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Master·其实我也略通武艺

紧邻海滨公园的港口，一排排集装箱整齐排列。
每当夜幕降临，这里便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杳无人烟。
零零落落的路灯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柏油路，却更衬出四周景观的空寂。
远处，夜幕笼罩下漆黑的海洋与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岸堤，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配合着空无一人的景象，倒是让人不禁心生毛骨悚然之感。
也正是这样一处静谧且鲜有人至的场所，因极少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而成为了英灵们展开交锋的绝佳战场。
在丈夫的嘱托下，爱丽丝菲尔带着阿尔托莉雅悄然来到此地。
她们也只是才抵达一会儿，那二话不说便拔剑砍来的贞德，便如一阵狂风般闯入了这片宁静。
“既然是你们主动挑衅在前！今日，就让你们好好尝尝！我的憎恨！！”贞德带着怒吼挥舞手中宝剑。
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剑身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瞬间划破了这压抑的夜幕。
“来吧！！”阿尔托莉雅毫不犹豫地唤出圣剑，毅然迎头而上。
刹那间，两把神兵轰然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这寂静的夜空彻底撕裂。
耀眼的火花在黑暗中四溅，强大的冲击力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尘埃与杂物卷上半空。
而贞德的长枪，也在下一刻砸向阿尔托莉雅。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阿尔托莉雅黛眉紧蹙，一声冷哼，用力将贞德奋力推开。
圣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带起一阵强劲无比的风压。
“哈哈哈！！少废话！看剑！”贞德毫不退缩，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大笑着再次朝着阿尔托莉雅猛冲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集装箱之间穿梭，每一次交锋都让地面为之震颤。
攻守双方都超乎常理，周围的集装箱在强大的冲击力下，被轻易地撕裂、扭曲，金属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甚至有集装箱被直接击飞，在空中翻滚着，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金发的少女被一枪逼退还未能站稳的时候，贞德狞笑着毫不犹豫地朝她突进，打算就此彻底击溃对方。
阿尔托莉雅还未来得及躲闪，那柄长枪便已突进至身前，砸在她横挡于身前的剑身之上。
“咕——！”她的嘴角歪曲了，双腿在冲击力下，犁着地面飞出十数米。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单手握持武器的力量，都和自己双手握持的不相上下。
如果不是魔力的供给异常充沛，大概就是Berserker的特别强化吧？尽管她也不懂贞德为什么没有失去理智……不对，如果真是历史上圣女，这大概已经是失去理智的状态？
她隐隐猜到了一些真相，可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手中大幅后仰的圣剑都还未来得及摆正……
“——再来啊！亚瑟王！！！啊哈哈哈哈！！！”贞德狂笑着，手中长枪高高举起，枪尖直指阿尔托莉雅的首级，眼中满是胜利的狂热。
也就在她即将扩大战果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却突然如流星般从侧面疾射而来。
贞德察觉到危险，迅速侧身闪避。
只见一道金色短枪，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噗！”的一声，深深插入地面，溅起一片碎石，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谁！”贞德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向黑影的来处。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跟着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身着一袭墨绿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相貌端正，一头随意翘起的长发被一股脑儿向后抹平，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稍微让我也掺一手吧！”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寂静的港口中回荡。
“你又是谁？竟敢插手我们的战斗！”贞德紧握着手中的宝剑，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报上名来！”
“我也想报上名号，不过在现在这种生死相搏的情形下，像平常一样与对手互通名号，实在是不明智之举……虽然这种束缚确实有些让人扫兴啊。”
男人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呵！胆小鬼！我的名字是贞德！那家伙是阿尔托莉雅！也就是亚瑟王……怎么？我们都敢报？唯独你还没胆子吗！”
贞德想也不想，便出口嘲讽。
尽管之前被亚修说是笨蛋，可她还是藏起了自己的真名进行套话。
毕竟在圣杯战争的残酷战场上，真名是极为关键的攻略要素，正常情况下，几乎没有英灵会轻易自报真名。
这样的状况，却还是让那枪兵潇洒地甩了个枪花，昂首坦然地跟着道出了自己的出身：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自报名号，那我也遵从骑士之礼，告诉你我的真名吧——我叫迪卢木多？奥迪那，乃爱尔兰费奥纳骑士团首席勇士。”
“原来如此‘光辉之貌’迪卢木多吗？”
“吼……没有听过啊！”
阿尔托莉雅和贞德两人听到对方的名字，直接就呈现出了两个极端。
本来就不在意虚名的迪卢木多，听到贞德那莫名带着嘲讽意味的发言，心中倒也不禁有些不满：
“传说中的圣女大人，即便时代不同，但都到了如今这个时代，难道就从未想过学习一下，多了解一些英雄人物吗？！”
“学习？有什么必要！反正你们都只会成为我的手下亡魂！”贞德嚣张地大笑起来。
实际与其说是不学习，不如说她压根不识字……这导致未知的英灵，让她先前些许的计谋似乎没能捞到实际好处，但她也并不在意。
“真是有个性的家伙啊！你难道是狂化的英灵？”迪卢木多看着贞德，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毕竟传说中的圣女形象，与眼前这个家伙相差甚远，实在让人感到遗憾。
“哈哈哈！实际……我可不是什么贞德！一个个明明是英雄竟然如此愚蠢！真是可笑！呵呵呵呵呵！！”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众人惋惜的模样让贞德忍不住感到有趣，为了看更有趣的表情，毫不犹豫的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对这些正派人物予以嘲讽的笑容。
事实上……情况也是如她所想般，她的话直接让她看到了，两名骑士、英雄那铁青的表情和不满的怒容。
……
贞德这番肆意嘲讽所带来的心满意足，瞬间就引发了后果——几乎在同一时刻，她收获了两名骑士毫不掩饰的怒火。
“你……从最初开始就在骗我吗！邪道！！”被愚弄的愤怒让阿尔托莉雅柳眉倒竖，厉声质问：“难道……你们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在说什么蠢话？那家伙不是一开始就猜出了你的真名？”贞德一脸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个……好像也是，果然你们是相性完全不符的组合吗？”阿尔托莉雅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索。
按照常理，正常的英灵召唤，应该是召唤者与英灵之间存在某种相性契合，但……考虑到自己与御主卫宫切嗣的性格差异，她不禁怀疑这所谓的相性契合或许并非必要条件。
毕竟就她所知，自己被召唤时并没有任何用以召唤英灵的触媒，依照被召唤时所获取的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召唤出的英灵与召唤者理应相性不错。
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自己与卫宫切嗣在哪些方面存在相似之处。
“说不符倒也不对，那家伙虽然单纯天真，但本质上是个不错的人，意外地能聊得来，要是召唤者是你的御主那种，喜欢在背后耍些小聪明的家伙，我恐怕早就忍不住先把他解决掉了啊！呵呵呵呵！”
贞德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猛地将旗帜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随后她猛然挥剑，寒光闪烁的剑锋直指阿尔托莉雅和迪卢木多：
“不过现在……正好亚修也不在，我就在这里把你们连同你们的Master全部干掉！用你们的死，为我们的胜利铺平道路！！”
“有本事就直接……！”阿尔托莉雅还没有说完。
一股庞大的魔力正在脉动，并从贞德的身上放射出来。
下一刻，旗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磅礴的魔力，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他们二人多突击而来。
所经之处，坚实的地面如同脆弱的纸张，被轻易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迪卢木多眼神一凛，手中红色长枪猛地向前一刺，枪尖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迎向贞德的旗枪。
阿尔托莉雅也不甘示弱，双手紧握圣剑，身上的魔力疯狂涌动，金色的光辉将剑锋笼罩其中，宛如降临人间的战神。
——轰！！！
二人合力与贞德的攻击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巨响。强大的能量波动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出去。
周围的集装箱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玩具一般，被瞬间撕成碎片，漫天飞舞的金属残骸如同雨点般洒落。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太天真了！”贞德怒吼着，身上的魔力再次攀升，旗枪上闪烁着诡异的黑色光芒，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迪卢木多和阿尔托莉雅彼此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心领神会。
他们同时发力，迪卢木多的长枪如同灵动的蛟龙，在空气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刺击都带着凌厉的气劲；阿尔托莉雅的圣剑则如同一把劈山巨斧，每一次挥舞都能掀起一阵狂风。
在两人的联合攻击之下，贞德渐渐陷入了困境。
尽管她的攻击依旧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烈，但却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一般，难以突破两人紧密的防线。
激战之中，迪卢木多还在阿尔托莉雅的巧妙掩护下，敏锐地瞅准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令长枪如电般迅猛刺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贞德的手臂。
贞德吃痛下，手中的宝剑险些脱手飞出，可她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瞬间被更加汹涌的愤怒所取代。
“这是来自我被憎恨所折磨的灵魂的怒吼！——咆哮吧，我的愤怒！！”
在这二对一的紧张局势下，贞德毫不犹豫地解放宝具的力量。
刹那间，剑锋所指之处，汹涌的火焰如火山喷发般瞬间喷涌而出。整个港口被熊熊燃烧的火光完全点亮，仿佛变成了一片炽热的火海。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煮沸，不住发出“滋滋”的声响，几乎要瞬间将二人连同出现在旁的御主爱丽丝菲尔一同烧死。
生死攸关之际，阿尔托莉雅当机立断，被迫作出应对。
她高高扬起手中圣剑，原本缠绕在剑身周围的风瞬间消失不见，闪耀金色光辉的圣剑，在席卷而来的狂风中展露神姿。
剑身金光闪耀，仿佛在祝贺应许的胜利般，照亮四周的黑暗。
而圣剑之主——阿尔托莉雅，在那呼啸肆虐的狂风中，全神贯注，将全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凝聚在紧紧握住剑柄的双臂上。
此刻，她的眼神坚定而炽热，那激烈而圣洁的光芒，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为之屏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骑士之王的少女，也在此刻高声呼喊出，手中奇迹的真名：
“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
随着这一声高呼，光芒如奔腾的洪流般汹涌而出，那震耳欲聋的啸声仿佛要响彻整个天际。
一道划破云霄的巨大光柱，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宛如神灵的审判，将漆黑的苍穹无情地划破，撕裂了厚重的阴云，并以排山倒海之势，将肆虐的烈焰与身后深邃的海洋分割开来。
“我、我不会就此消失的……我怎么可能会消失——啊啊啊！！！”
银发的少女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她瞪大了双瞳，眼神中充满了不甘的令双手刀枪交叉，试图汇聚那来自地狱般的烈焰，做着最后的挣扎。
澎湃的魔力在她体内疯狂涌动，让那烈焰愈发猛烈地沸腾起来，甚至形成了一道强大的屏障，阻碍了那光柱的渗透。
刺目的光芒也是在此刻，几乎屏蔽了所有人视觉，除了英灵之外谁人也无法洞悉，究竟是何种结果。
只能看到那四散纷飞的光芒与熊熊燃烧的火焰相互交织，只能听到“轰隆！！”一声仿佛能压倒万物的巨响。
……
……
强烈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浓厚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港口。
“这就是传说中，亚瑟王的圣剑……”爱丽丝菲尔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敬畏与自豪，不自觉地忘我呢喃着。
“赢了！”迪卢木多在圣剑耀眼的光芒乍现之时，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与畅快。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烟雾渐渐散去，港口的景象再度映入众人眼帘。
阿尔托莉雅身姿挺拔，依旧傲然屹立。
而贞德则单膝跪地，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缓缓滴落，染红了地面。
然而，她眼中那狂热与憎恨的火焰，却丝毫未减，依旧燃烧得那般炽热。
“哈、哈哈……果然不愧是亚瑟王，这一击确实厉害。”贞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但仅凭这点就想打败我，还远远不够！”
阿尔托莉雅微微喘息着，紧盯着贞德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你的武器确实与贞德的相似，可你的……”
“——真正的贞德？”贞德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真正的贞德早就被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和贵族给害死了！我只不过是承载着她的怨恨和不甘而诞生的存在罢了。”
迪卢木多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即便如此，作为圣女，你也应该有自己的骄傲才是，而你的言行实在有违骑士之道。”
“骑士之道？”贞德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大声地嘲笑起来：“在这个残酷的、充满背叛的世界里，骑士之道又有什么用？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主宰一切的根本！”
说着，她双手用力，试图站起身来，可身体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
她只能紧紧靠着手中的旗枪，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脸色铁青的低声暗骂：“可恶！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爱丽丝菲尔将她的状况印入眼帘，轻声呼唤道：“你输了呢，Saber，给她最后一击吧。”
“……我明白。”
阿尔托莉雅默默走上前去，手中的圣剑闪烁着清冷的光芒，仿佛在宣告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就这样，结束了吗？不行……我不要就这样结束！——贞德注视着那不断逼近的少女与那黄金剑，咬紧牙关还打算最后做出拼死的抵抗。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巨石，打破了这紧张的处刑氛围。
“——不好意思，能稍微等一下吗？”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灰色风衣的男子，悠悠然地闯入了这片宛如战场的港口。
他手中拎着一把刀，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却迈着缺乏紧张感的步伐，显得与这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甚至也没多看众人，径直走到贞德身旁，看着这嘴角溢血、手上也有伤的银发少女，忍不住直摇头：“……都说让你注意安全，你怎么还是输了？”
“啰嗦……没办法吧！你以为我想啊？话说没有战斗能力跑来做什么？还拿一把刀，你搞笑吗？！”
贞德没好气地咂了咂舌，刚数落完他，便立刻瞪向阿尔托莉雅和迪卢木多，大声喊道：“这家伙只是个普通人！不会变成你们的威胁，你们要解决，解决掉我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我这辈子可都还没有，让朋友为自己赴死过耶。”
“哈啊？！你在自恋什么，我才不是为你死！而且你忘记我是英灵了吗？就算被|干掉也死不了！”
“是是，就当是这样吧？不过……这个时候，果然是得争取一下不是吗？”
看着嘴硬到现在的银发少女，亚修只是无奈的伸手搓了搓她那凌乱的银发，这才转而看向身后三人。
他一眼扫过三人，想了想便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却始终没机会去说的台词：
“各位都是历史上的英雄，今天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就先这样？”
“抱歉，我虽然……”阿尔托莉雅面露难色，微微低下头，可话语还未说完，爱丽丝菲尔却突然收到了来自丈夫的消息。
她脸色微变，连忙打断阿尔托莉雅的话：“——Saber！切嗣让我们放过对方！说是没必要对无法战斗的人出手，连贞德都没必要针对。”
“真的……？”阿尔托莉雅听到这话，虽然高兴却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因为她认知里的卫宫切嗣，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有风度的人才对。
但既然御主都这样说了，阿尔托莉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欣慰，也愿意为了增进与御主的契合度，放弃这个铲除对手的绝佳机会……尽管眼前的对手（贞德）怎么看都不像是正派人物。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的时候，一个不知来源、听起来极为不悦的声音，突然在港口中响起：
“Lancer，我不想追究你私自爆出真名的行为，但现在……杀了他们！让我看看你一直所言的忠义究竟如何。”
迪卢木多微微一怔，随后便将手按在胸口上，微微倾身，恭敬地回应道：“……吾主，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跟着，他转而便看向了亚修，露出遗憾的表情：
“虽然对普通人出手，说有悖于我的信念，但……既然是圣杯战争，还是为了君主的胜利，我会尽可能不让你感受不到痛苦。”
“不错的家伙啊，不过……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亚修目光在阿尔托莉雅和迪卢木多身上来回扫视，最后看向身后的贞德，脸上却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什么啊！你是笨蛋吗？！死到临头不逃就算了！竟然还有闲心对我有意见？！”贞德又急又气地喊道。
“怎么会，我只是希望至少在这个时候，你能稍微对我有点敬意什么的，毕竟如果死了，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不是非常遗憾吗？”
亚修满怀苦恼的大叹了一口气，还忍不住道：“我也不追求什么忠义，但至少你也叫我一句Master吧？还是说这种时候你都不愿喊我一声Master吗？”
“啧……你一个男人还在意这种小事做什么啊？！”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亚修却还在纠结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让贞德忍不住咂舌，却还是颇为自暴自弃地喊道：“M……Master！快点逃吧！不要管我了！！”
“很好，既然你都这样说，那我肯定就不能走了！”亚修带着满满的笑意不住点头，让贞德一瞬瞠目结舌：“哈、哈啊？！”
她总感觉这家伙是在拿命开玩笑，一时竟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好笑。
然而，亚修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不过我之前不是都说过了，我们是一生的挚友吗？我怎么可能会丢下，自己的朋友？更别提是挚友……就算这样能够苟且偷生，可如果是丢下你换来的生还，这又有什么意义？”
“你是笨蛋吗？”
“有什么问题？”
“……我倒是不讨厌你这样的笨蛋。”
贞德沉默了片刻，脸上缓缓露出了微笑，只是那笑容却尤为苦涩。
因为她认为是自己为逞一时之快，才导致如此结果……虽说她自己死了她无所谓，反正是英灵，但却没想到会将亚修也拖累下去。
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悲凉又温暖，周围那些秉持着骑士精神的人们，自然不打算对此做出任何干扰。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或许就像是一场最后的告别。
在这个充满温情与友谊的时刻，如果贸然打扰，实在是太过不解风情了。
……
……
如果可能的话，迪卢木多决然不想对毫无抵抗、却甘愿与战友共赴生死的人痛下杀手。
只是……遥想临死之前，他便立下誓言，若能再有一次人生，得以重新以骑士的身份持枪奋战，定要坚定不移地践行前世未能实现的道路——一条以骑士道初衷为指引，贯彻忠义之路。
那些在往昔岁月中，从自己手中悄然流逝的荣誉，以及未能成就的骄傲，都成为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他渴望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将这些一一重拾。
怀着对主君真挚无瑕的信义，期望能收获将胜利荣耀地奉献给主君的那一刻——这，便是迪卢木多心中唯一的、炽热如焰的夙愿。
伴随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月光静静地照耀着，这早已不存任何了路灯的港口。
当两人的对话落下帷幕，迪卢木多手持长枪，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默默朝着亚修和贞德走去。
这一幕，被阿尔托莉雅尽收眼底，她下意识地便想要上前阻拦。
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人，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急切道：“——等一下！至少放过亚修！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和这个自称贞德的……”
“感谢您的好意，阿尔托莉雅小姐，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与贞德同生共死，绝不可能将她独自抛下。”
亚修言辞恳切，神色坚毅，直接打断了阿尔托莉雅的话，那正义凛然的模样，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决心。
“这……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这样的牺牲令人痛心，但想必，这也不会是错误的抉择吧。”
阿尔托莉雅凝视着亚修，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许久之后，她缓缓垂下眼睛，向后退开。
真是不错的家伙啊，可惜了，竟然是为别人效力的，实在遗憾，不过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挖过来？——阿尔托莉雅的遗憾，让亚修也不禁有些苦恼。
也就在这时，爱丽丝菲尔收到了丈夫传来的讯息，要求他们保护好亚修和贞德。
只是还没等贞德来得及再劝说些什么，爱丽丝菲尔也都没机会传达这一消息，迪卢木多手中的红色长枪，便在眨眼之间朝着亚修的额头迅猛直刺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贞德和阿尔托莉雅都不禁心头一紧，仿佛已经预见了鲜血与脑浆迸溅的惨烈画面，她们甚至不忍去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亚修抬起手来，施展出水神流的奥义“流”。
当然在旁人看来，亚修只是突然抬手，以二指轻轻地捏住了枪尖。跟着，迪卢木多枪击的力量，轰！的一声骤然爆发开来。
可亚修的身形丝毫不动，冲击的余波就被分散出去，化为强风吹得那风衣猎猎作响，甚至掀起沙尘迷的人睁不开眼。
“……哎？”爱丽丝菲尔茫然的捂着嘴，一脸茫然：“手下留情了？”
“不是，这是……”阿尔托莉雅微微摇头，眼中满是诧异，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极动到极静的诡异转变，绝非迪卢木多本人的意愿。
“——怎么回事？！Lancer！你是在愚弄我吗？！”迪卢木多御主那充满怒意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这寂静的港口响起。
因为在旁人看来，这场景似乎使迪卢木多不忍下手……但只有迪卢木多自己清楚，此刻的情况诡异得超乎想象。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在逆着奔腾的激流，猛然刺出长枪一般。
亚修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笑容：
“其实你不给面子也没有关系，毕竟沟通无法达成、魔术我也不会，但……其实我略通武艺。”
“略通……？”
“可能会比你好上一点点吧？”
“怎么可能……”在迪卢木多的认知里，人类与英灵对抗，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几乎也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识。
亚修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他决定与英灵对战时不借助魔法，甚至不采取任何魔力防护，纯粹依靠技巧来获取胜利。
这么做也算是给这些英雄们，一些可能获胜的希望，让他们多少能够有些参与感，不会输的太过难看，同时也避免引起冥冥之中某些意识的注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尽管这希望实际根本不存在。
没办法啊，他自己就有着数百年的战斗经验，奥尔斯帝德被读取并送给他的战斗经验，数百个轮回、每个轮回更是接近两百年，也就是大约十万年的战斗经验。
尽管大都是以强胜弱，但每次奥尔斯帝德都会尽可能用更弱、更少的力量来取胜，其实应该也能算以弱胜强。
因为奥尔斯帝德采取的都是技巧和节能的战斗方式，所以各方面的技巧也在这段时间锤炼到顶级……虽然量也是多到亚修其实都根本消化不过来就是了。
但即便不依靠力量去压制对手，仅凭自己本身和获得的技巧，想以弱胜强也显得轻而易举。
“你若不动手，那便由我来吧……虽说你欺负了我家的孩子，但看在你的为人，就尽可能无痛地结束你吧？”亚修连刀都没拔出，便默默朝着收回枪后警惕自己的男人走去。
“好！你这样人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就让我们公平地决斗吧！！”
不知为何，当迪卢木多真正直面亚修时，莫名地感觉眼前之人仿佛传说中的龙似的。
亚修明明看似毫无防备，周身却找不出一丝破绽，让迪卢木多心底涌起一股寒意，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渗出，那如影随形的诡异压迫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叫他干脆一声怒吼，便令两柄长枪如两条灵动且致命的毒蛇，一前一后朝着亚修迅猛攻去。
前面那柄长枪直取亚修的咽喉，后面那柄则刁钻地斜扫向他的腿部，试图打乱他的步伐，使其失去平衡。
这两招配合得天衣无缝，角度和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愧是费奥纳骑士团首席勇士的倾力一击。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亚修却并未停下脚步，甚至在长枪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身形突然诡异一闪，躲开袭向下部的短枪，并以小臂抢先一步隔开短枪，并顺势踩在枪身之上。
紧接着，他扭腰、回转身躯，迅猛地一脚扫向迪卢木多的太阳穴。
迪卢木多瞳孔骤缩，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凭借着本能猛地向后仰头，让这凌厉的一击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可还没等迪卢木多缓过神来，亚修的另一只脚已如闪电般踢出，在身体回转的同时，重重地踢在了迪卢木多的胸口上。
这一脚力量极大，让迪卢木多的胸口仿佛被卡车撞上，整个人向后飞出数米，重重地砸在一个集装箱上。
集装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港口显得格外突兀，箱体也跟着凹陷变形。
……
“好厉害的技巧！”
一旁观战的阿尔托莉雅看着是攻守易势的状况，忍不住发出惊叹。
她身为骑士王，对战斗技巧有着极高的鉴赏力，亚修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似简单却并非常人能做到，就算是她也不得不佩服。
而迪卢木多从集装箱上滑落，摇晃着重新站稳之时，他的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眼神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真的没想到……你竟如此厉害……”
亚修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水，目光中没有丝毫的轻视：“我刚刚就说过，我也略通武艺。”
“又是略通？不错的略通啊！！”迪卢木多笑着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深知眼前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但作为费奥纳骑士团的首席勇士，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轻易放弃。
“再来！”他大喝一声，双脚猛蹬地面，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再次朝着亚修冲去。
这一次，迪卢木多的攻击更加猛烈，他将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两柄长枪在他手中飞速舞动，交织成一片红色与金色的光影，让人眼花缭乱。
长枪带起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在港口的夜空中回荡。
亚修却冷静地注视着迪卢木多的攻击，在这密集的枪影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每一个破绽。
并且再一次欺身而上，仅不断以刀鞘与那枪身擦出猛烈的火花，使得那些攻击出现偏离并一步一步迫近。
两人就这么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持续了大概数十秒之久。
那纷乱飞舞的火花，让人几乎看不清现场的状况，只有一阵阵强劲的风呼啸而过，吹得人睁不开眼。
爱丽丝菲尔如同之前观看英灵们对战一样，眼前一片模糊，根本无法看清局势。
但阿尔托莉雅却能够清晰地看到，迪卢木多本应是实力强劲的英灵，他的力量、技巧与战斗素养都堪称一流。
在正常情况下，亚修就算肉体很强可没有魔力加持，完全不应该是迪卢木多的对手，然而……
随着一次又一次地攻防交替，迪卢木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越来越多的劣势。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这种劣势不断累积，竟重复了上百次之多。
“……差距太大了。”阿尔托莉雅不禁喃喃自语。
“亚修先生比英灵还强？”
“不是……绝不是亚修更快，也不是亚修的力量更强，而是双方技巧和经验差距太大，这简直就像……Lancer一步步自掘坟墓，将胜利拱手相让……每次受到攻击时，就会稍微失去平衡，每次发动攻击时，就会稍微陷入被动……Lancer被彻底看透了……”
阿尔托莉雅的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慨。
她实在难以相信，一个现代人类的战斗技巧，竟然能够战胜古代的英灵，而且这种优势是如此的……压倒性，大概只能以压倒性力量去制约吧？可迪卢木多却正好是技巧型英灵。
此时，现场……
在迪卢木多的长枪不知第几次刺来之时，亚修身体微微一侧，巧妙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他迅速伸出双手，精准地抓住了迪卢木多持枪的手臂。
迪卢木多只感觉手臂，被一股强大不逊于英灵，甚至超越英灵肉体的力量紧紧钳住，无法动弹。
跟着亚修顺势用力一扭，让他吃痛的手中长枪，都差点直接脱手。
尽管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他强行稳住了手中的武器，然而这一停顿，让他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亚修毫不犹豫，一个以膝盖猛地顶向迪卢木多的腹部。迪卢木多闷哼一声，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弯曲。
就在此时，亚修抬起另一只手，手掌如锋利的刀刃，狠狠砍向迪卢木多的后颈，让迪卢木多眼前顿时一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但在即将倒地的瞬间，他凭借着英灵那强大的身体素质，强行扭转身体，试图努力重新掌控局势，做出最后的抵抗。
不过……
“结束了。”
悠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亚修终于拔出了那柄长刀。
那柄长刀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森冷而肃杀的寒光，宛如死神镰刀……
这一刀，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长刀拔出的刹那，空气仿佛被这股凌厉至极的刀势瞬间撕裂。
迪卢木多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愕。
他想要躲避，却发现倾倒状态下的自己，仿佛立于半空一般，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噗！
长刀精准无误地砍在迪卢木多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皮肉与骨骼，鲜血跟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迪卢木多的头颅带着那不甘的神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而又凄美的弧线，最终“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无头的身躯亦如被伐倒的枯木，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让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将周围的土地染得一片殷红，却又在迅速连同尸体一同消散。
一时间，整个港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彻底失去了声音，甚至暗地里偷窥这场决斗不忍打扰的人们也陷入呆滞……毕竟连贞德都忘了要生气的事。
唯有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堤，在此刻听起来却是格外清晰，仿佛是大海为这英灵奏响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