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返故土·温暖的重逢·她是我的挚爱亲朋啊!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星期五的渡鸦字数:9651更新时间:2026/04/03 17:02:23
漫天飞雪如棉絮般徐徐飘落之际,亚修悄然回到了那片曾经激烈交战的最终之地——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
按照他对时间魔法的精准调整,此次回归应是离开后的第二天,然而却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等他真正抵达时,时间竟已过去了大约一个月。
这片荒芜的大地上,那道巨大的人(神)工裂谷,宛如一道狰狞的伤疤,依旧深深地横亘在大地上,诉说着曾经的惨烈战斗。
与裂谷相连的天际之处,一道令人胆寒的巨大空间裂缝,仍在半空之中悬挂。
由于这道裂缝产生的强大吸力,出于安全考量,原本作为使团驻扎在中央诸国的魔导骑士团,早已遵照亚修的命令撤离,并未留在此地。
“……明明在另一边时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回到这儿,心里倒真的一下子就静下来了啊。”
突然虚空中浮现的亚修,悬浮于半空之中俯瞰着这片破败的大地。
眼前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仿若一幅被恶意肆意涂抹的画卷,只剩下无尽的狼藉。
北方大地汹涌而来的寒流,带来了新的风雪,为这片破败之地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却也难掩其荒凉。
这里毕竟是他的故乡,亚修自然不愿看到它如此狼狈。
当他轻轻落在地面时,脚尖只是微微点触大地,刹那间,周遭的万物便如同时间回溯一般,迅速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大地重新呈现出银装素裹的美丽景象,唯独……那道空间裂缝依旧留存于半空。
因为他发现明明才过去一个月,似乎就有不少人穿过这个空间裂缝,甚至在这里布置了特殊的结界。
尽管这个世界因其自身的坚固特性,导致空间魔法并不发达,但这些人却巧妙地利用结界,将其收束成通道的形态,不仅能够安全地抵达另一个世界,还能阻碍空间裂缝的自然愈合。
究其原因,当然还得是因为魔族中也存在空间魔法的高手,比如“残影之札特”就常常凭借空间魔法,直接将整座山转移到百米高空,然后砸向敌人。
这也使得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都对空间魔法有所研究,而他们所布置的结界,自然也具备了隔绝空间的强大属性。
否则没事一座山丢过去,人类城市不就全灭了?
因此要是破坏结界关闭通道,一不小心就会导致离开的人无法再回来,他也只能暂时保留了裂缝的存在。
“不过……这些家伙真的一点不安分啊。”
出乎意料的状况,让亚修不禁喃喃自语。
一回来就面对这样的状况,老实说就是他也感到一阵头疼。
但他还是决定暂时将此事搁置一旁,默默穿越纷飞的风雪,很快便来到了不远处的营地。
营地里,除了些魔族士兵和两名将军在巡逻、站岗外,为首的便是一名大魔族——终末圣女托德。
托德有着褐色的皮肤,却身着一袭洁白的婚纱,还有魔族标志性的双角,显得格外独特。
她正坐在椅子上,当注意到亚修的出现时,脸上还露出了惊讶的笑容:“你这就是我们的新王吧?真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回来了,可真是厉害呢。”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外面好像也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因为那个通道就是小古瓦尔和小索莉缇尔,还有我一起设置的……虽然是个临时改造的玩意。”
面对初次见面的亚修,托德倒是意外地坦诚,知无不言。
她还坦白地告诉亚修,自己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放下原本的魔法研究,转而专注于一种能够覆盖整个星球的诅咒。
如今,这项研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在一次试验中,当诅咒即将囊括整个星球时,她就突然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并赶来查看,恰好遇到了阿乌拉和古瓦尔等人。
托德虽然并不关心魔王以及魔族的存续问题,研究这种覆盖整个星球的诅咒,仅仅是为了避免人类打扰她安心研究魔法,所以才想着一次性消灭所有人类。
然而现实却由不得她,三比一的局势让她毫无胜算,她被迫留在这里看守入口。
因为旁边还有两名魔族将军,以及一众魔族士兵在监视着周围的动静,同时也对她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束缚,让她无法轻易离开。
至于为何在中央大陆这片本应大部分由人类掌控的区域,魔族反而先于人类出现,原因很简单——魔族的机动性远超常人。
即便是像芙莉莲那样强大的存在,以力大砖飞的方式飞行,也因耗能巨大,只能持续飞行三十分钟。
而对于魔族来说,飞行就如同散步一般轻松,他们自然能够轻易地从北方大陆迅速赶来。
尽管魔族大多是个人主义者,但如今他们却因亚修战胜了女神而纷纷集结,就算他人暂时不在这里,凭借着战胜女神的功绩,依旧成为了魔族中名副其实的魔王。
因为对于魔族而言,女神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这种仇恨仿佛刻在了魔族的基因里,驱使着他们为之奋斗。
否则,早就超越了人类魔法极限的黄金乡马哈特,也不会呕心沥血地研究“万物成金”这样的术式,因为这种术式显然已经不是为了对付人类和精灵,而是专门用来对抗神。
亚修在看到裂缝的瞬间,便通过魔法探查,了解了对面世界的状况。
虽然那边有一些有趣的地方,但已经直接前往的阿乌拉等人,暂时还不至于遭遇威胁,倒没必要去在意。
“……还是先别管那个麻烦的妹妹了吧?”
尽管他大概明白阿乌拉带人前往那边的原因,但他要去的地方实在太多,只能一个个地慢慢来。
因为无论是帝国还是王国,实际的二号掌权人物都是阿乌拉,所以能够得到骑士团关于这里的汇报,自然也只有阿乌拉那一伙人,人类一方还未开始异界入侵的活动。
而阿乌拉的性格也很麻烦,还有索莉缇尔在那边,所以那边就先放一下,虽然他很想撸一把莉涅,好圆满一下回家的体验感。
……
……
帝国的首都,被北方大陆那漫长而酷寒的冬季所笼罩,呼啸的狂风裹挟着暴雪,一刻不停地肆虐着。
皇城的侍从们虽日夜不停地清扫着积雪,却依旧无法阻挡那皑皑白雪如潮水般蔓延,将整个皇城掩埋在一片纯净的白色世界之中。
这延续了千年的帝国,虽有一场在惊心动魄的暴力下,发生的权力更迭,前段时间整个帝都给人感觉也危机四伏,但在各方机构的紧密协作与高效配合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普通的平民百姓们,对这背后发生的诸多隐秘之事一无所知,只觉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对于身居于奢华皇城中的菲伦而言,这表面的平静并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喜悦。
她每日总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那纷纷扬扬、无边无际的雪花,任由思绪飘远。
心中,那浓浓的牵挂与思念,如藤蔓般肆意生长……对亚修的担忧更是几乎要冲破胸膛。
尽管亚修以前也曾多次离开,短则数月,长则更久。
但这一次,仅仅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却仿佛是一生那么漫长。
每天清晨,尽管皇城的结界完美地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寝室内的恒温魔法也让室内保持着冬日内的适宜温度。
但身旁却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那个从小陪伴在她身边、给予她温暖与安全感的身影,令她的内心深处,仿佛有冷冽的寒风在不断地呼啸。
那股担忧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如雪球般越滚越大,逐渐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就仿佛回到幼时,在战乱中家人死绝、被迫流浪,已经想着如何自杀的日子,如同置身于没有尽头的噩梦。
白天,她常常在宫殿那长长的、寂静的长廊中徘徊,脚步毫无目的,仿佛一个迷失了方向的灵魂。
她看着宫人们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房间之间,却感觉自己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却只能任由孤独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时不时会登上宫殿的最高处,极目远眺,渴望在那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白雪,以及那蜿蜒向远方、望不到尽头的道路。
夜晚,对于菲伦来说,是最为难熬的时刻。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那呼啸的风声,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亚修可能遭遇危险、再也无法回来的可怕场景。
终于,在一个大雪逐渐放缓,有停歇之感的清晨里,魔力的探查令她捕捉到了并未隐藏,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气息。
这令本来还在给芙莉莲梳头少女,心中猛地一紧,整个人陷入呆滞。
尽管没人报信,那气息也不知基于何种考量重新收敛,可她并不觉得那是错觉,直接丢下那迷迷糊糊没睡醒的师父,并匆匆忙忙地朝着宫殿大门飞奔而去。
而这……却是令背后,先前还靠在自己身上,才勉强没有重新睡下的精灵摇晃了一下,一头栽到地上发出吃痛的声音。
但尽管那声音听起来还挺可怜的,菲伦却只是稍稍驻足,便重新加快脚步并在心里打定主意——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说她,这么多年还在赖床的坏习惯。
至于那地上的老萝莉……
“菲伦……菲伦?你去哪里了……地上好冷……快……快救救我……菲伦……”
芙莉莲就算一头摔在地上,却还是没能睁开眼睛,就像盲人似的可怜兮兮的在地上到处摸索着,依旧寻求弟子的搀扶。
许久无果,但就是如此,她还不愿睁开眼。
皇庭室内温度,虽比外界温暖却也配合季节调整,模拟舒适的一年四季,如此情况下,就穿一件睡裙躺地上也是会冷的。
这直接导致芙莉莲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在寒冷中闭着眼睛、试图挪回床铺。
可芙莉莲毕竟是芙莉莲,就算是冻得瑟瑟发抖了,依旧……没一会儿便放弃努力,在睡意的驱使下就这么——继续睡了下去。
……
另一边。
“……虽然离开的不是很久,不过这个时候果然有是得想些,重新见面时的台词吧?”
才驱离了一众骑士与贵族,漫步在逐渐都有些陌生的走道上,亚修就想起了自己的遗漏,连忙隐藏起了自己的气息。
久违的重返,心里还有感觉有那么一丝无措。
毕竟就算这里才过去一个月,对他而言却已经有数百年过去了。
漫长岁月流逝,叫他甚至都忍不住担心……如果不小心露出有些生疏的表情怎么办?
尽管都是几百岁的人,但他大多数时间其实基本都在修炼,处理这种状况也不熟练,甚至和常人似的,仍不免怀揣着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感。
偶然间,他的目光扫过窗户,玻璃上映出的是自己未曾改变的容颜。
只是在那熟悉的面容下,曾经的熟悉之感却如飘散的烟雾,难以捕捉。
即便试图从周遭的环境里寻回往昔的味道,却只是徒增怅惘……他就算在这生活过一段时间,依旧对这皇庭的记忆模糊。
怀着这般复杂的心情,亚修踏入了花园,脚下是薄薄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一个身影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奔跑着。
那身影,似陌生又异常熟悉,让他的心跳不禁为之加速。
少女紫色的长发,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意飞舞,埋头奔跑的脸上,交织着期待与感动。
数百年时光带来的隔阂,随着那熟悉的面容靠近,竟出乎意料地如晨雾般渐渐消散。
随着她逐渐接近,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反而变得越来越真实。
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从幼时的相遇到成年后……被说教,每一幕都清晰地浮现在亚修的脑海中,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恍如隔世之感。
“那个,该怎么说呢,呃……好久不见,菲伦?”亚修伫立在原地,微微张了张嘴,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地,用了疑问句打招呼。
然而此刻的菲伦,这平日里成熟稳重的少女,却全然顾不上亚修的话语,如同一颗急切归巢的乳燕,飞扑进亚修的怀里。
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亚修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终于……您终于回来了……!”菲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闷声在亚修的胸前响起,话语中满是压抑已久的思念。
亚修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怔,短暂的无措后,他迅速缓过神来,温柔地伸出双臂回抱住怀中的少女。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怀中的少女在微微颤抖,那颤抖,或许是重逢的激动,或许是漫长等待后的如释重负,又或许……两者皆有?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菲伦的头顶,无意中嗅到那发丝间熟悉的香气,心中那股顾虑渐渐消散,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而不自禁轻抚少女的长发低喃道:
“嗯……我回来了,菲伦。”
菲伦闻声抬起头,泪眼蒙眬地凝视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思念,还有一丝埋怨。
尽管情绪仍在内心掀起汹涌的波涛,但颤抖的嗓音和夺眶的泪水已勉强停歇,可她心中依旧有太多的话语想要倾诉。
不过,无论是担忧的、思念的、埋怨的,此刻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感受到,那泪水流过脸颊的热度,除此之外,一切都仿佛凝固了,连言语也消失不见,只是……
“真的……这么大女孩子了,还哭的像什么样子呀。”当亚修轻笑地调侃着,用指腹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泪痕。
“呜……呜……!”
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什么都看不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也令她什么都无法思考。
理应好不容易才停住的泪水,总算才吞下去的呜咽,又因为和先前完全不同的理由冒了出来,就仿佛压抑至今的激动情绪决堤般,泪珠一串串滚落。
少女难以自控地,如婴孩般放声啼哭。
一切就如最初相遇的夜晚,而两次的啼哭皆是为那失而复得——叫她无条件沉沦的温暖。
……
……
在庭院中,被温柔地拥入怀中,不禁放声大哭。
这种状况对于向来理智的菲伦而言,这般失态无疑是极为丢脸的事。
不过亚修平安归来的喜悦,却足以让她将这种程度的丢脸抛之脑后。
待情绪渐渐平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亚修怀中挣脱出来,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亚修的双眼。
脸上的泪痕尚未完全干透,两颊因方才的哭泣泛起动人的红晕,倒是更添了几分娇俏之态。
“不好意思,亚修大人,我有些失态了。”菲伦小声说道,脸上还带着难为情的表情:“待会儿,您把衣服换了,我帮您清洗吧?”
“如果我没记错,你有清洗衣服的魔法来着?”
“……不一样,这是为了找回手感。”
“好吧,不过比起这个……嗯,这么久不见,你又长大了?”亚修试着伸出手,比划一下两人的身高,这却让菲伦好笑地擦拭着眼角泪水,稍稍摇头:“您都在说什么?一个月怎么长大?”
“不是常说女大十八变嘛。”
“您难道忘了我今年几岁吗?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还能长高呢?”
“怎么可能忘记~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别在意~”
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便打算往宫殿深处走去,可菲伦却微微皱了皱眉头,抓住了他的手腕,扬起了脑袋:
“……亚修大人,请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回答我——我几岁?”
“……你难道自己几岁都忘记了吗?”
“不,我是觉得……您忘记了。”
“你竟然连我都不信任?”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我投降,不过……真是没想到,竟然这样都能发现?”
被那双熟悉的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叫他举起双手投降之际,莫名有种眼睛深处遭到窥视的错觉。
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菲伦很有天赋没有错,甚至是大陆魔法协会记录以来最具天赋的天才,但根据芙莉莲的判断距离真正想正面击败大魔族,至少还需要半个世纪的累积。
想读取他的记忆、想法,更是无稽之谈,那么这是……
“因为,我一直看着您。”菲伦想也不想的反问:“……您应该考虑一下,我到底认识您多久了?”
“总感觉有些跟踪狂的味道……咳,抱歉,当我没说,不过你知道的,我对年龄什么的,不太敏感……啊、不过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回来的。”
“不用道歉,我在意的不是这种事情,而是……您这次离开,实际到底过去了多久?”
总是对他和芙莉莲说教,实际上却又和普通少女似的,在意各种细节的菲伦这次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生气。
只是注视着,他那显得有些闪避的眼睛,露出了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稍微,有点久……真的只是稍微哦?因为某个乐于分享的家伙(犹格·索托斯),给我塞的知识太多,我脑袋稍微有点混乱。”
“……那这稍微到底是多久?一年?还是十年?或者……一百年?”
他试图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菲伦却意外地紧追不放,甚至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脸,直接迫使他低下头、将他拖到自己的面前:“不会是……一千年吗?”
菲伦努力想恢复,往日那说教时的强硬,可实际上,她的声音是如此无力,就像个快哭出来的小孩一样。
这反而是更让亚修没办法说出实际的岁月……毕竟对人类而言,数个世纪的光阴,恐怕是难以想象的漫长。
“倒没有那么夸张,不过你真的……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这样,对长辈没礼貌的孩子啊。”他含糊其词的试图转移,这话题中的重点。
可菲伦只是板着脸,想也不想的反驳道:“……海塔大人只教过我,对您偶尔不强硬一点,您就会把关键的问题含糊的应付过去。”
“这教的都是什么啊?如果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灵魂还在、找到了,我肯定要好好抱怨一下,竟然把我家的菲伦,教成这样不可爱的孩子。”
亚修嘴里嘟囔着,却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握住菲伦的手,朝着皇廷深处走去。
尽管他的举动有些强硬,菲伦却没有抗拒,只是望着他熟悉的背影,神情落寞的为自己在这件事上,无法帮到他而感到黯然神伤。
而在前往客房的路上,她也调整好了心情,不打算再追问。
因为她大概能猜到……亚修离开的时间必定相当漫长。
还像是在努力寻找话题似的,告诉了他阿乌拉和索莉缇尔等人,不知为何突然就带着人离开这里。
也是在矮人战士艾泽前几天到帝都之后,她们才知晓他离开这个世界的事。
这消息的滞后,也是因为女神魔法突然全部失效有一定关系……因为远距离的通讯也是女神魔法的垄断方向,虽然本来也有些限制,只能对定向的人物可以使用,现在倒彻底不能用了。
但不用想就能够知道,是亚修之前的抗争,从而惹怒了对方。
女神魔法失效,从未导致的医疗问题……倒也不大。
反正现在战争都已经平息了,而且女神魔法的治愈术也不能治病,只能治疗外伤,因此正常的状况下医师完全可以顶用。
“……也多亏了一百多年以前,王国就在大力培养医师,就算药物的治疗效果慢了些,却也基本能顶替僧侣的治疗。”
“不愧是我,真的深谋远虑呢~”亚修走在前面,不住地为自己点头。
“是啊,不愧是亚修大人。”
“……这个时候,正常不应该吐槽一句吗?”
“没事,这里没有外人,还是说亚修大人希望我换一种方式夸奖?那个……要摸头吗?像芙莉莲大人早起时那样?”
虽然说是想奖励亚修,不过菲伦的脸上倒是有一种跃跃欲试之感,好像真有些期待……想摸一摸他的脑袋。
难道是因为分别太久,有些母爱泛滥吗?不过!我才是长辈吧??——对上少女那期待的视线,亚修心里颇有些万马奔腾之感,并且……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因为他实在不想,一回家就被自己养的孩子当孩子。
……
……
当两人来到芙莉莲的房间之时,呈现在亚修视线里的是本应充满了违和感,却因在某人身上发生,而又显得莫名合理又稀松平常的画面。
恰巧此时,风雪暂时停歇,少许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那熟悉的银发老萝莉——芙莉莲穿着她一贯的白色连衣裙,以毫无形象的姿态躺在地上,两只雪白的脚丫还搭在床上,似乎在入睡之前曾努力想回到床上,却半途而废,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耷拉着脑袋之余,还发出轻轻的鼾声,张着嘴、任由口水从嘴角流下……
说实话,即便亚修知道芙莉莲性格冷淡,在感情方面表现得极为淡漠,可难得回来却看到她睡得如此安稳,还是忍不住想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提起来,强行给她晃一晃的折腾醒。
毕竟在他离开之前,心里还暗自期待着会有一场感人的重逢……可如今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这家伙就算日常的懒虫都没有变。
总之,还是装作不认识,去看看别人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地上,但亚修还是重新换上清爽的笑容,无视了地上的精灵默默将才打开的门重新关上。
“不知道赞泽有没有来呢……嗯,去看看吧!”
他嘀咕着,默默合门的动作还没结束,菲伦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些许无可奈何之感的表情,苦笑道:
“亚修大人,芙莉莲大人就在里面,不进去看看吗?这样装作不认识,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
“……你在说什么呀,我什么都没看到哦?”
“骗人,芙莉莲大人就躺在地上不是吗?为什么要装没看到?”
“……麻烦。”
“——不要嫌麻烦!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菲伦苦笑着,不知第几次试图稳定他们之间的友情。
“此时此刻,我已经第三十六次怀疑我们之间的友谊了。”
“……为什么您连我的年龄都忘记了,却这么清楚地记得和芙莉莲大人闹矛盾的次数?”原本还想劝说亚修的菲伦,这下直接气呼呼地鼓起了脸颊。
这叫他总感觉真的有点怪异,傻眼的下意识解释道:
“不是……这明显就是随便说的数字啊。”
“真的……?”
“当然了。”
“您真的……为什么现在还是一点不体贴。”
“……嗯,我会反省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事上也会被说教,但他还是默默的揽下责任,避免进一步说教。
可他这样的态度,自然又招来菲伦的不满嘀咕:
“……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听过您多少次要反省,可您反省的事情,就没有一次真正的改变……真的一次都没有。”
“瞧你这话说的,反省是反省,改变是改变,一码归一码。”
“亚修大人,您继续说这种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可你已经在生气了吧……脸都那么鼓……”
“……这就是您反省的态度吗?”
“比起这个,还是快点把这家伙弄起来吧,都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又跑地上了,真是让人担心呀……她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亚修默默地转移话题,重新推门而入之余,熟练地一把抓住芙莉莲搭在床上的脚踝,不等菲伦在意那“挚爱亲朋”的说法,就在其愣神的目光中,直接将这老萝莉给倒着提了起来。
“等……!您、您在做什么啊?!”
压根就来不及阻止的菲伦,在懵逼之中快步冲上前去,拉住了芙莉莲垂落的裙摆,还气呼呼地瞪着亚修。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说教,芙莉莲倒是被他高速的摇晃,给晃出了宛如醉汉的怪声。
就这样,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于亚修熟练的手法之下……芙莉莲被强制开机了。
而看着这一幕的菲伦,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关系很好,果然是自己的错觉吧?
因为,这真能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能做出来的?
……
在嘴角的口水洒了一地之后,那银发的精灵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由于很早以前,就总是在赖床还怎么都吵不醒的关系,时不时都会被亚修倒吊着摇晃的芙莉莲,只是习惯性的先擦了擦嘴边乱流的口水。
随后,她的目光先是一片迷茫,而后逐渐聚焦。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情景时,脸上再度浮现出迷茫之色,因为……亚修就如同放下一条咸鱼似的,不慌不忙地将她这“软骨生物”重新放回了地上。
大清早的,芙莉莲的脑袋自然还未完全清醒,思维仿佛还在加载中,她一脸茫然地盯着亚修,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微微歪着头,发出宛如梦呓般含糊的声音:
“亚修……?你,居然还活着?果然坏人都不容易死吗?”
“哈啊……?”亚修一下子有些懵,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回应,还在怀疑这家伙没睡醒时,就瞧见地上的芙莉莲十分自然地,把他的裤腿当抹布,将手上的口水往上擦去。
这叫他脸色微僵,紧接着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菲伦,我可以把这家伙丢出去吗?”
“不行,芙莉莲大人只是没睡醒,请不要和她计较!你们是挚友吧?!”菲伦连忙劝阻道。
“但这个时候说的,肯定才是真心话吧?……所以我可以把她丢窗外吗?”
“……她、她还是孩子,您难道和小孩子都要计较?”
“她只是看着小,实际比这帝国都老,绝对不小了,已经到了可以弃养的年龄了……”
他郑重其事的进行反驳之后,又一次征求起了这监护人的意见:“所以,这只邋遢的家伙,已经可以直接丢出去了吧?”
这一番话,让菲伦一时哭笑不得,但她还是像护犊子般张开双手,挡在芙莉莲身前,不住地摇头,叹道:
“不管您说多少次都不行,而且芙莉莲大人虽说有时候行为举止有些……那个,孩子气?可她毕竟是您的挚友呀,您才刚回来,怎么能一见面就老想着把她扔出去?你们的友情会哭的。”
“啧……真的是……我才想抱怨,为什么一回来就是这种待遇。”
亚修撇了撇嘴,随即直接蹲下身,就像挑选西瓜时拍打西瓜那样,轻轻拍了拍芙莉莲的脸蛋。
紧接着,他又熟练地捏住了,在他们争论之际就重新闭上双眼的芙莉莲的鼻子并捂住了她的嘴,看的菲伦于心不忍:
“亚修大人,快别这样,您这都算虐待了吧?”
“是你对她太纵容了,没事的!我们关系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去虐待这家伙呢,我不过是想把她叫醒而已。”
“这真的是关系好的表现吗?我真的很怀疑啊。”菲伦语速极快地吐槽着,甚至连自己都觉得吐槽的有些累了。
恰巧也是这时,终于憋不住气的芙莉莲倒是猛地推开了亚修的手,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可她明显完全没把亚修和菲伦先前的对话听进去,甚至连自己都说过什么也不太清楚的样子,只是在地上缩着身子抖了抖,然后哆哆嗦嗦地自语:
“好、好奇怪……我什么时候跑到地上来了?刚刚……明明菲伦还在照顾我才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话,亚修下意识就看向了菲伦,可菲伦却露骨地移开视线:“……请不要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