这个……关于这点我是真的很抱歉,但没办法说出口的理由和先前一样,所以在可能的情况下,我还是希望能够和你重归于好,当然……前提是你不介意我的身份。”
“——非常介意!”
“……那真是让人心痛。”
“真心痛的人,才不会把这种事直接说出来吧!——算了,亚修什么的,我才不想理。”
大概是真的很生气,芙莉莲重新坐了回去,还就这么任由魔杖掉在地上,自己却也只是双手抱膝的埋头于双膝中,隐藏着自己的表情。
甚至连面前这些自己一直喜欢的甜点,都已经失去了兴趣。
尽管芙莉莲自己都奇怪,自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说的就好像很了解‘心痛’是什么的人似的。
但就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真正的心痛……她真的感觉久违地再一次感受到了。
最初亚修消失了几十年,还没什么实感,直到老师死后重新遇到赛丽艾,她才第一次感受到的那种痛楚。
不想再体验的……仿佛撕裂般的痛苦,既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又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更难以说出口。
……
……
甜品的盛宴,终究是没能持续下去。
就算是同样的甜品爱好者,可菲伦目睹了芙莉莲的黯然神伤,也没办法去享受那最喜欢的甜食,只是温柔地拾起散落的魔杖,静静守护在她身旁,用行动诠释着无言的关怀。
阿乌拉则对这出乎意料的情况感到索然无味,自顾自地也就离开了……不过那好像在盘算着什么的表情,似乎还是认为亚修得到了什么,非常厉害的精神魔法。
没办法,那份对人性的不信任,在她心中根深蒂固,时至今日恐怕也很难改变。
亚修和菲伦倒是都留在了这餐厅,只是菲伦还在摸着芙莉莲的脑袋,安抚着这只明显受伤不浅的精灵。
而亚修却是半倚地趴在窗边,看着城堡外下方、远处,和平的街景……思考着、烦恼着,在最后却是头也不回地说道:
“芙莉莲。”
“……”芙莉莲没有回答,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我知道你在听着,事到如今道歉有没有意义,我也不打算再道歉了,但我还是想说——至少对于我来说,种族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尽管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亚修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自始至终,在我眼里你都是我的朋友,无论我的身份发生了怎么样的改变,我都绝对不希望这一点发生改变,而如果你有什么不同的想法,我希望也能听你说出来。”
“……”
芙莉莲依旧没有说话,偌大的餐厅也安静到让人耳膜生疼。
许久之后,她却缓缓地抬起头来,却依旧没有看向他,而是盯着面前自己吃剩到一半的甜点。
沉默了良久,她才终于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这令人窒息的静默,盯着甜点、缓缓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次……你真的没有骗我?”
“从认识开始,我应该就没有骗过你什么事?”亚修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可能,确实在你被宝箱怪吞的时候,打过你的屁股有狡辩,但除此之外,应该真的没有什么,至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人类。”
“……是没有说过自己是人类,但你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魔族吧?在这个时候还在诡辩,你这家伙是打算再和我吵一架吗?如果吵架的话我可以奉陪,就算找个三天三夜都行。”
芙莉莲一听这话,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了他。
而他也终于在此刻重新转身,尴尬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道歉还不行吗?”
“一开始……就这样不就好了。”并非谅解他,芙莉莲只是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你愿意相信我?”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之前说过不能相信魔族,我到现在依旧也是你同样的观点,只是……”芙莉莲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
就这么仰头注视着亚修……这个人她太熟悉了,可以说是她这辈子最熟悉不过的了,熟悉得几乎如同刻印在心底,成为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但正是这样的人,却隐瞒了如此大的事情……只是又一个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的眉头轻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与困惑,却始终未曾移开视线:
“……就算你是魔族,我果然还是想相信你……被你捅刀子,我大概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我可不会做那种事。”他连忙保证。
“不,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
本来就不善言辞的芙莉莲,现在却是苦恼地低下了头。
也并非全然因为言辞匮乏,更比起不善言辞,更多的却是羞于启齿……
就像魔族没有家庭的观念一样,精灵在这方面其实也差不多。
至少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谁,也正是因此,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关于父母的事情,对于家庭观念也极为淡薄……这也导致对于人的感情同样非常生疏。
而每个人精灵几乎也都是这样,精灵的幼童同样都是村里人,随便的偶尔给点饭,然后就这样一个人默默长大了,就没人再管了。
和魔族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会有给点吃的,也没有人会因为对方弱而瞧不起、去蹂躏,也正是因此才会养成这种极为迟钝,让人怀疑没有情感的性格。
就算长久相伴的村里人死了不少也没有哭,更没怎么样……所有精灵都冷漠到彻骨。
但好在至少不是魔族那种,过度残酷的社会关系,只是冷漠却没有到极端的残酷,多少还是有机会掰正回来的,就是那个时间……会非常非常漫长。
可是……尽管她无法在嘴上承认,但从很久很久、甚至是在精灵村落被毁以前,就在自己身旁晃悠的这个家伙,对于她而言几乎也和家人没有区别。
甚至可以说,在第一次和魔族交手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亚修,所以芙莉莲实际想表达的是,对于他的信任也不知不觉早就超过了,对魔族的怀疑和敌意。
虽然她也不太懂,家人的关系怎么样,但如果有一家人,她以前就觉得……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所以即便退一万步,真的遭遇背刺……如果是被这样的人背刺,她也认了。
但这样羞耻的话,她实在无法说出口来,欲言又止的最后,也是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就这么盯着他,以沉默代替千言万语,似乎在等他来说。
……
芙莉莲就这么沉默地盯着他,似乎在期望他能看出点什么,自己就理解了,可是……
缺乏表情的精灵这副模样,和平常真的也没太大的差别。
这就让亚修苦思了一阵,倒是不自觉地轻锤掌心,问道:“……你肯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让人做吧?”
“——在你眼里我就是只会吃的人吗?!”
他下意识脱口的话,让芙莉莲气的瞬间就后悔,要原谅他的事了。
但……菲伦却也在此刻松了一口气,带着微笑摸着她的脑袋:“太好了呢,芙莉莲大人。”
“哪里啊?”
“总之,先吃饭吧。”
“不是……菲伦你也这样说?我的立场呢?”
明明应该是自己生气,所有人都应该安慰自己的场合,她却莫名感觉他们比起安慰自己好像更在意吃饭?
这叫她不禁嘴角下撇,露出一丝不满,仿佛又要闹起别扭。
亚修见状,也加入了安抚的行列,跟着摸起她的脑袋:“都这么大的人了,就别再闹别扭了,先吃完饭,我们再慢慢聊,好吗?”
“……不要摸我的头。”芙莉莲不快的拍开他的手,才斜睨了他一眼:“我只是说自认倒霉,可没说要原谅你。”
“哈啊……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麻烦。”
“不准说我麻烦,我还没抱怨你!”芙莉莲不甘示弱地反驳:
“说到底!除了国王的事情瞒着我!当初赛丽艾绝对也发现了吧?为什么她会答应收你为弟子,还有南之勇者、海塔、辛美尔那些家伙的事,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今晚你给我好好说清楚!另外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们在这里控制这个国家?!”
他那叹气的态度,实在是让芙莉莲无法忍,一股脑的将问题尽数抛出。
但亚修也没有太多表态,毕竟他刚刚好像已经回答了,为什么要控制这个国家,虽然可能没有深入回答就是了。
可现在说那些也太麻烦,因此他暂时先选择了无视,打算将事情留了之后再说,默默的重新坐下,拍了拍手招呼着人进来。
琳琅满目的美食,瞬间替换了甜点,将芙莉莲的嘴给彻底塞住,暂时是被迫安静了下来。
“先吃饭,吃完了我们再好好聊吧?”
“算了……暂时先吃,吃完了,我再好好说你。”
肚子早就饿了的芙莉莲这会儿,虽然有些不太甘心,却还是咽了一口唾沫,就努力板着脸、默默地拿起了叉子。
而菲伦见状跟着露出开心的笑容,就对面前的肉伸出了手。
这一刻,身份暴露带来的紧张与不安,似乎暂时得到了缓解。
虽然亚修也不确定未来在魔王城再次相见时,究竟会是怎样的场景,但他相信……那一定会很有趣。
至于现在,就留到下次再说吧,毕竟他并没有统治世界的私欲,那是为了更好的塑造这个世界。
所以他相信,比起生气还是怎么样,芙莉莲和菲伦应该是会有别什么有趣的情绪出现……应该会。
好吧,他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信心,但事情总得一件一件来,一不小心刺|激太大好像不好。
……
……
本来是决定,吃完了之后要好好审问清楚。
可惜肚子太饿,味道太好、吃得太撑,直接连路都走不动了,甚至有些餐后嗜睡。
因此用脑过度、生气了太久的芙莉莲就趴在桌上,也打算先休息一下再决定其他事。
只是才休息一下,就一不小心……直接睡了过去。
“……就算刚才还很生气,芙莉莲大人本性依旧是个孩子吗?明明自己还在说赛丽艾大人和孩子一样。”菲伦虽然嘴上在吐槽,眼神中却带着怜爱,手上还在轻抚着她的头发。
而对于这一个两个,几千岁都还和小孩子似的萝莉婆婆,亚修却是止不住地摇头叹气:
“这么大人了,竟然还是这个样子……”
“亚修大人,您再说这种坏心眼的话,我要生气了喔?”闻言,菲伦倒是护短的表现出了不满。
“……说起来,菲伦应该也有不少想问我的吧?”
“嗯~太多了,有点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所以现在亚修大人还是先把芙莉莲大人抱到房间里去,之后离开这里再慢慢说吧?”
“直接用魔法悬浮……”
“芙莉莲大人又不是货物,请用抱的!”尽管平日里经常说芙莉莲,但菲伦现在对他也显得格外严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奈,他也只能顺手横抱而起。
过程中,芙莉莲似乎还被吵醒,稍稍睁开眼看了下,却是在看到是他之后,又带着一丝幽幽的叹息,重新闭上眼睛发出两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虽然听不清她都在说什么,可是菲伦却大概能猜是到些什么,跟着就对亚修投以责难的目光。
“实际芙莉莲大人肯定还是挺难过的……自己最亲近的人却一点都不了解,甚至还隐瞒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不要这样看我,我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好像也是。”
如果我也能像那样的话,就好了——这样羡慕的心情,随着时不时划过芙莉莲的视线,跟着在菲伦的胸口泛起阵阵涟漪,只不过在明面上,她却一点没表现出来,还在一本正经地说着:
“魔族的身份这种事,确实是会比较麻烦,认真想想我大概也能理解……毕竟我也对亚修大人隐瞒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话,让亚修显得有些意外:“还有那种事吗?”
“是的。”
“现在是打算说了?”
“完全不。”面对他好奇的目光,菲伦却带着一丝落寞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轻轻摇头。
“什么这个?话说到一半太难受了吧?”
“对不起,亚修大人……虽然我也很想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总有一天——我肯定会告诉您。”
菲伦无意识偷偷看向他,露出了复杂的眼神,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真的帮到亚修。
她明白亚修一直在努力,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旁,究竟有没有资格去传达自己的心情。
可她这句话,却让亚修不自觉想起了什么,倒是并未在追问,而是轻声提醒:
“你是人类,而人类所拥有的时间是有限的,人类短暂的生命,并没有‘总有一天’。”
“……这倒不像亚修大人会说的话。”
“确实不是,这是从一个朋友那边听来的。”
“那个人,肯定是有什么不能完成的遗憾吧?”不知道为什么,菲伦总感觉这句话听着就很有感触,心中也莫名的多了一分紧迫。
“大概是这样。”
“……如果能实现就好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无论是莱尔恩还是赞泽,都是他所熟悉的人,也是他的朋友。
而他也真心希望,自己的朋友、身旁的人们,都能够好好的、不留遗憾的走完自己的人生。
……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前往寝室路上变得沉闷。
菲伦似乎也不知想了什么,而始终低垂着脑袋,却又在半路上突然轻启樱唇:
“亚修大人,您对认识的人,都非常温柔、非常可靠,大家也都很信赖着您呢。”
“是这样吗?”
“不过很久之前,还有现在亚修大人,都不止一次说过,一定要提防魔族……对吧?”
“是这样?不过现在怎么了?除了芙莉莲,连你也在说这个?”亚修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少女。
菲伦攥紧了裙摆,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丝像是好像不知为何,好像在哭的笑容:
“……我是邪恶的魔法使,这是最初,您对我的自我介绍吧?”
“事到如今突然说这个……怎么了?”
“您是魔族,却又和绝大多数的魔族不一样……所以您才一直这样说,希望我能戒备魔族,是这样吧?”
“大概吧。”
“那样的话……等那总有一天到来,您不是会很寂寞?”
“这句话……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熟悉的话语,让亚修的心绪被不经意间牵动,往昔的片段如迷雾般缓缓散开。
他仿佛穿越时空的壁垒,依稀看见了那个遥远时代,最初友人——那位故人模糊的身影,似乎在菲伦的身影上悄然重叠。
“说起来,好像……是叫凯茜来着?”恍惚之中,他回忆起了这个不知何时忘记的名字。
“……凯茜?”
“很久以前……你的先祖的名字。”亚修带着一丝惆怅笑了笑。
“凯茜……吗?”菲伦轻轻地默念那个名字,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您就是因为这位先祖大人,所以收养的我吗?”
“……最初确实是这样,她是我最初的朋友。”亚修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嘴角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您……忘记了吗?那个人的事情?还有……名字也忘记了?”
“抱歉……”
“我不是在怪您,因为……肯定,很久了吧?”菲伦的眼神莫名的温柔,仿佛能洞察人心。
然而,此时此刻,那样的温柔令他有点难受,只能默默地别开视线:
“五百年多了吧?”
“……是吗?对不起,亚修大人。”
“什么事情?”
“让您孤单这么多年……如果先祖大人知道了,肯定也会很抱歉吧?”菲伦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也没觉得有什么,说到底不管凯茜还是你都没有道歉的必要,不如说这种方式表示道歉,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怎么会,最初亚修大人不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安慰我。”
“因为那个时候,你就和冰块似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一次旧事重提,他脸上却只是苦恼的神色。
“对不起,亚修大人。”
“又怎么了?”
“……只是想这样说。”
竟然让您照顾生命如此短暂的我——菲伦没办法将这句话说出口,原本想说的另外一些话,却也在这个时候重新被咽了回去。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轻轻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弃这触手可及的温暖,以及心里那份——长久以来的眷恋。
……
……
在两人的对话期间,其实早就被吵醒的芙莉莲想睡回觉,却又睡不着直接错过了睁眼的机会,只能努力闭目装睡,却又为这气氛所困扰。
怎么办,怎么感觉我好像变得多余了?这个气氛……好难受!——听着他们的声音,芙莉莲有种吃了满嘴砂子的感觉,莫名的郁闷、不是滋味。
可惜却也还是被迫听到了最后……要问为什么郁闷、苦涩?那当然是因为——她不喜欢苦涩的故事。
而且听着两人的对话,她总感觉好像还有什么故事,会以同样苦涩的方式落下帷幕,这点……她就更讨厌了。
但她们并没有被送回别馆,而是被送到了王宫内的某个房间。
而在深夜独自一人,占据了一个房间的芙莉莲倒是在他们都离开后,默默地从床铺上坐起身来。
回忆着两人的对话,她却又不自觉露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微笑,轻声叹道:“果然和菲伦说的一样,无论身份怎么样,亚修还是亚修啊……”
就是那个故事,好像还有什么别的深意,有些难懂,可她现在也不想懂。
可至少……亚修的本性并未有所欺骗,发现这点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事情,等以后再说也没关系吧?——她是这样想的。
也是在芙莉莲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的同一时间,另一边……亚修的房间却在这个深夜,多了个不速之客。
阿乌拉双手抱胸地站在了他的门前,以不悦的眼神注视着,那正独自饮酒的亚修,并且一如往常般高傲的直言:
“我讨厌那个人类。”
“……菲伦是个好孩子。”他头也不抬的随口道。
“知道,所以我讨厌。”
“为什么?”
“人类的‘总有一天’到了,你打算去给她吊丧吗?说到底你是魔族,而那个人类只是人类,无论重叠上多少言语,两个种族之间自始至终都是不可能相容的,你只是在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吗?”他带着一丝意外的抬头看去。
那目光却又叫阿乌拉显得很是不快:“怎么了?这个视线。”
“……我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你会说这种话。”
“哼,只是暂时的装乖,让你交出精神控制的魔法的一种策略而已。”
“……既然你刚刚一直在边上偷窥,肯定也看得出来吧,那不是什么魔法,而且你也没有乖的感觉,还有……”
“——但只有魔法,才能解释她的愚昧。”阿乌拉打断了他,坚持己见。
“我还以为你进步了,可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
“怎么了?”
“没有,只是说说。”
亚修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便重新将视线放在了酒杯上。
而就是看着这样无动于衷的亚修,阿乌拉就有一种难言的焦躁和不快……感。
就这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亚修完全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她心里的烦躁更是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可在最后……她也只是就这么带着,其实自己也搞不懂的烦躁和郁闷,直接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