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市侩的芙莉莲·深入黄金乡·时间无法抹去的回忆

望着那远方的黄金大地，芙莉莲在此时此刻，只想着快速离开此地，避免麻烦的事出现。
但菲伦却是在眺望黄金之时，不自觉露出一副难言的奇怪表情：“芙莉莲大人，您说这是魔法的造物，不过……魔力探知却只能将这认定为一大坨黄金，没有任何魔力波动，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马哈特厉害之处啊。”对于马哈特有着充分了解的芙莉莲，都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言语之中满是忌惮：“他的魔法已经完全超乎了人类的理解，魔力探知自然无法正确判定。”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过于玄之又玄的发言，叫菲伦不禁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可不等再问什么，天边就飞来了一只蓝鸟，还直接朝着亚修丢下了一封信。
也是在同一时间，还有一只土拨鼠似的，背着小包的直立小动物，直接从包里取出更厚的信封，甚至双手递给了菲伦。
芙莉莲只是瞥了一眼二人，就漫不经心地重新收回目光：“……魔法协会的委托书吧？当上一级魔法使还真有够麻烦。”
“不是，芙莉莲大人，这是……莱尔恩大人以个人名义发来的委托。”
“莱尔恩？”芙莉莲只是冷冷瞥了眼，菲伦手中的信件，直白道“我讨厌那家伙，突然来个委托估计也是麻烦事，直接拒绝掉吧。”
“但他连作为报酬的魔法书也一起寄来了？”芙莉莲才说完，菲伦就取出了信封中的书籍。
这下，芙莉莲脸上的不快，倒是瞬间消失不见，还默默地接过了魔导书，一改先前的态度，认真道：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我们还是赶快干活吧，辜负别人的信任，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别说的这么光明磊落……你只是贪别人魔导书吧？”
想起不久前在魔法都市曾发生过的事，亚修倒是在下意识吐槽芙莉莲之余，也不自觉出现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并且认真地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信件他就确定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
……
在信件上没有明言的状况下，三人也就直接根据上面的指引，还有附加的地图，绕过那大结界的范围。
不多时，就抵达了一处林中的小屋。
并不算出乎意料，站在邻居小屋的门口的是，穿着一身黑袍的大胡子，就和辛美尔晚年似的，因为年老而变得和矮人差不多，却又多了些头发的老人——邓肯。
“……没想到负责管理结界的，竟然是大陆魔法协会啊。”想起信件上的内容是让他们到这协助，大陆魔法协会在这的结界管理者，芙莉莲自然是面无表情地观察着邓肯，确信道：“如果没意外，你就是那个结界管理者吧？你不在帝国当宫廷法师竟然在这里看结界？”
“……我是最近才接任结界管理者的，为此我也是拜托了赛丽艾好一阵的。”
“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说是想要回故乡扫墓吧？”
“你没有记错。”这不苟言笑的贵族老人，邓肯摸着下巴眺望远方，轻叹道：“而我的故乡，就在这片黄金乡里啊。”
“什么这个……我突然出现了不妙的预感。”
邓肯的发言，让芙莉莲心中顿时警钟大作，表情垮塌、长耳下垂的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先说好了，如果你想和马哈特战斗，我们可不会插手。”
“我只是……”
“——绝对是个麻烦事。”不等邓肯解释，芙莉莲倒是忍不住猛地从怀中抽出了，才刚刚被自己收入囊中的魔导书，直接就重新递给了菲伦：“我们拒绝这次的委托，菲伦，把魔导书寄回去吧。”
“怎么了……芙莉莲大人？”
“虽然我不喜欢那家伙，更不想长魔族威风，但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强调……不说别的就魔法造诣，马哈特就超过了人族绝对无法抵达的魔法巅峰，所以你绝对不要想着和他战斗，那几乎就和寻死没有区别。”
看出菲伦似乎想帮助邓肯，芙莉莲忍不住再一次，重复性强调起马哈特的危险。
尽管每一次回忆起，六百年多前曾遭遇过马哈特，却又被对方随意击败、放过的过往，芙莉莲脸上的表情就显得非常微妙。
就算她的魔力比马哈特多，可她已经是六百年后了，她还是想不到能战胜六百年前的马哈特的画面。
“真不像你啊，明明每次有魔导书就会屁颠屁颠的去做事了，这次不是什么都还没说吗？”亚修看她那奇怪的表情，倒是忍不住失笑地搓起她的脑袋。
这让芙莉莲不快的拍开他的手，并斜眼过去，严肃地纠正道：“哪里不像我了？我可是一直把大家的命看作最重要的东西……当然你除外。”
“这个时候如果不补充最后一句，我肯定会很高兴的，不过啊……”亚修无语地摇了摇头：“这小队除了你和我，不就只剩下菲伦？去掉我只说菲伦，就谈不上‘大家’了吧？”
“那就是菲伦最重要。”
“……是是。”亚修不以为意的摆手，却是将视线投向了邓肯：“你怎么说？”
“之前我就说过了……我比你想象的无情，自从妻子去世之后，我就再没有回来过，直到在那要塞都市最北的村子，我真正的故乡和妻子的墓地被黄金乡吞没的时候，我才决心回到这里。”邓肯无奈的一笑，却是再一次望向远方，那大概是妻子安息的地方，淡淡地说道：
“和之前我对你说的一样，我成为结界的管理者只是想看看故乡，替妻子扫墓而已，可不是为了打败马哈特或者拯救自己的故乡。”
“扫墓？故乡？……特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说是这样说，但感觉难度大幅度下降，倒是让芙莉莲默默地缩回了，想要寄回魔导书的手。
邓肯也没取笑她的市侩，只是苦笑摇头：
“因为现在我没法放弃故乡，但只要看到因时光变迁，而彻底面目全非的故乡，我一定能够彻底放弃；毕竟我对自己还是有着清晰的认知，不过莱尔恩好像以为我会去试着解救故乡和城里的人们，做了不少多余的事情。”
“不多余，至少我多了本魔导书。”
芙莉莲一本正经地阐述自己得利的好消息，可也才说完亚修就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说教道：
“芙莉莲，做人不能太计较了，你这样太难看了。”
“……你才没资格说我。”
“那菲伦来。”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并伸手轻推了一下，就把菲伦放了过去。
菲伦倒也是非常配合的顶替上，板起脸来不悦道：“芙莉莲大人——您这样太难看了，请好好反省一下！”
“呃、对不起……”
明明台词没怎么换，可只是换了一个人，芙莉莲就带着郁闷的表情，老老实实的一边整理被亚修拍乱的头发，一边低头认错，还悄悄带着含恨的眼神，瞪向那放出菲伦的罪魁祸首。
这小队里奇怪的格局……或者说“生态圈”，倒是让邓肯颇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
但他也没说什么，默默地就带着众人，朝着身后那平平无奇的小木屋而去。
……
……
结界管理者的小木屋，一共就只有一层半，但无论是下层的空间，还是上方的斜屋面阁楼，都是空荡荡的一片。
整个木屋内外连都没刷，彻底保持着原始的风貌，没有摆件只有简单的桌椅，除此之外真就没有任何东西。
唯一能够被称赞的，大概就是窗户还好好装着。
没办法，虽然是管理者居住的小屋，可实际历代调整和维护结界的管理者，只要工作一结束就会立刻远离此地，不会在这多逗留。
因为那黄金乡的存在过于扭曲……至少对于魔法使来说是这样。
毕竟那么广阔的区域都被魔法变成了黄金，却没有任何的魔力。
作为魔法使很难克制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心里就非常难受，就有一种常识被逆反的感觉。
一定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看起来明明是个美少女的女朋友，实际却是有货的那类人……性癖正常估计得郁闷好一阵。
不过普通人的话，根本就看不到黄金乡了。
因为这巨大的结界，都被附加了一层认知障碍的魔法，正常人都会不自觉忽略它的存在。
否则就算只是相似的物体，怕是不小心路过的人都会被激起对黄金的贪婪欲望，没事一直骚扰结界了。
“女孩子在楼上睡吧，我和邓肯就先在这……去结界里看看？话说黄金乡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是多了两眼黄金乡，亚修就简单地开始分配了一下，随后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就想要进入黄金乡内看看，而不自觉在最后看向了邓肯。
邓肯倒也并没有隐瞒，直白道：“暂时不清楚，先遣队死的太快了，根本没有传递回有价值的情报。”
“……好家伙，就这种情况你还想进去？”过于直白的答案，让他嘴角微抽，差点没直接就把这家伙丢出房间。
不过邓肯却也有着自己的坚持，并且对于自己的安全和马哈特的行动，都有着奇怪的把握：
“没事的，如果是我……大概还是能够进去。”
“因为你是他的弟子吗？”
“是的。”
即便基本没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就算能出来也是被放出去，用来示威、让人不要打扰自己的，可邓肯似乎还真挺有把握。
但这奇怪的把握，也叫亚修忍不住吐槽：“……你这是打算和魔族谈感情吗？”
“我知道这很愚蠢，但我和那些人的情况不太一样，而且马哈特手上戴着支配石环，被命令不能伤害维泽的人民。”
“……但实际上整个都市要塞支配石环不都完蛋了，那手环根本无法起到效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自己特殊，不就是在谈感情了吗？”
亚修虽然反驳得有理有据，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口，倒也叫芙莉莲和菲伦的表情，都变得相当奇怪。
以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知晓他其实是魔族之后，却也是很难不觉得这话怪异。
菲伦还想起了什么似的，悄悄地拉着他的衣角，把他拉到了屋外，小心地附耳询问：
“亚修大人，您和那个叫马哈特的魔族认识吗？”
“……算认识吧？”
“那他应该不会攻击你吧？”
“嘛，大家都是同族，也能谈一谈……？”
面对少女担忧的询问，亚修却是不经意间的撇开了视线，没法说其实一见面就打过。
毕竟菲伦要是太担心，不就会阻拦他进入黄金乡了吗？
“那如果是和邓肯大人进去，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没事的，他连认识的人类都会特别照顾，作为同族自然不可能有更高的敌意。”
“真的？”
“这个当然啦！”
他乐呵呵的伸手，就揽住了菲伦的肩膀，还就这么稍稍撸了一下她的头发，倒是就让菲伦难为情的，暂时没有再追问些什么别的。
……
进入黄金乡实在过于危险，至少结界附近林立的战士与魔法使的黄金像，就足够说明这一点。
因此菲伦虽然有些担心，却也还是没有跟进去的打算，而芙莉莲也同样并未打算跟进……毕竟在情况不明的这个时候，一不小心遭遇了马哈特，她们说不定都会成为拖后腿的。
只不过在结界边缘处，看着边上被黄金化的一个冒险者小队，菲伦却忍不住问道：
“这些人都不在黄金乡的结界内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一下？比如用女神的魔法？我记得那不是可以解除各种异常状态？”
“因为女神的魔法，无法对黄金化造成任何效果。”跟着送行的芙莉莲只是瞥了一眼，就想也不想地道：“如果能解除，那现在这里也不会变成这样，帝国也不可能忍痛放弃这个城市。”
“好像也……对了！封魔石呢？”菲伦突然想起什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问道：“那东西不是能让一切魔法无效化吗？这也是魔法制造出的效果，如果是封魔石……”
“常规意义是这样的，但是这不是常规意义的魔法，刚刚不是也说过了吗？那是人族绝对无法抵达的魔法巅峰，不是常理能度量的范围，是专属于大魔族的领域。”
“……竟然封魔石也不行？”
“还是那句话，如果能够抵抗黄金化，现在这里就不会是这样，逐日扩大的黄金范围，直接撒上一圈封魔石不就抑制了吗？”芙莉莲无奈的伸手敲了敲结界外，被化为黄金雕像……正拔剑欲血战的男人，平静的叙述道：
“而且在与魔王军漫长的战争中，仅是这北方诸国就有无数英杰被变成了黄金，但时间过去了不知几百年，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人得救，所有人都还在黄金中长眠。”
“也就是说……封魔石根本无法作用于这种魔法？”
“没错，封魔石的极限，大概也就是人类的极限，而战士怎么样不好说，但能胜过对方的魔法使，应该也就赛丽艾或者亚修了。”不过就算是赛丽艾，除了靠着压倒性魔力胜利外，芙莉莲还真没什么好的策略。
论单独一项的魔法造诣，赛丽艾肯定无法和大魔族比，可赛丽艾掌握太多太多魔法，还有着压倒性的魔力。
甚至可以说，赛丽艾那种能从神话时代活到这个年代，应该也有什么特殊魔法能避免被封魔石的无效化。
至少封魔石的极限就在那，连大魔族里阿乌拉的服从魔法，也无法无效化。
“说起来，如果是这样……”大魔族都有独特的，非常超常规的魔法，那么亚修的魔法是什么？菲伦忍不住想到这个，还将好奇的视线投向了亚修，却因有外人在而无法直接询问。
但亚修却不打算说，其实……自己的重力魔法，在那矿洞里依旧能够生效。
人类无法开发封魔矿，那也只是人类的事，他的魔法可以直接打破干扰，作用在封魔石上。
不过想扫除一下里面可能存在的威胁，所以才装作同样无法使用魔法……其实就是想拉着她们走一圈。
否则的话，想要离开深坑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根本没必要老老实实走矿洞。
“亚修大人，为什么你要看向别处？”他面对自己的目光，莫名就看向了别处，让熟悉他的菲伦顿时眯起了眼。
“啊～邓肯！”他直接看也不看菲伦的迅速转移话题，还顺手摸了摸邓肯的脑袋：“你的头发到底是怎么保养的，竟然还能剩下这么多！”
“什么？你难道有脱发的烦恼？”突然的摸头杀，还有奇怪的问题，都让邓肯有些懵逼，而亚修同样给他的反问弄懵了，可现在却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呃？嗯，其实我有个朋友很在意这事。”
“那回去的时候，我就把护发的秘方告诉你吧……不过相对地我待会也拜托你了。”
“行！那现在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出发吧～！”
如此说着，生硬地转移话题的他便推着邓肯，在其打开结界的同时跟着穿了进去。
但只是回头一撇，他就看到菲伦和芙莉莲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不是那么的对劲。
通过菲伦的嘴唇变化，就好像在说：回来的时候，好好解释一下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
……
黄金乡大结界附带了许多功能，认知障碍只是最基本的，而且范围太大效果不是很强，有点水平的战士都很难骗过。
因为这结界基本都是在强化，对魔族的隔绝能力，这便导致人类就算没有管理者开洞，偶尔也能有机会钻进去。
不过就算是这样，魔法协会也并未特意去强化隔绝人类的能力。
毕竟他们也没有义务，去照顾那些不要命的家伙……虽然这听起来有些残酷，但是在这世界人命还真就一点不值钱。
走在黄金构造的林间大道内，亚修一边欣赏着金灿灿的森林奇观，还有那些闯入结界内的冒险者雕像，一边头也不回道：
“小心一点，在这黄金乡内，稍有大意就会丧命。”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才是管理者吧，而且这是我的故乡，这话不是应该我来说吗？”
“也对。”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却又在半道上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邓肯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本能的提高警惕，并取出魔杖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可他却只是默默地望着前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说起来……这条路该往哪儿走？”
“什……？你、你原来不认识路吗？”邓肯傻眼之余，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我这是第三次来，而在地上走还是第一次，说到底啊……森林长得都一模一样，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路？”
“那你为什么走在前面？？？”
“不知不觉。”
“……”
过于随意的回答，让邓肯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你也不认识？”
“……走这边，顺便之后还是我来走前面，也请你好好跟着我。”
邓肯长叹了一口气，对于此行多少是有了些难言的不安，却还是放弃在这个时候多言，默默地快步走在了前面。
两人继续前行，但周围的静谧却愈发令人心悸，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就只有他们的脚步和呼吸声。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更没有野兽的长鸣与人的所有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被万物成金的魔法所罩，陷入了永恒的长眠之中，叫邓肯对于这过于安静的环境，都难以自控的感到背脊生寒。
而且当两人来到敞开的城门位置之时，还直接目睹了，这城门口的广场上过于血腥、壮观的“黄金竹林”。
准确来说，其实是一道道向上的黄金突刺，将无数闯入者的腹部洞穿，还就这么维持着被刺穿的姿态、挂在上方。
这群人里有魔法使、有战士，每个人的面容都挂着临死之前的惊恐，眼神中也透露着深深地绝望。
只是看到这些人栩栩如生的恐惧表情，还有他们此刻的下场，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以马哈特的实力来判断，这些人非常明显就是专门被弄到这里，用来恐吓人的。
“……马哈特的品位，还真有够糟糕的啊。”亚修顺手拍了拍边上的金柱。
“确实……实在是恶趣味。”
“不过这样可以减少伤亡，某种程度倒也算善良的举动，毕竟大多数人就算傻乎乎闯进来，看到那些东西估计也会被吓得转身而逃。”
“这倒也是……我们还是不要入城了，直接从边上绕开吧。”
邓肯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虽然也想看一看，这曾经生活了多年的都市，但他们现在的目的是自己的故乡……还有妻子的墓。
因此在被发现之前，他立刻就带着亚修转身，重新离开了这个都市。
……
实际上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马哈特发现了……虽然整个黄金乡的范围，远远超过了一个城市的大小。
但马哈特的探知能力，无比精准、又无比广阔，甚至能直接将包括都市在内的整个地区覆盖。
就算芙莉莲那种魔法使，也很难逃过他的探测……因此如果是邓肯，就算再怎么拼命隐藏也不可能躲过。
所以离开城市，其实也只能算是避免刺|激。
虽然这城市入口附近，那大量居民栩栩如生的黄金雕像，直接将一切定格在灾难发生前一刻，而且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变的模样，让亚修仿佛来到巨型蜡像馆似的，很想好好去里面观摩一阵。
而在重新离开都市要塞从边上绕过之后，两人飞行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才看到一座普普通通的村落。
路口处是普通的栅栏，内部花花草草也没有一丝的特别之处，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所有一切都已被黄金化。
但相比起要塞都市内的状况，这里倒是没有一个人存在……明显就和邓肯说的一样，这是最近几年才蔓延过来的。
只是在那场悲剧的阴霾之下，周遭所有村落的居民早已人去楼空，无人有胆量与大魔族毗邻而居，导致这里缺少了黄金人像的存在。
亚修好奇的左右打量之际，却又突然听到前头，邓肯忽地喃喃自语：“什么都没有变。”
“什么？”
“……什么都没有变啊。”
“嗯？你不是已经好久好久没回来了？”亚修疑惑地回应。
“……但即便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我与妻子留下的回忆，却没有丝毫改变，一切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邓肯轻抚着路旁那张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长椅，不知不觉中……那苍老的声音，便因哽咽而颤抖：
“莱克蒂蕾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我们经常一起坐在这把椅子上小憩，或是在雨后，共同沉浸于大雨后的街景，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也会一起在这里发呆，一起品尝她亲手制作的便当……”
“明明都半个世纪了？？”
“就算过去了半个世纪，至少现在、在这里……我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的笑容、她的温暖，还有那时我最讨厌的……西红柿的味道……这些全部、全部，竟然都在我的脑海里没有一丝褪色……为什么……我现在才明白，唯独与她的回忆……”
说到这里，邓肯的声音更加低沉，眼中也闪烁着泪光。
那些记忆，如同被精心雕琢的画卷，每一笔都深刻而鲜明，令他的眼中闪烁着过往的光芒。
仅仅回到这个故乡之中，便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倒流，带他回到了那段无法忘怀，幸福而又遥远的时光。
他自顾自地走在前面，缓缓步入教堂内部，熟悉的陈设和氛围让他仿佛回到了过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在空气中捕捉到妻子的气息，哪怕只是一丝丝，也足以让他感到安慰。
尽管……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可面前熟悉的一切，都在唤醒他深藏心底的记忆。
曾经他们携手共同步入教堂，然后在此刻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冰冷的黄金。
……
这个时候，我到底应该作出何种表情？——陪着老人重游故土，却被塞了一堆的狗粮，让亚修听着邓肯自顾自地诉说，都觉得自己应该索要些额外的报酬。
但看着那哽咽的老人，他却只能隐藏叹息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无奈。
毕竟他也明白，对方与其说是在和自己说话，更多其实只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不觉间，他们似乎来到了两人曾经的故居。
邓肯走到妻子莱克蒂蕾的书桌前，那里还摆放着她生前最爱的书籍和一支未完成的画笔。
他拿起已经变成黄金的画笔，轻轻地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妻子的温度和气息。
也是在此刻，邓肯终于无法再抑制内心的情感，他蹲下身子、双手掩面，任由泪水意流淌。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善于勾心斗角的宫廷法师，只是失去了挚爱、无助而又脆弱的老人。
但看着努力着，不让自己发出哭泣之声的老人，亚修却无法取笑他这么大人，还是个男人、竟然还会哭，甚至忍不住都想要摸一下他的脑袋，却又感觉好像不太合适。
于是，他默默地走出了房间，在屋外眺望着远方的落日，无聊地轻叹“……人类，真是脆弱啊；不过等菲伦死了……我会也这样来扫墓吗？”
“——具体指的是什么？”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不远处的道路转角就传出了，陌生男人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
可亚修其实早就发现了，这靠近过来的男人——马哈特的存在。
就如亚修不曾改变一样，马哈特也依旧是半世纪之前的模样，留着红色的长发、额头两侧长着一对长角，眼睛不大，但眼神却格外锐利，样貌也是相当优异。
尽管双方曾有过交手，但此刻他们却都没有攻击的意图……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敌，亚修也只是平静地答道：“……具体是感情和身体吧？”
“可就算彼此已经分开半个世纪，邓肯大人虽有哀伤，却并未有丝毫的后悔，这是为什么？传说中的爱情？”
“大概？不过比起这个，你竟然叫人类大人啊。”
“礼貌的问题，毕竟我之前确实和格鲁克大人有合作，答应效忠于他，而邓肯大人是格鲁克大人的女婿，同时也是我的弟子。”
“明明都已经背叛了，竟然还纠结这个问题，话说正常没谁会叫自己的弟子‘大人’吧？”
“……是这样吗？人类的礼貌问题还真深奥。”马哈特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后，倒是又不自觉将视线投向了房屋的方向：
“话又说回来，你和邓肯大人来这里做什么？故地重游？还是说你也在试图理解人类？”
“……只是陪着过来扫墓而已，所以可以的话，能当作没看到我们吗？”
“当然，毕竟我可不喜欢与人争斗，只要你们不打扰这里的安宁，我自然没理由与你战斗。”
本还以为战斗难以避免，但马哈特却又意外地好说话，爽快的点头答应下来之后，便面无表情的直接转身离去。
这下，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的亚修倒是愣在原地，因为没有战斗显得格外郁闷。
毕竟时过境迁，自己的进步也是不小，能打一架他其实并不排斥。
“不过……说是会放下，但邓肯现在绝对放不下，自己的故乡和妻子的回忆了吧？”
在目送马哈特之后，他的视线倒也不自觉投向了，那早已化为黄金的房屋，并从邓肯的表现中确信……这老人绝对会反悔。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是该利索的离开，还是该帮助邓肯一下？
但就目前的情况，亚修是不太能想到帮助他的理由……可看到了他先前的模样，就这么离开又感觉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