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跟屁虫化的幼女·冲徒逆师的社会性死亡·离别

在又一年的夏天，阳光倾洒在大地上，村里的小麦再次迎来了成熟的时节。
放眼望去，田野里满是金灿灿的一片，每当微风拂过，麦浪随风翻滚，浓郁的麦香也会随之弥漫。
这日，亚修像往常一样坐在树下静静地看书，身边萦绕着的除了那阵阵麦香，还不知不觉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奶香似的香味。
这味道熟悉到了，他甚至都不用抬眼去看，便能知晓来人是谁。
而边上也跟着，传来了稚嫩的嗓音。
“亚修大人，您又在看奇怪的书吗？”希露菲蹦蹦跳跳地来到亚修身边，挨着他坐下后，好奇地探出小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亚修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才不奇怪，只是你看不懂而已。”
“那也教教我啦～”希露菲说着，伸出小手拉住亚修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开始撒起娇来。
想当初，她还是个怯生生的幼|女，如今……虽说仍旧是个幼|女，可性格倒是变得活泼了许多，至少面对亚修和洛琪希活泼了。
而且每次只要亚修出现在这儿，希露菲就会像个小跟屁虫似的，黏在他身边——老实说，他感觉都有点妨碍自己逗洛琪希了！
因此看见打扮得像个男孩子一样的希露菲，现在他却显得有点郁闷，甚至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被小孩子喜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孩子叫他大人，完全是其他称呼好像都不太合适，因为亚修与她不仅仅有和洛琪希的关系，还有和她父母的关系。
“你学这个没什么用，还是乖乖跟着洛琪希好好学学魔法吧。”亚修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希露菲那软乎乎的脸蛋，随后无奈地朝不远处的洛琪希指了指，说道：“你也是，明明都是做师父的人了，别老是偷懒了，快点过来吧。”
“……我才不是在偷懒，我只是在消沉而已！”洛琪希微微鼓起脸颊，就和小孩子闹别扭似的。
毕竟相较于亚修这带着点“奢侈”意味的烦恼，她此刻的心情可就复杂多了，忍不住一边在地上画着圈圈，仿佛是在暗暗诅咒亚修，一边又满是羡慕地看着他这夺走新弟子的老弟子。
毕竟任谁都没想到，一开始应该是希露菲从亚修那边抢了她，可谁承想一转眼……她反而成为那个被抢了的？倒是抢人的家伙被抢走了，她这本应被争夺的又没人要了？
特别这会儿看着，那不太情愿被亚修催促着走来的幼|女，洛琪希总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就成为了亚修的下位替代品。
“为什么你会喜欢那个家伙？？明明他也会欺负你吧？”洛琪希带着郁闷，忍不住抱怨起来。
可谈及这个，希露菲却一下子来了精神，两只小手兴奋地挥舞着，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因为亚修大人会好多好厉害的魔法呀！妈妈都说了，去年和今年的小麦能长得这么好，全都是因为亚修大人！之前老是欺负我的那些坏家伙，现在只要一看到我就会吓得赶紧逃走了，大人也不会说我的坏话，而且之前亚修大人去哨塔和爸爸喝酒的时候，还帮忙把那些讨厌的魔物都赶走了呢！还有！还有……”
去年，由于亚修看着希露菲的妈妈种小麦还挺辛苦，而且又赚不到什么钱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明明最辛苦又最能干，可直接参与农业生产的人，在各个时代却都过得有些艰难。
因此在莫名的心情作祟下，无聊之时他随手就将曾经，从酒鬼精灵那学来的魔法施下。
那麦田里的小麦在魔法的作用下，瞬间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就好像被赋予了新的生命，疯狂地生长起来，每一株小麦上结出的麦粒，比起以往足足增加了七八倍。
这让她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年，今年也是一样，亚修只是简单地施了个魔法下去，那小麦的长势就跟换了个品种似的，好得不得了。
欺负她的小孩，虽然后来也有再出现过，却是在亚修带来的基列奴“亲切”地谈了下。
尽管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但从今以后见她都绕道了，家长甚至都没上门抗议。
原来她家因为来历不明的精灵族奶奶，不知是和什么人交配生下父亲，导致她这好像是隔代遗传的发色，在村里基本处于最下层……她被欺负父亲都没法去说理，只能听之任之的地位，都出现了直线提升。
“……我也想学那种，能让小麦长得非常～非常厉害的魔法，也想和亚修大人一样成为被人尊敬的人！可是亚修大人说的我听不懂，师父会吗？师父可以教我吗～！”在挥舞着两只小手高谈阔论的最后，希露菲不免带着期待的表情看向洛琪希。
然而……就算亚修说过原理，可怎么都学不会的洛琪希，却是只能强颜欢笑道：“那……那种魔法我虽然不会，但、但是！我会非常多的战斗魔法喔～！”
“可是……”希露菲嘟着小嘴，表现的格外不情愿。
这副模样也叫洛琪希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了亚修的方向，就算不太甘心，却还是用眼神示意他过来解决问题。
“唉，我明明还想看书的……”亚修无奈地走上前去，直接伸手穿入希露菲腋下，就在那幼|女的惊呼下，直接将她抱在腿上，还顺手弹了一下她的长耳朵：
“洛琪希不仅仅是你的师父，也是我的师父，你稍微给师父一点尊重吧？就算真的失望了，也得表现出高兴啊，这才是成熟孩子应该有的态度。”
“我……我知道啦～”希露菲有点不适应，却还是抿着小嘴，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乖巧的模样，叫洛琪希虽感觉他的教育方式很不对劲，却依旧是满脸的羡慕：“……为什么你说的话有用，我说的话都没有用……”
“因为长兄如父。”
“……你什么时候成为这孩子的哥哥了？”奇怪的成语，听的洛琪希满头雾水。
“准确来说，应该是叔伯如父。”
“怎么又变成叔伯如父？？”过快的升级，还有升级的方向，让洛琪希直接懵了，可他却一脸认真道：
“其实在前天晚上，我去哨塔和罗尔兹喝酒的时候，他认我做哥了。”
“哈、哈啊？不是……等下？我脑袋有点乱，但、但是你明明更小吧？”
“可我比他能喝，把他灌醉之后，我想当什么不都是自己决定吗？还是说……你指望酒鬼有拒绝的能力？”
“……这是什么可以自豪说出来的事吗？”
“有什么不可以？反正不会有喝不过我的罗尔兹自卑。”
……
亚修振振有词的解释，听的洛琪希只想用帽子捂着脸，不想让人知晓自己和他的关系。
也是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彻底相信，亚修大概真的可以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能找人借一大笔钱。
毕竟除了喝酒认弟外，他这人甚至厉害到了，小小年纪就可以和罗尔兹那当爹的人，一起讨论养娃的苦恼之处，甚至还能与对方迸发出不少共鸣，喝一顿酒就是相见恨晚。
但正常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有孩子啊？
可现在她只能暂时放下，那些根本就吐槽不完的事情，对亚修身上的幼|女教导起相对应的魔法知识。
而亚修自己倒是在自顾自地看着书，一点没发现她被夺去为师尊严的苦恼。
……
……
亚修虽然可以轻易地往返于两地，可他也得考虑两地的距离，频繁出现就有些可疑了。
而且他经常会想自己一个人研究魔法，因此也只是时不时地，出现在希露菲家一下。
只是在上街寻找吃的东西时，他却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开始，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决定好，不要和这个世界的人扯上太大关系。
虽说想扮演好魔族，这本身还是挺困难的事，可他也觉得自己差不多得出发去剑圣之地了，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怎么也得挪一个窝换个地方……否则一不小心给洛琪希和希露菲养老怎么办？
于是他在烦恼再三，干脆决定了给她们买个离别的礼物，考虑到希露菲的家庭情况，虽有丰收可雇了洛琪希的关系，自然没办法买新的衣服，于是衣服自是他的首选。
作出决定后的隔天，亚修就准备好了礼物，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便来到了希露菲的家。
他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走进屋子，随手将精心挑选的裙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接着便施展魔力进行探查轻易知晓了，洛琪希此刻正在田里帮忙除草。
而希露菲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似乎是劳作了一阵，正在那儿暂时歇着。
原本正坐在那儿，手托着腮帮子，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的希露菲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在看清来人那一刻，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站起身来：“亚修先生，今天也来了吗？”
“嘛……稍微来看看。”亚修笑了笑，看希露菲那激动得小脸都微微泛红的模样，赶忙示意她先冷静一点。
希露菲乖巧地点点头，这才缓缓坐回了树木，只是她好像又什么糟心事似的，看向他的笑容都有些烦恼的味道。
不过即便如此，眼前的这个幼|女，和最初与亚修见面那会儿相比，已然有了不小的变化。
那一头翠绿色的头发，比起初次相见时长了不少，柔顺地垂在脑后，若是再长一些，估计都能触及那纤细的双肩。
这般模样，使得她看上去，比最初更具女孩子的温婉韵味了。
笑容里也多了几分纯真与腼腆的味道，就仿佛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精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的气息。
如果是怪大叔，估计分分钟就会被俘虏，把她关自己家去了。
“……还好我素来作风严谨，正直且正常。”他多看了两眼，这树荫下的混血幼|女，倒是跟着也坐下来，还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在想什么？”
“其实……昨天师父说我再长大一些，可以去拉什么的魔法大学，这样才不会浪费才能……”
“拉诺亚魔法大学吗？洛琪希以前也和我说过，那怎么了？”
正常的魔法学校地位很高，作为魔族洛琪希只能去魔法大学，而其中接纳了各式各样的种族的拉诺亚魔法大学，对魔族的没什么歧视……至少表面上没有。
“我家的情况，好像支付不起那里的学费……不过洛琪希老师和爸爸说愿意赞助我。”虽然说的应该是好事，但希露菲脸上苦恼的表情却非常鲜明，还继续道：“我觉得那样不太好，爸爸和妈妈也觉得不应该让师父出钱。”
“明明是来赚钱，竟然还做这种事情……她还真喜欢让自己吃亏啊。”
“嗯，因为师父和亚修大人都是非常温柔的好人。”希露菲深以为然地笑了笑，还郑重其事地继续道：“不过其实学校什么的……我才没有兴趣。”
“别这样说，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村里吧？”
“为什么不能吗？啊！说起来我可以和亚修大人一起去罗亚！毕竟您那么厉害也一直待在罗亚，我肯定也可以吧？”希露菲酒红色的双眸间闪烁着期待。
“不不不，我只是旅行路过，暂时在那边……”
“旅行……？”希露菲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如果是旅行，他为什么会在那待那么久。
“这个也先放一边。”他没有回答，而是清了清嗓子，才说出了自己从洛琪希那边获得的情报：
“平均400个人里才有一个魔法师，100个魔法师中也只有一个上级魔法师，也就是四万分之一，你已经会中级的魔法了，成为圣级肯定也是时间问题。”
“那又怎么了吗？”
“也就是说，你前途无量，大可以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想做什么，而不应该局限在这一带。”
“未来……”
“嘛，这个还是你大一点，再慢慢地考虑吧。”亚修看着希露菲那迷茫的模样，笑了笑，又伸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地说道：
“总之，我想说的是你的潜力，大可以考虑一下未来的事，那个魔法大学其实也可以去，如果经济方面有问题，我会帮你出……虽然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好听，但我可比洛琪希有钱的多哦？”
“这怎么可……”
“——当然可以，我不都是你爸爸的哥哥？也就是说，我是你的伯父了呀～所以不用客气，说到底钱什么的，对我根本无关紧要，你真的在意以后再好好报答我就是了。”
虽说亚修嘴上这么说，可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都是个未知数，但他压根没想过那些事情，只是此刻看着希露菲，忍不住就想要帮她一把。
而希露菲听闻这话，看向亚修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崇拜：“是这样吗？亚修大人……您果然是非常厉害的人？”
“那还用说嘛～？”亚修一脸得意地笑着。
虽说眼前只是个幼|女，可被人这般追捧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让他就好像摸着一只乖巧的幼犬似的，开开心心地继续撸着希露菲的脑袋。
希露菲也眯起眼睛，一脸受用的样子，小脑袋还跟着轻轻摇晃着，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可没一会儿，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眼中满是好奇，身子往前一扑，趴在了亚修的腿上，仰着小脸问道：“说起来呀～亚修大人您刚刚说自己是在旅行？那您到底是哪里的人呀？长大了又想做什么呢？”
“拯救世界！”
“哦哦～好厉害呢！不愧是亚修大人！竟然想成为英雄！”希露菲先是露出崇拜的眼神，跟着却又歪了歪脑袋：“不过现在世界有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也不太清楚其实……所以这个先搁置了，我得先想办法回家。”
“亚修大人的家很远吗？我也想去看看～！可以……？”
“很远哦？你舍得和爸爸妈妈分开吗？”亚修笑着反问道，还伸手轻轻捏了捏希露菲的鼻子，让希露菲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在纠结这个难题。
亚修就这样和希露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而在不远处田里帮忙的洛琪希无意间抬头看向这边，瞧见那幼|女摇晃着脑袋，满脸期待地和亚修说着什么的画面，心里头忍不住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暖心的微笑。
虽然老徒弟抢了自己的新徒弟，但是能和平相处……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嗯，只要亚修别真拐走希露菲，其他事都随他了。
……
……
等到田里的农活终于忙完，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的小路上，亚修、洛琪希与希露菲母女，便一同往家走去。
一路上，还回荡着他们说笑的声音，气氛格外融洽。
而刚一进家门，希露菲的目光便被放在客厅桌上的裙子吸引住了。
她先是茫然，随后满是好奇地走上前去，围着裙子转了两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却又有些踌躇，不太敢伸手去拿，还不解的回头看向了身后三人。
亚修见状，不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还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希露菲的脑袋：“不用那么小心，这就是给你的，如果喜欢的话，现在就可以试一试哦？”
“给我的？真的？”希露菲听闻这话，顿时惊喜地瞪大了双眼，两只可爱的长耳朵也本能地开心到上下摇晃起来。
“当然。”
“——哇～！亚修大人好棒！我最喜欢了～！”得到肯定的幼|女，兴奋得小脸都涨得通红，开心到都还没有确认款式，就兴奋地欢呼着、扑到亚修怀里。
希露菲的母亲·科伦娜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和犹豫：“……这样让你破费，真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一件裙子，没必要太在意。”
“可是……”尽管他说的很随便，可科伦娜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毕竟在这个时代，裙子所用的布料价格可不便宜，就算有亚修帮助经济状况好了不少，可也只是恢复到雇洛琪希之前，稍有余力却不多的状态，他们也还得为了未来存一些。
因此看着女儿如此开心，她心里固然高兴，可又觉得接受这份礼物似乎不太妥当。
亚修自然看出了科伦娜的顾虑，赶忙补充道：“这就当是我这做大伯的人，对侄女的礼物就好了，弟妹你真的不用在意。”
“弟妹……”对于弟妹一词科伦娜顿时哭笑不得，一时还真不知说点啥。
“侄女吗？”一直在边上看着的洛琪希，注视着开心到都有些忘乎所以的希露菲，心里头渐渐泛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甚至多少是出现了一丝醋意，忍不住盯着他，没好气地插嘴道：
“你为什么那么懂得讨幼|女开心？还对自己的师妹这么好？明明对我这当师父的都没这么好，这算什么？不会真打算像以前说的那样，把希露菲拐走吧？？”
“……都说过那只是开玩笑的啦，我和你抢人做什么？说到底这只是普通的裙子而已，这算什么讨幼|女欢心？”
“不是，这才不普通呢～！”希露菲听到亚修的这番话，从他怀里扬起小脑袋，还高高地抬起手里的裙子，将它捧在脸前，一脸激动又认真地说道：“我绝对会一生好好珍惜～！嗯……这个等结婚了再穿～！”
“……等结婚还是算了，还是现在快点试一试吧？毕竟虽然是连衣裙，但如果结婚的时候还能穿下，那情况是不是有点糟糕了。”亚修笑着打趣，说话间视线还不自觉，就投向了边上的洛琪希。
那本应正常的视线，却叫洛琪希不快地鼓起脸颊：“——为什么看着我？太失礼了吧？”
“没有那回事。”他微笑地摇了摇头，倒是又从口袋取出了路上买来的一枚金戒指，随手也就递了过去：“而且希露菲有礼物，师父当然也有～”
“咦？——戒、戒指？！”
本来对他的厚此薄彼还有点不开心，同样有些担心他和自己抢弟子的洛琪希，一开始发现自己也有礼物，还挺高兴的，可看到那金灿灿的戒指却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数米。
那戒指仿佛是什么烫手山芋一般，让洛琪希的眼神也跟着，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这个时候逃走是不是有些失礼？”
“因、因为！这样非常不道德吧！我们是师徒吧！”
“你的想法才不道德，真的是……明明长得这么小只，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果然是青春期到了吗？”
相比起脸颊不自觉泛红，又羞又恼又愁的少女，亚修却非常平静的摇头叹气，脸上没有任何动摇的随口道：“这只是普通的礼物，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
“……我、我才不是青春期！我是担心你对我有奇怪的非分之想！！”
总感觉这家伙，平静得让人有些让人火大，洛琪希的声音都忍不住激动起来，甚至都想抄起魔杖打他这不尊师长的家伙。
但亚修却默默地将希露菲抱在身前，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小臂上，瞬间叫洛琪希投鼠忌器，还气呼呼地道：“——你竟然把这么小的孩子当盾牌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亚修笑着捏着幼|女的侧脸，露出一副为人长辈的模样：“我们只是关系好而已，对吧？”
“是～！我和亚修大人关系最好了～！”希露菲也不抗拒，还开开心心的点头。
这被人当盾牌，还在替人说好话的模样，让洛琪希真有些担心，这孩子轻易就会被拐走。
但还没能说些什么，亚修就腾出手将戒指丢来。
“那、那个……谢谢？不、不不不不！过这样贵重的东西果然还是……”她下意识接过，犹豫再三还是连连摇头。
“真的不用在意，我的债务已经结清了。”
“……结清了？”
“相信我，然后好好收下吧。”
“好、好吧……”虽然还想多问，但看他那认真的表情，洛琪希却还是犹豫收下：“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用珍惜，我只是想着，你要是以后继续当冒险者，突然缺钱的时候，可以切掉一部分拿去卖掉应急。”
“？？？不是……等等？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要做成戒指的模样？！你就不知道……”
“当然知道，只是戒指不容易被弄丢，而且感觉你的反应会很有趣，我就特别选了戒指。”
“……原来如此。”洛琪希盯着戒指，脸上本就有些微妙的表情，在此刻变得更奇怪了，猛地抬起脑袋瞪向他，咬牙切齿似的质问道：
“——其实你不是不小心或者不懂，而是故意这样想看我反应对不对？！”
“对！”亚修毫不犹豫地笑着点头。
“你……你这逆徒！竟然又拿我寻开心～！！”
那过度的坦然几乎与挑衅无异，令少女那本来有些微妙的心情，才转化出的不满，瞬间又遭遇这催化剂膨胀爆发。
可她刚往前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举动，亚修就带着那一脸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默默地把手上的希露菲展示出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希露菲就是我的盾牌！
这叫她又好气又好笑，一时之间却也是拿亚修毫无办法，只能站在原地狠狠地瞪着他，自己却是一个人在那边生闷气。
……
……
当天晚上，洛琪希自己气完之后，希露菲也在亚修的催促中，于母亲和洛琪希的帮助下换上了裙子。
没一会儿，希露菲便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脸蛋红扑扑地走出房间，带着羞涩又带着几分紧张，用期待的视线看向他们，小声地问道：“亚修大人，师父，妈妈，我……我这个……怎、怎么样？”
“还用说吗？”
“当然是可爱！”
“不，是非常可爱！”
……
可爱的幼|女，第一次穿上女性的衣服，自然迎来众人赞许。
科伦娜在旁眼眶也是微微泛红，总感觉有些对不起女儿，连带才刚刚回家的罗尔兹看到这一幕，也是满脸的愧疚与欣喜。
对于女儿，他们总感觉亏欠良多。
罗尔兹还和亚修来了个不醉不归，穿着裙子的希露菲还就这么，在边上给二人倒酒。
洛琪希倒是在边上，单手托腮地盯着亚修，时不时抱怨似的提醒道：“……你还没完全长大，应该注意不能喝多，差不多就好了，再喝太多影响发育怎么办？因为男孩子应该能二十吧？”
“……是是，知道啦。”亚修无奈地笑着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嘴上说的很好听，可看起来不太有打算听，甚至把自己当孩子的态度，自是叫洛琪希不满的直接拍开了。
但就算这样，整个屋子的气氛却依旧被边上，时不时转圈欣赏裙子的幼|女带动，仿佛都被她的快乐填满。
也就在这个夜晚，这一家人也是说什么都不让亚修离开，于是……他第一次在希露菲家留宿了。
洛琪希去了希露菲的房间，和希露菲睡在了一起，而他则占据了那间客房。
几乎是理所当然一般，客房本身是缺少足够必需品，里面被子枕头全部是洛琪希自带。
那淡淡的熟悉香味，闻着倒是不自觉让人想入非非，但他没有什么睡觉的习惯，倒是趴在枕头上看起了书来。
就这样，当时间来到后半夜。
本来在安心看书的亚修，却莫名听到了女性压抑的闷哼声。
也是过来人的他当然清楚那是什么声音，虽然那对夫妻都在尽可能不弄出动静，可女性的声音却往往很难完全压下。
只是听到科伦娜的声音，亚修倒单纯只感觉到尴尬，于是轻手轻脚地就默默走出房间，打算到外面的田边进行魔法修行。
可才走出房间他就发现……明明那对夫妻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房门是有好好地关着，可是……
穿着睡衣的蓝发少女却伫在客厅，满脸纠结的盯着手上衣服，一只手拎着衣服、一只手不自觉往下面伸去。
“……怎怎怎怎、怎么办？！这种事情果然很不道德啊！可、可是……如果不被发现应该也没有关系吧？都是亚修的错！害得我晚上在希露菲房间这边，都听到夫人的奇怪声音了！不过……明天就对亚修温柔一点，待会儿再帮他把外套洗了，就算是……补偿？”
洛琪希小声地盯着自语着，努力给自己找理由，还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就这么埋头在那亚修丢客厅的外套上。
很明显，那少女似乎打算拿他的衣服，奖励一下努力过的自己。
而亚修在不远处看着，那少女压抑着有点急促的呼吸，马上就要行动起来的身姿。
虽然对她手上自己的外套有些在意，亚修却还是觉得这个时候，不去打扰会比较好。
毕竟也是青春期的少女，这种行为只要不过于沉迷，也能理解……不过明明自己一直强调道德，结果洛琪希自己最不道德？——他很想去谴责一下，可为了避免洛琪希会羞愤欲绝，还是然后一步就打算关门，当做没有看到了。
然而一直低头的少女，大概是打算回房间去做那种事，可才抬头想看看路，视线的余光却注意到了，本应睡去的某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空气似乎当场凝固，洛琪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小嘴大张却什么声音都没有，脸上也满是惊恐与无措。
整个人都呆在了那儿，就好像丢了魂似的。
这叫亚修拍了拍脑袋、叹了口气，默默上前一把拽出了她的后衣领，直接把她从屋内拖到了屋外。
……
……
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洛琪希，直到被拉到田野之间……都没什么反应。
好半晌，还是亚修推了一下，她才像是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往身后一藏，结结巴巴地紧张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你你……你不是应该在睡觉吗？”
“总之先冷静一点？”
“我、我我我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明明亚修只是拍了下她的脑袋，但洛琪希却像是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
可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连忙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你、你不许说出去！不然……不然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吧。”
“这、这是……只是……总！总之！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把你当成弟子！相信我！拜托了～～！”
洛琪希咬着嘴唇，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花，又羞又恼的都快哭出来了；她只感觉自己为师的威严都要荡然无存，但就算这样……她也不希望被当成冲徒逆师。
可这个时候，亚修自然不可能去刺|激她，就算对她有点无语，却也只能双手虚压的安抚：
“没事的，我明白的，也非常理解……总之先深呼吸一些，冷静下来吧？”
“——怎么可能冷静啊！”
“不是……为什么我是受害人，我这么冷静，你反而还激动了起来？”
“因、因为……！我……我的……”
想说自己的清白都没有了，可是这话在被害人的面前，洛琪希却也有些说不出口，只是双眼含泪地盯着他。
这叫他摇着头，大口叹了一口气：“真的不用担心，我不在意。”
“你可以不在意，但是我在意啊！”
“……那我也没办法了。”他默默地坐在了地上，眺望着月光下的田间风光。
边上欲哭的少女，倒是忍不住跟着蹲下，还一个劲摇晃着他的肩膀：“——想想办法～！不要这样冷淡啦～～！”
“不冷淡我怎么办？用手帮你吗？”他有点嫌弃地瞥了眼，洛琪希先前还在下面的那只左手，却还是带着无可奈何的表情，默默地抬起自己的左手。
“——你在说什么下流的话啦！我是你的师父啊！”
“……事到如今，你还有立场说这种话吗？”
“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倒是很大，不过……你道歉的时候，为什么要背对我？”
看着瞬间背对着自己，九十度度深鞠躬致歉的少女，他不免也有些傻眼。
可洛琪希却是很快就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抱着膝，一只手在地上胡乱画圈，一副已经坏掉的表情，歪着脑袋，眼神空洞地发出虚无的声音：
“老实说，打击太大，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办了，而且完全不敢看你……已经想死了，不如说，快点杀了吧，现在我肯定只能去死了……”
“不用担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且明天你就看不到我了。”
“……一起自杀？”
“为什么要因为你发电要和你一起殉情啊？”
“……我果然是个差劲的师父呢……”
“我不是说过在旅行，在寻找回到故乡的方法吗？”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心态极度爆炸的少女，被他又一句话打击的，完全无心听他所言，一门心思想着该如何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只是如人机一般带着坏掉的表情回应。
亚修倒也没在意，身体后仰的一双手撑着地，抬头看着天空。
这世界的月亮只有一个，让他感觉有些单调，但也没太在意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今天是来告别的。”
“……告别不错呢。”
“在这耽误的太久了，我差不多得出发去别地了。”
“……是这样吗？”
“虽然有点放心不下的事，但果然断舍离很重要，所以我大概不会回来的。”
“……是啊。”
“毕竟留的太久会舍不得离开，我必须得回故乡才行……明天必须得出发了。”
“……明天啊。”
“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总之……是说你得注意节制一点，保重一下身体，毕竟你是魔法师身体没多好；外套的话我还有很多，你要喜欢，你手上那个就给你了……”
……
在这不太平静的夜里，两人的关系再一次反转。
平常都是洛琪希叮嘱亚修，今天却是亚修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叮嘱着失魂落魄的洛琪希，顺便让他代为向希露菲等人道别。
毕竟希露菲肯定会哭，而他还想走的干脆一些。
虽说希露菲现在非常粘他，但人总是需要成长也会逐渐成长，没有谁能一直陪在边上，时间久了肯定也就忘记他的存在。
……亚修虽然是说了很多，可惜那些洛琪希听进去了，却也没有完全听进去。
浑浑噩噩的她被推回到房间里都没回过神，依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自觉就用被子蒙住头，甚至都开始思考怎么自杀不疼。
身旁的希露菲睡得很熟，她那小小的身躯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异样，依旧沉浸在甜甜的梦乡之中，让洛琪希也在这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中，辗转反侧了许久，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亚修呢，回想起洛琪希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是特意留下了一封信封，以及足够赞助希露菲上学以及给她添置衣服的钱，尽管他心里明白，或许这一别之后，他们此生都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了，可他还是选择遵守之前的约定。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在那黎明破晓时分，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微光，整个世界还沉浸在一片朦胧的寂静时，他便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承载了诸多回忆的地方，只留下那尚未消散的丝丝牵挂，在这拂晓的微光中若有若无地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