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共存的方式·谈判破裂·魔王的“凯旋”

在亚修走远之后，还蹲在地上的芙莉莲依旧幽怨地捂着脑袋、缓和痛苦。
许久她才站起身来，并且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和菲伦告状。
可等她站起身折返回屋，打算先休息一下的时候……她却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轻捶掌心：
“——差点忘记了，在说亚修之前应该先问一下菲伦到底懂不懂来着……不过怎么办？我这样的大姐姐突然问这个，菲伦心里对我的印象肯定会破灭吧？”
毫无自知之明可言的芙莉莲，虽然想确认情况，但却又忍不住摸着下巴、皱着眉头，陷入了“自己的形象”与“亚修的清白”这二选一的难题之中。
虽然感觉自己冤枉亚修不好，可是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吧？而且……
“正常会有人，直接对女孩子动手吗？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而且那个魔族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竟然还和那种魔族往来……”
芙莉莲摸着脑袋小声嘀咕，显得是格外不悦。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这个“人类”过去，可能会刺|激马哈特直接导致纷争出现，她都忍不住想跟上去看看他们什么情况了。
而也是想到索莉缇尔的存在，她就莫名有些能体会到……阿乌拉当日的心情。
虽然她和阿乌拉一样搞不清楚，这都是什么心情在作祟。
……
……
另一边，得到邓肯转移过来的权限，让亚修带着索莉缇尔轻易便通过了黄金乡大结界。
月光苍白地照亮金黄色的大地，四周的空气一片沁凉，万籁俱寂。
在这样的气氛中，两人漫步在这金色的大道上，却是意外地并没有什么浪漫的气氛。
毕竟……亚修总感觉事情的发展很奇怪，自己也是很冤枉，而芙莉莲自然更奇怪。
虽然芙莉莲正常情况下也挺奇怪，但今天却是比往常更奇怪了，还让自己体会了什么叫做无辜中枪。
至于总是说些奇怪话的索莉缇尔……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虽然对于习惯这种事本身，只是想想就让亚修反过来不习惯，同样也不是那么情愿。
只是认真复盘一下，先前索莉缇尔的发言，他又不自觉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不对啊！”
“……什么不对？”索莉缇尔好奇的微笑回望。
“虽然隔了这么久再吐槽有点怪，但是我还是想说……你一千多岁的人了，才‘差不多’结婚育子的年龄？你晚熟的过头了吧？”
如此说着的同时，他的视线倒是不自觉落在了索莉缇尔那……与芙莉莲有一拼，可谓是平平无奇的胸口。
他都忍不住怀疑，这真的还有机会再“熟一次”发育一些吗？
还是说魔族根本不哺乳，所以不需要发育这方面……可阿乌拉不是很棒吗？
虽然个子上与芙莉莲相差无几就是了，不过也有身材又好又高挑的，就是战斗力不太行。
“你的视线，真是失礼呢。”索莉缇尔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是困扰地笑了笑。
这叫他轻咳了一声，便默默地移开视线：“……别误会，这是探究的视线，没有任何杂念。”
“真的？”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有点在意吧。”
“真是坦率呢，你。”
“没有奇怪的意思，别误会了。”
虽然被夸奖，但其中内容他也没法高兴。
毕竟他也明白，索莉缇尔其实清楚自己想表达的……只是恶趣味地故意这样说罢了。
因此他也不打算在这奇怪的话题上继续，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快步走在了前头。
尽管他确实不擅长认路，但才来回地走过一次，他姑且还是顺利重新来到城门口，并一路往前就抵达了，那一片金灿灿的领主府邸。
……
早就知晓他们前来的马哈特，此刻还就伫在庭院的大门口。
不过这次，马哈特的视线却是投向了索莉缇尔，还微微皱起眉头：
“索莉缇尔，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通过这些年混在人类中生活……”索莉缇尔微笑的反问：“一个世纪之前，你曾经和我讨论过的那些感情，现在找到了吗？”
“……”
“啊啊，看样子失败了呢。”只是看着马哈特微微加深眉头皱纹的模样，索莉缇尔就不等回答，笑着作出了断言。
当然这笑容中，索莉缇尔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单纯地感到有一丝遗憾似的，还自顾自继续道：“果然事情的发展就和我当年说的一样。”
“不，你错了。”
“错了？”
“只差一点，我已经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浮现……不如说在黄金化这里的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令人惊讶，马哈特在最后微微摇头，否定了她的断言“这些年，我一直徘徊在这个都市思考着，那个时候浮上心头的东西。”
“只是到了最后，还是搞不清楚？”
“……或许再多花一些时间，我就能搞懂了，反正我们有用不完的时间，不过老是有人来这里打扰我的思考。”
马哈特颇感厌烦地摇了摇头，便中断了这个话题，转而道：“比起这个你特意和这家伙来，应该不是专门询问这个问题的吧。”
“我是想尝试改变你的想法啊。”
“改变？”
“比起单纯的去理解人类，感受人类的想法，通过这种方式与人类共存是痴人说梦。”索莉缇尔在否定的同时，笑容中依旧不带恶意，反而充满了想要为他排除所持忧虑的心意。
她将双手十指在胸前交叉，以温和的话语劝说道：
“即使你对这个事实感到不舒服，但也无法否认上上任的魔王，也存在与你相同的想法，并在最终掀起了与人类的全面战争，消灭了三分之二的人类，而魔族也几乎要灭绝。”
“还不是你们这些家伙，从来不参与战争，否则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局面。”
“没办法啊，因为～对我来说，那场战争太过无聊，但我朋友都在那场战争中死掉，所以呀……其实我一直认为共存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思想。”
索莉缇尔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点头，似乎在以此来强化这个概念。
可她的话，马哈特却并不能认同，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这不能算作回答，你之前也说过，想要与人类共存的，现在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并没有撒谎，我真的也希望与人类共存，只是那方式、方法不对，实在太过危险，所以我选择压抑这个想法……直到这孩子让我发现了，更和平、更实际、更有价值与实践意义的共存方式！”
越说越上头，甚至兴奋地喘着气的索莉缇尔，平坦的胸部都为之上下起伏，还染红了脸颊，热情地注视着亚修。
兴奋到说话都带喘的美少女，红着脸看着自己……这诡异的状况，就是活了这么多年的亚修都第一次见，不过……
“这孩子？……我吗？”他愣了愣地指着自己，索莉缇尔却带着陶然的微笑，肯定道“唉唉～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培养成，出色的大人。”
“……你要玩养成，是不是找错了对象，而且这种行为再怎么说也有点不太健康了吧？”
“阿拉，你竟然也说这个？”
“什么意思？”奇怪的反问，让又一次无辜躺枪的他多少是有点纳闷，而索莉缇尔却加深了笑意：
“阿乌拉、莉涅不都是受你影响长大的？而你不也是特意把她们培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了？”
“好家伙，这是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的报应就是你吗？？话说……你竟然觉得那是我喜欢的？那是她们自己长歪了好不好？——我那是养废了啊！”
想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这让他一时之间反而有些吐槽不过来了。
可索莉缇尔却是笑而不语，压根不在这方面上与他争论，叫他总感觉——更郁闷了。
……
……
明明身处于敌人的大本营之中，讨论的事情却奇怪到叫人咂舌。
至少亚修本人是很想咂舌，甚至给郁闷到了，都忍不住想要先对自己人动手。
而魔族特有的时间观，让马哈特也是一点不急，就这么在边上默默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直到他们结束对话，亚修都还在头疼地思考着，怎么对付索莉缇尔这个“内忧”的时候，背靠着金墙的马哈特才缓缓开口道：
“结果……索莉缇尔你特意过来，其实是想劝我放下之前人魔共存的理想？”
“没错。”
“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我们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而且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
“这个嘛……”索莉缇尔带着微笑，沉吟片刻才解释道：“一定是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故友的影子吧……毕竟当年我也没能阻止魔王啊。”
“如果你真的想要改变我的想法，那么直接杀了我不是更有效率，毕竟你的话应该明白改变一个魔族的难度。”似乎充满了缅怀与友情的话语，却无法让马哈特出现任何的触动，只是冷声反驳：“而你所谓的更有效率，只是因为你的执着，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罢了。”
“哎呀呀……魔族的个性真是麻烦呢，这就是长生种的偏执吗？”索莉缇尔并不意外，笑了笑便继续道：“不过实际上我是骗你的，其实我就是抱着杀了你的想法来到这里，毕竟……你的共存，是建立在希望搞懂人类的感情上吧？”
“你的魔法对上我，可没有优势。”
“是呢，所以我放弃了，我可没有偏执到修拉哈特的程度，虽然我愿意为了种族的延续作出贡献，但甘愿去冒生命危险……这个实在有点……呐？”
习惯性令十指在胸前相互叠加的索莉缇尔歪着头，也不在意他不回答的反问，只是带着遗憾的笑容低语：“无论我们多么奇怪，多么极端另类，我们终究也还是魔族，而且我还是个胆小鬼，怎么可能轻易去冒生命危险，去进行不必要的战斗呢。”
“——你真是坦率的胆小鬼啊。”
意识到谈判已经破裂的亚修，终于插入了两人的对话，还轻叹着伸手揉着她的脑袋。
索莉缇尔却带着甜甜的微笑，向上看去：“虽然是个胆小鬼，不过呀～你如果在这个时候，来个深吻，没准我会鼓起勇气？”
“……怎么说？”
“你想呀，人类赴死的时候为了鼓起勇气，不是经常都会和恋人来个吻吗？你不觉得那样非常棒吗～？”脸颊上带着期待的红晕，索莉缇尔目不转睛地仰头注视着他：“所以呀～我也想试一试～这样是不是真的能鼓起勇气。”
“……算了吧，让没有力量的人去战斗这种事，不管怎么看都是没有必要的。”
“我……没有力量吗？”上千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让索莉缇尔不禁显得有些惊讶。
“相性的问题，你可没有防御万物成金的手段，一不小心可是会倒大霉。”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这份体贴，我非常中意喔？”
“……你别没事给我添乱就好。”亚修根本不想和她纠缠，重新看向那正默默等待着什么的马哈特。
……
以魔族对魔法的骄傲，马哈特不可能去偷袭什么的，过度宽松的时间管理，也令他并不介意耽误几天。
可相比起，其实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马哈特，亚修到底还是有些苦恼。
因为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进行无意义的战斗，特别在对手还很强的情况下。
虽说万物成金自己已经可以用咒返克制，但他本身也会人类的魔法，尽管作为大魔族的魔力量，就算因为年龄没芙莉莲和索莉缇尔那么大，相对还比较年幼，可至少也比年轻的阿乌拉强得多。
不管怎么说没有意义的战斗，他都希望能够减少，因此整理着思绪便开口道：“总之……我们最后再谈一下吧。”
“还谈什么？”
“我不喜欢无意义的战斗，说到底你的魔法已经破解，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他平静的叙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加入我们的行列，尽可能和平的让世界变得和平，也让两个种族能够真正的共存。”
“说起来，我还没听索莉缇尔说过，你的共存到底是怎么做？”马哈特微微挑眉，倒显得有那么一些兴趣。
“简单来说，就是整合人类和魔族，同时统治两个种族就可以了。”
“那只是支配。”
“也是共存，而且对双方都有益。”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对虚假的和平没有兴趣，而这种行为也不能帮助我领会人类的感情。”马哈特冷眼看着他，对他的劝告完全不感兴趣：“你们要玩过家家，那也只是你们的事，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尽管我可能确实算是支配类型的共存，但总比你要理解感情之后的共存更合理，说到底你理解的方式也太奇怪了。”没忍住反过来说了他一通，亚修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直接给出了最后通牒：
“不能合作也没有关系，能请你老老实实的，找个没人的角落待着吗？毕竟待会我的王国就会解放这里……老实说你一直在这里会很碍事。”
“不可能。”马哈特用简短的言语，发表了最后的决定。
不如说，他在记忆被读取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来讨伐，但是——他不在乎。
这点在了解他的记忆时，亚修其实也非常清楚，可内心所想就不知道了。
因为这种记忆只是声音和画面，并不包括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心理活动。
所以这种独特的共存方式……老实说他是不太能搞懂，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马哈特和前前任魔王，一定要理解人类的感情才能共存。
这大概的魔族特有的思考方式？可是索莉缇尔虽然也有这种共存想法，却在认识自己之前就选择遏制，认识自己之后就开始更换方式，只有这两个是极端偏执……这应该算是两人的独特之处吧？
亚修一边思考着，一边缓缓地解放魔力，令头上长出了双角，让澎湃的魔力随之在这大结界内回荡。
“……既然你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了，虽然我并不想要这样，但现在只能将你斩于当下。”亚修缓缓抬出一脚，带着悲悯之情轻声叹息：“杀死你这样出色的同族，实在让人遗憾。”
“别撒谎了，我们什么时候会因为杀死同族而遗憾。”
“这倒也是……那就是杀死出色的魔法使，让我遗憾吧？”
“嗯……果然万物成金，没有用呢。”
早已知晓他有备而来，在他解放了状态之后，试着施加万物成金的魔法却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反而自己的脚底先一步化为金色，让马哈特稍显惊讶。
不过那金色却也立刻褪去，恢复了原本的色调……明显他自己也对此有所准备。
“我能一边施加万物成金，一边抵抗三天三夜以上，你的那个奇怪的魔法呢？”
“咒返的话，现在的这个状态，就算一直保持着也没关系，无论多久都不是问题。”
“看起来也是。”马哈特笑了。
他甩开肩上的披风，却并未和先前对付那些先遣队魔法使般变成长刀，而是采取了认真作战的态度，直接化作一柄三叉的华丽金戟，并在话音落地的刹那，将那金戟砸在地上。
嘭！！！整个街道在轰响中猛烈一颤，地面跟着出现了陨石坑状的塌陷，化为黄金的石板路面同样破碎了一地。
可亚修能清楚看到，那不是靠着蛮力击破，而是他自己操控着地面。
从记忆中的场景也能看出……他能够操控这些被黄金化的物体。
现在是短暂的让其恢复，然后再下一刻重新金化，只是那速度快到肉眼无法识别。
而如果一开始不知道情报，看到他作为魔法使还有一点不逊于顶尖战士的力量，恐怕就是亚修都会被吓一跳。
……
……
出于对对手与魔法的尊重，亚修并不打算偷袭什么的，准备直接以力量压制对方……说到底以对方能力，就是想偷袭也没什么希望。
“不过，我真的无法理解……你难道其实是想寻死吗？竟然会让没有力量的人窃取了自己的记忆，然后又傻乎乎在这里等待……在你最大的王牌被破解之后，你就算依旧强大，可到底又能剩下多少战力？”
“这就不需要你考虑了。”
马哈特拒绝对话，而那从地面上涌起的金色碎片，则在转瞬之间化为两道金色的龙卷，在他身周围环绕。
纷飞的金片，在月色之下，美到令人心醉。
不过……金色龙卷却是瞬间分裂，并且有如泥石流一般粗鲁地朝他冲撞而来。
瞬时间，他的前方被那反射着月光的金片罩，绚丽的晃眼。
每一个碎片都带着超乎原物的质量，沙尘也已经化为金色的颗粒，集体汹涌而来便是压倒性的质量。
这种状况下，防御魔法根本无法起到效果，想要摧毁也同样是不可能的，毕竟它的硬度比起封魔石更高。
“……这作为杀招，应该都绰绰有余了吧。”
对于没有直接施加在身上的诅咒，亚修一直保持着的咒返没有任何的意义，正常情况对于这种攻击，也只能通过躲避来规避。
可他压根不打算避，而是就这么抬手一挥。
——轰！！！
密集而纯粹的黑雷光，在轰鸣中朝那如浪潮般的金色龙卷汹涌而去。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此刻的空间仿佛承受不住这等威能，开始扭曲变形，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如同脆弱的纸张在重压之下一点点在破碎。
而则压碎了空间的重力雷霆，与裹挟着惊人质量的黄金龙卷，正面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
整个都市要塞都为之震颤，并且回荡起一阵令人难以忍受、难以言喻的撞击巨响。
极致的压迫与极致的质量、硬度之间的较量。
那声响已然超越了常理的范畴，不再是单纯的爆炸声或冲击波那种程度的东西所能比拟，它仿佛是整个世界，在承受无法承受之痛时发出的悲鸣。
悲鸣的余波在消散之际，化作呼啸的碎片，如同狂暴的爆风，虐整个街区，甚至在整个都市要塞坚固的，两层黄金城墙之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若非在场的所有人都已化身为黄金，恐怕仅是这余波的威力，就足以让所有人的听觉彻底丧失，整个街区的人也将因此命丧黄泉。
“真是令人惊叹呢，竟然有人敢于硬撼马哈特的黄金……这可是我生平仅见啊。”退到远处的索莉缇尔，脸上带着惊奇的神色，静静地观赏着两人的正式交锋。
而那些构成了黄金龙卷的碎片，出乎意料地并未穿透雷霆的屏障，它们或被雷霆格挡在外，或落入被撕裂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最终归宿何方。
“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硬接这一招，那么……”马哈特自己也不自觉露出惊讶的表情，并在此一刻骤然蹲下身去，伸手轻触大地。
嘭！！！
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撼动，包括边上的领主府在内，街道两侧建筑几乎在眨眼间破碎、瓦解。
漫天金尘如厚重的帷幕，将天空彻底遮蔽，唯有金色的光辉穿透其间，将苍穹罩，其势之盛，用“隐天蔽日”来形容一点儿不为过。
在那金色光辉向内收缩、坠落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的理智吞噬。
“还真是——大手笔啊！”亚修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那把附着着雷光的利刃。
在漫天黄金收缩至极致的前一刻，他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汹涌的雷光撕裂了黄金的束缚，长刀划破金幕，以几乎不可能的强劲冲击，让他从这片金色的海洋中突围而出。
紧接着，尖锐的钢铁悲鸣在街道上回荡。
长刀劈砍在了那三叉戟之上，迸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火花。
火星四溅，伴随着金属交击的尖锐声响，弥漫在空气之中。
马哈特全力调动魔力进行抗衡，黄金化的双足在地面上，摩擦出宛如爆炎一般的火花，瞬间倒退百米以上，直至后背撞上了街道尽头，被临时解除黄金化的房屋。
尽管他刻意避开了过于坚固的建筑，让自己承受所有冲击，但放眼望去那不断碰撞的轰鸣，却是不住的城市上空回荡。
若从天空俯瞰，他至少穿透了十栋以上的房屋，整个人在漫天沙尘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直接脱离了亚修的视线。
“……没想到，竟然连防御魔法都不需要，仅凭魔力形成防御，就能抵抗直接施加在自身上的重力压迫；看来，魔力足够强大的人，多少都会这一手啊。”亚修看着远处消失的身影，倒是不自觉嘀咕了起来。
然而，不等他作出决定，马哈特便以恐怖的速度掠过屋檐，高举三叉戟，如同陨石般砸向亚修。
双手紧握三叉戟的马哈特瞬间突进的速度，对比上艾泽年轻时也是一点不落下风。
挥出的竖斩裹挟着破风之音，肉体凡胎如果被击中，无疑会像稻草一样被斩成两截……就如不久前的先遣队一样。
而他从天而降的瞬间，身后紧跟着还涌现出不知从哪弄来的无数金色的碎片，宛如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瀑布，壮观而震撼。
新的爆炸声，随之响起。
地面之上，亚修以惊人的速度挥舞着黑刃，与三叉戟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爆发出的全方位穹状冲击波，将地面的金色碎片卷起，让天空中飘落的海量金粉也跟着停滞在空中。
在双腿微微下陷的同时，亚修侧身避开了，从“瀑布”中涌出的金色利刃，即便脸颊与胸口被撕裂，依旧无动于衷，反而在这个瞬间稍稍转体，挑起刀刃将马哈特逼开。
“真是不错的技术，不过……你的攻击模式、你的魔法，全部在事前被我洞悉，你没有取胜的希望。”
亚修无视了马哈特身后再次涌起的金色龙卷，从容不迫地朝他走去：“最后给你个机会投降吧……我会给你最好的待遇。”
“没有兴趣。”
“是吗？那么……”
——轰隆！！！
没有太多的征兆，随着亚修一脚踏在地面上，巨响和冲击波骤然爆发开来。
但远处的索莉缇尔清晰地看到，随着亚修脚尖落地，粗大的雷光以恐怖的速度袭向马哈特。
只是，马哈特身前同样涌现出，由黄金构造的墙体，结结实实地挡下了这一击。
但这过于庞大的质量冲击，却是让整个黄金乡都发生了剧烈的颤动。
尽管那面墙没有破碎，可是整个黄金乡都跟着在那撕裂空间的重力雷霆撞击下发生了位移。
或许是空间的碎裂将黄金弹开，而这异物黄金的不可摧毁性，却又只能让连接在一起的整个，巨大的黄金乡跟着颤了一颤。
而这一颤，几乎让整个外界的大地，都随之震动。
……
……
那回荡于整个天地间的颤抖，带着宛如大地哀鸣的巨响，就这么回荡在天地之间。
而黄金乡这巨物的震动，不仅大到震撼着远处的群山，小到……就连黄金乡边缘的木屋也未能幸免。
这猛烈一抖，直接把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都已经睡去的菲伦、邓肯都全部吵醒。
毕竟就算黄金乡大结界本身能够隔绝声音传播，也无法隔绝已经超过结界范围的震动声响。
而他们也是才醒来，在怀疑是地震的同时，又不自觉瞥向窗口的位置，并且惊讶的发现……
那本来好好的黄金乡大结界，也在双方的冲突之间……或许是因为陆地位移的撞击，承受不住这过大的质量冲击，整个都直接破碎了。
而交战中的两人，也不约而同地抬头，并且清晰地目睹了，结界破碎的景象。
“如果你想逃跑，我不会阻拦，但如果你还想继续战斗，那么接下来……就该是让这一切结束的时候了。”在这说话之间，亚修已经逐渐飞上了云端。
“无所谓，不如说……”马哈特微微一笑，淡然地甩了甩手中三叉戟：“能与如此出色的后辈决一死战……如此欢愉，真是久违了；不过现在——就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随着话音落地，整个都市要塞都出现了颤抖。
海量的金色砖石悬浮于半空，亚修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马哈特身上的魔力正在飞速流逝。
显然，一次性操控整个都市的无数黄金物质，对他来说也是彻底的全力一击。
与此同时，悬浮于半空的亚修，全身也逐渐罩起黑的雷霆，叫他看起来就像扭曲又诡异的黑洞。
远远望去，那黑的夜空已经彻底破碎，并且遮挡了悬挂于天际的月光。
破碎的“黑月”罩天空，将月色彻底吞噬，甚至连月光都在此刻被彻底扭曲。
此刻，尽管亚修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惊人压迫感，却仿佛……
“简直就是——显现于世的绝望本身……！”
“将死亡与破灭笼罩世界的魔王……吗？”
“魔王没有死吗？不……这不是……这比之前的魔王还强吧？”
……
远处的三人，遥看那破裂的天际，不自觉发出喃喃的低语，声音也不免有些打颤。
若非那气息的主人依旧熟悉，他们甚至怀疑人类将迎来真正的绝望……如果这是在对方真是魔王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