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叛逆的阿乌拉·架子大却好逗的伊维尔哀

为什么我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会是个傲娇呢？难不成真的和小时候的教育有关系？——阿乌拉那心口不一的表现，叫亚修都忍不住有一瞬在认真的反思。
但真去认真想一想，他却也发现……与其自己反思不如改变别人。
于是，他又狐疑地盯着阿乌拉，许久才出言道：“你，难道是……傲娇吗？我明明那么坦率……为什么你会是傲娇？你这是和谁学坏的？”
“哈啊？”这么多年跟在他身边，阿乌拉自然知道也知道傲娇什么意思，当即黑着脸反驳道：“什么傲娇不傲娇的？说到底如果我是傲娇，那你又算什么？”
“怎么，你对我意见还挺大？”
“——你整天和莉涅混在一起，难不成还承认了自己是萝莉控？”
“我承认喜欢莉涅啊，但我喜欢的是莉涅这和萝莉控有关系吗？这不是喜欢萝莉啊，二者能混为一谈吗？你要先搞清楚主次和前后的问题！这是关系到我名誉的问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萝莉就喜欢了怎么办？”
至少这一点，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
因此面对污蔑，他自是据理力争，不住摇晃怀里阿乌拉的脑袋，希望她能不要没事污蔑自己的兄长。
路边也能看到很多萝莉，可是啊！他又不是都喜欢，而且喜欢的又不只是萝莉，只是喜欢的人里有萝莉，就被称为萝莉控，怎么说也有些以偏概全了吧？
不过他虽然在努力强调，阿乌拉却也习惯被他这样摇晃，压根没把亚修的辩解当回事，瞅准时机，一脚踢在亚修的膝盖上，借着这股力迅速逃出了他的掌控。
一旁的尤贝尔，本来心里还有些期待，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盼望着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打断。
不过就算开始有些不快，她却又很快就饶有兴致地看着亚修和阿乌拉之间的唇枪舌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正观赏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
毕竟，她从未想到魔族之间的争吵，竟比自己和姐姐争执时还要有趣得多。
而踢了他的膝盖，暂时退开了几步的阿乌拉，还准备再说出些什么时，亚修注意到了尤贝尔那兴致勃勃的目光，便默默抬起手，劝阻道：
“行了，我们之间的矛盾，等回去之后再慢慢解决吧……在这儿吵，被别人看笑话可不好。”
“让人看笑话？呵，把她的脑袋砍……”
“好乖好乖～回去了回去了～”
阿乌拉话还没说完，亚修就快步走上前，习惯性地想去抓她的角把她拉走，可手伸到一半又犹豫了一下，最终默默揽住了她的肩膀，还顺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半拖半拉地带着她离开。
起初，他并没有前往王宫的打算，但既然阿乌拉已经身处此地，他便回酒店带上了莉涅，一同在夜色的笼罩下，朝着那已被占据的宫廷而去。
……
……
在王都的最深处，矗立着王城罗伦提。
二十多座圆形巨塔等间隔排列，彼此之间由厚重的城墙相连，犹如一条坚固的锁链。
弗蓝西亚宫殿便坐落于这巨塔与城墙环绕的腹地之中，尽显其王家的威严与神秘。
而阿乌拉与她所率领的不死军，并未明目张胆地占据国王的居所。
他们不动声色的伪装成了，来自大陆西南方的人类王国使团，长久地在此定居下来。
至于大陆西南方是否真的存在人类王国……这个国家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这里就算王室的地图所涵盖的范围，也仅仅只有附近的几个国家，也就是大陆北南部的区域。
中部地区则是各种亚人的国度，对于人类而言，那是一片充满危险、无法涉足的禁地。
关于中部的详细信息少之又少，原因很简单，那些亚人大多有着食人的习性，而亚人大多比人类强得多，想横穿实在具备挑战性。
因此这个所谓的使团，其真实性难免让人产生怀疑，众人也猜测他们或许只是一群混吃混喝，又胆大妄为到诓骗到王室头上的家伙。
然而，被暗中操控的国王却在公开场合，笃定他们的身份真实可靠，旁人即便心存疑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这样，这个特殊的使团得以在王都中，以一种微妙的立场自由出入。
而不死军都施加了认知障碍的魔法，压根没人能发现异样，而阿乌拉也期待有人发现……等着将其捕获。
也是在来到那华丽的客房中，听了阿乌拉的话亚修才真正的知道，阿乌拉其实并没有自傲到，完全觉得自己手上的力量能够压垮这个世界，因此才随便别人去行动。
她让别人去吸引注意，而自己隐藏在王宫的宫殿之中，在黑暗中蛰伏着，等待给他人致命一击的机会，这份自信也不仅仅来源于不死军，还有……
在亚修刚刚于客房里稍作安顿，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一不错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大汉，便迈着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
此人粗眉如峰，耸立在那双锐利的眼睛之上，身材魁梧健硕却并不浮夸，一身漆黑的魔族军服，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正是阿乌拉的底牌，作为大魔族的魔族最强战士，魔族将军——染血军神·利瓦莱。
“哈哈哈！老头子就知道！你有朝一日绝对能胜过老头子！”
利瓦莱咧嘴大笑，那爽朗的笑声如同一阵狂风，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他本人也是大步流星地走到亚修面前，毫不客气地用力拍了拍亚修的肩膀。
那手掌如同重锤一般落下，若不是亚修的体质经历了飞跃性的提升，这一拍恐怕早已让他的肩膀疼痛难忍。
为什么这些狂战士类型的人，都偏爱用拍肩膀这种方式来表达亲近呢？——亚修看着眼前这个年龄已超千岁，从百年前到现在，外貌都未变化，依旧精力十足并总喜欢以“老头子”自称的家伙，心中倒是涌起一股无奈。
“真没有想到，老头子的弟子竟然真的成为了魔王！还打败了女神的凭依！不错！非常好！来决斗吧！”利瓦莱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战意，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有点搞不懂这些话是怎么连在一起的，而且有什么关联吗？”亚修擦了一把额头冷汗：“另外这样不好，可我真不觉得现在还有做这些事的必要。”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凡事就用双手去感受，才能真正的体会啊！”
“行吧……”
尽管有些无奈，但看着这位满心期待的家伙，他也知道若不答应，这老头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在利瓦莱的世界里，战斗是一种荣耀，也是对强者的尊重与认可。
在战场上全力起舞，就是他人生的意义，而且对于值得称赞的战士，也抱有高度的敬意，会选择放弃自己的优势，以充分享受战斗。
嗯，这点上，与寻常的魔族并不一样，毕竟正常魔族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唯独这家伙是只想战斗，但……他扫了一眼周围无动于衷的阿乌拉、打瞌睡的莉涅——还真没发现符合传统魔族的家伙，果然是物以类聚导致的问题吗？
“怎么样？去演武场比还是……”利瓦莱摩拳擦掌地看着他，迫不及待的就想打一场，亚修也是稍微烦恼了一会儿，还是默默点头：
“在这里好了，也不用再走了，就算弄坏什么，待会儿再把整个世界的时间逆流就好……反正这个世界的法则很容易就能改变。”
“好！那么——”利瓦莱也是毫不客气骤然一拳，轰向他的脑袋。
那速度超越了风与声音，自然未能掀起任何的动静，仿佛空间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而亚修不躲不闪，利瓦莱的拳头却依旧，在距离他眉心三寸处，便被其魔力阻碍、骤然停滞。
漆黑的军装袖口无风自动，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看不见的冲击以亚修所在为原点，呈现出一股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将其后方所遭遇的所有建筑尽数推平。
华丽的客房顷刻消亡，漫天的碎石，还有无数的家具、玻璃、不幸被波及的卫兵的人体住宅，直接抛洒漫天，烟尘也瞬间弥漫出更远的区域。
在冲击范围之外的阿乌拉皱了皱眉头，再度向后退了几步，敏捷地躲开了飞溅而来的碎石；莉涅也默默远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不想被二人的切磋给波及。
“不要藏锋！让老头子我看看你真正的成长吧！！”
一击未中，利瓦莱却并未气馁，反而再度欺身而上。
他的右腿骤然提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甩向亚修的腰侧。
其威势足以轻易将城墙轰烂，然而当这一脚踢中亚修时，却如同撞进了深不见底的幽潭——亚修一动不动，便将那狂暴的能量尽数吸收，仿佛那股力量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可下一瞬间，十数道残影同时从四面八方袭来，武技早已超越人类能够触及巅峰的老将，仅仅一人便令每道虚影，都带着真实的杀意与实质性杀伤力。
亚修却闭目轻笑，不再只是单纯靠着力量硬扛，举手抬足之间轻易将所有攻击拦截。
阵阵冲击波的余波在他的身前奇异般地化解，并未对剩下的半个房间，以及这残破的城堡，造成进一步的破坏。
且就在利瓦莱还想再一次发起绝地反击之际，亚修骤然伸出一指，轻易地触及了利瓦莱的额头。
利瓦莱想要改变方向后退，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亚修的手指停在自己的额头上。
双方在这一瞬间，如同被定格的画面，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
“你输了。”亚修的语气平淡，仿佛这是早已注定的结果。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艾泽，一斧头砸在他脸上都不会让他破皮，利瓦莱却对这样判定胜败并没有异议，只是脸上的表情相当微妙：“……实在无趣，输的实在莫名其妙啊。”
“没办法，差距太大。”亚修默默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虽然这是他故意为之，毕竟若是以技术取胜……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家伙没事都会缠着自己。
整个王城在这短暂的交锋中，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卫兵们纷纷四处逃窜，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生怕被这场激烈的战斗所波及，又或是急匆匆的去保护他们的主子。
但就在下一刻，整个世界的时间开始倒流，仿佛时光的车轮突然倒转。
无论是那些被破坏的物体，还是不幸遇难的亡者，都瞬间回到了不到五秒前战斗发生的状态。
整个世界，只有现场的众人在亚修的操控下保留着先前的记忆，而其他人则不会知道，这里曾短暂发生过的战斗。
“虽然打的一点都不尽兴，但比起上一代魔王，你才能称之为真正的魔王啊！不——你这样的魔王！才应该是真正的魔王！”
时间逆流的场景令利瓦莱惊愕，但很快他脸上又重新浮现出愉悦的笑容，一个劲拍着他的肩膀。
“亚修大人，果然是天生的魔王呢。”莉涅轻轻地点头，眼神之中倒也难得带着些许异彩。
阿乌拉却是不快地咂舌：“啧……这样下去，我还有机会报仇吗？”
“总感觉你们的话，都不太像是在夸人，特别……”亚修环视了一眼三人，心里多少有点小无语，却还是看向那最为与众不同的阿乌拉：“你啊……就没有放弃的选项？”
“我的人生，都在被你欺负中度过，你觉得我能轻易放弃吗？”
“这个说法真是……我真的那么坏？”阿乌拉阴沉着脸的瞪视，叫亚修都有些自我怀疑。
甚至认为自己是不是太过欺负她了？是不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
他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往昔行为，却是突然回忆起什么，忍不住一把揪住她的角，就用力地摇晃起了她脑袋：
“——认真想想！你也是逆妹啊！为什么说的好像全部都是我的错！搞得什么原生家庭的阴影，全部都是我给你带来的？你就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
“我不是做了很多吗？！洗衣做饭不都是我来的！你甚至连我的脚都不愿意舔！内裤都不愿意帮我洗！”
“但狩猎我都是主力？遇到人也是我先上，受伤的不全都是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话说你是不是混入了奇怪的内容？为什么我要舔你的脚、洗你的内裤啊？！”
……
一时之间，互翻旧账的兄妹二人，在这客房里吵得不可开交。
双手抱胸地利瓦莱在一个劲地点头，也不知是在感慨什么；莉涅则打着哈欠，默默啃着苹果，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场戏……无疑都没有半点要去劝架的打算。
……
……
难得的重逢，本应充满喜悦，然而亚修与阿乌拉之间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争吵，这着实让亚修感到心力交瘁。
阿乌拉始终认为，在过去的日子里，自己是被欺负的可怜魔，默默承受一切的受气包。
对于她的这种想法，虽说有些夸大其词，但也并非毫无道理，可阿乌拉在他面前总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又能怎么办？
不过，他们俩向来是吵得快，和好也快。
到了第二天阿乌拉的态度，便逐渐恢复到常态，还慵懒地躺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书，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当亚修在她身旁坐下时，阿乌拉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他的脚，像往常一样抱怨道：“我好无聊，亚修，快点给我找点乐子来。”
“……都到异界了，你还躺在这里不愿意出门探索，你还想让我怎么办？拿你找乐子吗？”
“怎么啊？我的魅力，已经让你折服，你终于愿意在地上舔我的脚了？我倒是不介意用脚给你当乐子～？”
幼时就想让亚修舔|脚臣服的阿乌拉，这会儿也是掩嘴坏笑，大大咧咧地就脱了鞋，把脚翘到了他的大腿上。
昨天才教训过，今天竟然就已经皮痒了吗？不过教训的太频繁，会不会不太好？——亚修盯着那膝上少女白皙的脚丫，一时间倒是有一点点为难。
当然不是为难，要不要把这当乐子，而是要不要教训她。
这时，一旁正在翻阅这个国家魔法书的尤贝尔也终于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过来，开口问道：“你居然还有这种嗜好？”
“怎么可能啊？只是这家伙有一些奇怪的癖好，从小就想让我配合她玩这些。”
“你们兄妹都玩的这么变态吗？小时候就想玩这种？”
“都说了，只是阿乌拉……”
他一把推开了阿乌拉的脚，便愤而起身，不想搭理这些个奇怪的家伙，甚至拉着莉涅离开这里，生怕莉涅被她们带坏。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亚修与众人相对和平地相处着。
他们一边暗地里操控着王国的局势，一边潜心研究着这里的魔法。时光匆匆，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周，期间并没有发生太多的变化。
一天，亚修闲来无事，在宫廷中随意闲逛。
走着走着，他恰巧闻到了一股相当特别的茶水芬芳，恰巧感到有些口渴……或者说只是单纯地想尝下，这异界王家的茶水，便下意识寻着味道、推开了一扇房门。
眼前的房间豪华却不失典雅，丝毫没有流于浮夸。
在窗边的桌旁，坐着两位金发淑女，其中一位金发碧眼，周身散发着生命的火力，正是亚修所熟悉的苍蔷薇队长——菈萩丝。
不过此时的她，并未身着那身金属甲胄，而是换上了一袭红色的礼服，显得格外优雅。
另一位少女穿着蓝色的礼服，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精致的王冠，同样是一位极为出色的美少女，她便是王国的公主——拉娜·提耶儿·夏尔敦·莱儿·凡瑟芙。
这金发蓝眼的公主，拉娜看到亚修先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跟着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的表情：“阿拉？您是……？哦，对了，是使团的文官，亚修先生吧？只是您为什么会……”
“——喂、喂？？开玩笑的吧？！”
拉娜还未说完，旁边便传来了猛然站起的声音，以及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
亚修下意识地稍稍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在一旁裹着红色斗篷的，身材过于娇小的面具少女。
仔细一看，这小个子正是——伊维尔哀。
在这里遇到两个熟悉的人，这让不久前才通过死遁逃离的亚修，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想要重新关上大门，口中还说道：“不好意思，我好像认错了房间，今天就先……”
“等下——！”房门还未完全闭合，一只裹在黑手套里的手便迅速伸出，紧紧抓住了门板。
紧接着，那娇小的金发少女探出了头，面具下赤红的双瞳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紧紧地盯着他：“如果我没认错……”
“没有如果，你肯定认错了！”
“——别把我当傻子！！这世界，还有如此相似而且名字都一样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话说我应该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都说了！别把我当傻子——！”伊维尔哀情绪激动，猛地掀开大门，直接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怒吼出声：“还有！这半个月以来，我对自己的谴责，你必须全部赔给我！！”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呢。”亚修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默默地别开脸去。
老实说，他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伊维尔哀，实在是有些缺乏心理准备。
而且……看着这个个子小小的少女，声音却如此之大，叫他多少感觉耳朵有点痛。
……
……
虽然心里很想溜走，但此刻已经被伊维尔哀抓住，亚修只好带着一副事务性的微笑，按住了伊维尔哀的脑袋，把这迫近的少女重新推开。
原本，他时不时地想起先前的那次死遁操作，都觉得那是一次堪称完美的退场，可如今……却只能被迫与众人分享起现编的故事。
简单来说，他作为使团成员，平日里就喜欢四处旅游闲逛。
那个时候莉涅见自己太过弱小，并没有第一时间痛下杀手，而他也抓住机会，靠着真诚的态度、恳切的言语，如同最初所言那般，说服了“恶魔”才能得以生还。
“……简单来说，其实那孩子没有你们想象那么坏，真的只希望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因为故乡缺乏苹果才会来到这里。”
亚修言之凿凿地阐述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
然而，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却又成为了这个故事强有力的证据。
这让伊维尔哀既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犹豫了许久才低下头，说出了一直以来懊恼不已，却没能在最后讲清楚的话：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应该那样贬低你的梦想，无论你最后会不会成功，可是你至少在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奋斗，而且你也确实取得了成功。”
“不用不用～我也不在意。”
他大度的摆手，伊维尔哀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却依旧紧紧盯着亚修，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你说的这些……我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迷茫。
亚修依然保持着那副礼貌的微笑，还轻轻拍了拍伊维尔哀的肩膀：“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以后有机会你可以亲自去了解一下莉涅，她其实是个很单纯的孩子。”
“莉涅？是那个恶魔吗？恶魔真的能……”固有印象，让伊维尔哀显得很犹豫，还没说完身后倒传来队长菈萩丝的声音：
“伊维尔哀，你自己不也……呵呵，所以凡事不能只看外表和种族，最初我也以为你……”
“是、是这样吗？！”还是初次听闻此话的伊维尔哀猛地回头看去。
屋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但亚修也清了清嗓子，冲着面前这看似是人，实际却是吸血鬼的娇小少女伸出的手：
“总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亚修，你呢？”
“……伊维尔哀。”伊维尔哀犹豫地伸出了手，他却一把握住上下摇晃：“总感觉不太热情，不过……没事，以后和平的好好相处吧。”
“……我是精钢级冒险者，而你只是个普通的文官，之后估计也不会再见了。”
“总感觉你有点冷淡呢。”
“因为……我的心情还没完全调整好！”
伊维尔哀甩开他的手，带着复杂的心情，重新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这时，之前就见过亚修的拉娜公主，带着微笑提起裙摆，出于礼仪向亚修问候，并邀请他入座一起喝点茶。
亚修却是欣然接受了，这明显出于礼貌的邀请。
因为他本来就是想蹭杯好茶喝……虽然能直接从他们这里拿，可阿乌拉、莉涅和尤贝尔都不会泡茶。
不过，刚一入座，伊维尔哀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有两个人在找他，还详细描述了那两人的特征以及相遇的过程。
这让亚修心中不禁有些担心，接下来自己会不会又要被说教了。
尽管本来就会被说，不过现在……肯定又多了新的说教理由。
也在亚修胃疼地烦恼着，接下去怎么见菲伦的时候，对面的拉娜公主却突然露出笑容，以天真无邪的口吻，问道：“说起来，亚修先生，您作为使者最近也见过父王大人吧？”
“嘛……见过。”
“父王大人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好，我有点担心。”
“我看着国王陛下，倒是很精神。”
“不过最近的决策，好像有些不对，虽然更好了……但不太像是父王大人会有的决定，真的奇怪呢。”
“公主殿下也出现了错觉吧？”
“说实话，我真的担心父王大人出现问题……不过有战士长保护，应该没人能伤害？”
拉娜的口吻，看起来就像是单纯担心父亲的女孩，让边上菈萩丝作为好友立刻安抚了起来。
但亚修却明白，这人大概真发现了什么，想从自己这试探点什么，若是普通的奸臣什么的，估计都该有点慌了，可他只是在这风轻云淡的风情坦然面对。
不慌，也不打算杀人灭口，甚至对她能不能真正发现问题，抱有一定的兴趣。
……
……
喝完茶后，亚修敏锐地察觉到菈萩丝、拉娜公主与伊维尔哀三人似乎有重要事情要谈，便十分识趣地起身告辞。
他信步来到王室那静谧而清幽的庭院，在一处被繁花簇拥的角落寻了个舒适的石凳坐下，随即便翻开了手中王国的魔法书……当然他早就已经研究透了，只是烦恼再改良哪些给自己人用合适。
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研读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过了这个庭院……才从的公主闺房走出的伊维尔哀，正朝着庭院的出口走去。
她恰巧就注意到了，那道悠闲的身影，正想着是不是应该说句话时，又在不经意间瞥了眼亚修手中的书籍，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锻炼出魔力，想必是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吧？”
“……你说话，还真是有够委婉的啊。”
“不用刺我，我什么性格自己清楚。”伊维尔哀耸了耸肩，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以为然：“可你既然都这样，何必再看这种书？你不是不喜欢暴力吗？”
“就算是这样，偶尔也会有必须使用武力的时候。”亚修轻轻合上魔法书，认真地说道：
“我不喜欢暴力，但并不意味着我会在谈判失败之后，逃避那些需要力量来解决的问题，虽然这也导致……以前我经常会面临受伤的问题就是。”
“是吗？你也不容易啊。”伊维尔哀微微点头，似乎对亚修的话表示认同：“……如果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我；我姑且是冒险者，而你也是熟人，价格方面可以给你打个折。”
“真是可靠呢，伊维尔哀。”听到这话，亚修忍不住单手托腮，并对这少女投以温暖的目光，轻声道：“不愧是精钢级冒险者呀，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就麻烦了哦？”
“……为什么我感觉你的眼神温暖得让人烦？”
“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喜欢靠自己，所以我还是自己先稍微努力一把吧。”
“我再说一遍，你要明白自己的斤两，这么大都一点魔力没有，魔法你完全没希望，你更应该锻炼一下身体，试着学习武技说不定也是个出入。”如此说着，伊维尔哀又在短暂犹豫之后，表情严肃的警告道：
“当然，尽管人类确实不是能力很强的种族，但绝对不要因为渴望力量就舍弃人类的身份，否则……你肯定会后悔。”
“过来人的经验吗？”亚修饶有兴趣地好奇道，让伊维尔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菈萩丝那些多余的话，你应该也能听出来吧，我其实不是人类。”
“吸血鬼？”
“……怎么发现的？”伊维尔哀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眼睛红通通的，而且是很不一般的红。”亚修直白的话语，让伊维尔哀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很恐怖吗？”
“不，我觉得很可爱哦？”亚修毫不犹豫地回答。
“什？！——你、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恐怖啊？竟然连我都敢调侃？！”
伊维尔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亚修，面具下的脸浮现出恼怒与羞涩交织的神情。
看着这有趣反应，亚修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认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地方，这没什么好害怕的。”
“你绝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稍微不高兴用个魔法，你可是会被打成肉沫！你这人真是奇怪得很。”
伊维尔哀别过脸去，似乎不想让亚修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语气虽依旧奇怪的高高在上，架子很大，却没有了之前的尖锐。
这也令亚修失笑的摊手：“我多少也见过一些强者，恐怖还是有见过的，不过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实在和恐怖相差甚远啦。”
“我真的看不懂你了啦！你都没看过我的脸！就在说什么奇怪的事？！”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不对……等等？你有没有搞清楚啊！我是吸血鬼，吸血鬼是什么你不懂吗？你不应该担心会被我吸血吗？而且鬼啊！正常应该害怕吧？！”
前所未有的状况，让伊维尔哀都激动的有些跳脚。
这孩子，竟然想让魔王兼神的我怕鬼吗？真是有趣呀——看着伊维尔哀那着急辩解的模样，亚修脸上笑意更浓了，眼中满是兴致勃然的调侃：
“我当然知道吸血鬼是什么啦，可这并不妨碍我觉得你可爱吧？而且，谁说吸血鬼就一定得让人害怕呢？至少在我看来，你和我想象中的那些可怕的吸血鬼不太一样。”
“所以说！你都没见过我，到底长什么样不是吗？！”
“那能看看吗？我很想看看！”
“这个……嘛……”
“不过不给看也没有关系，尽管故事里的吸血鬼，大多是那种冷酷无情、嗜血成性的存在，但你呢，虽然说话不是很好听，可本质上并不坏吧？”
说话间，他终于站起身来，带着微笑拍了拍伊维尔哀的脑袋，继续道：“你刚才还担心我因为渴望力量，而舍弃人类身份，甚至就算有着相当可怕的力量，还愿意和我这样弱小的普通人说话不是吗？”
亚修这反过来比自己还有长辈的感觉，让伊维尔哀有点难为情，还带着明显的不满拍开了他的手：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判断吗？不怕看走眼？”
“我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买单。”
“你真的……算了，那么想看，倒也不是不能给你看看，我真正的姿态。”
确实不是什么不能给人看，也没有中过那种诅咒，叫伊维尔哀带着些许不情愿，终究还是摘下了奇怪的面具。
……
作为苍蔷薇之中，个子最小、入队最晚，架子却最大的存在，伊维尔哀面具下的脸，比想象中更为年幼，更为稚嫩。
大概是因为吸血鬼的关系，肌肤白得有些不健康，但五官十分精致，一头金色的长发也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的脸型小巧圆润，线条柔和，给人一种邻家女孩的亲切感，但若认真观察就能看到那一对锐利的可爱獠牙，眼眸也红的不正常，仿佛在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不过，由于她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竟让人莫名就有一种，即便被她咬上一口，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觉。
“……嗯，很可爱不是吗？”他由衷地赞叹道，还本能就想要再摸一摸她的脑袋，却姑且还是忍住了。
成为吸血鬼以后，就没有人夸赞过自己的外表，让伊维尔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情的别过脸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羞涩。
“哼、哼……算你有眼光，不过！可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还有！我可已经两百多岁了，做你祖宗都绰绰有余！不准说我是孩子！摆什么长辈的态度！你才是要好好尊重一下长辈！”
她嘴上依旧逞强，语气却柔和了许多，但仍努力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气势汹汹地要求得到应有的合理待遇。
原本只想安静看书的亚修，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玩心大起，信口胡诌道：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的家乡，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关系是相互的，晚辈敬爱长辈，长辈也有给晚辈撸……咳，我是说摸一摸头发，以及为晚辈暖被窝的义务。”
“……你到底懂不懂傻话？这撒谎的太假了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奇怪的义务啊？！”
“因为我那边冷？而长辈身体普遍更好吧？”
“骗人！你的故乡不是南方吗！”
“南极也是南方。”下意识反驳一句，他又立刻换了个方向说服：
“另外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这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陋俗吧？但陋俗也是俗，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又如何违抗？”
“真的？杀了我都不会做那种事情！不……你绝对只是想逗我玩的吧！话说你从那恶魔手中逃走，该不会就是靠着诓骗别人吧？！”
伊维尔哀一时竟有些信了，可回过神又是连连摇头，直接往后退了好几米。
他倒也没太在意，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开玩笑的啦，不要那么在意，只是看你这么严肃，想让你放松一点的玩笑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伊维尔哀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总觉得亚修刚才说得还挺认真，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真相信……他会不会真想让自己暖被窝？
不过很快，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搓衣板，倒是又很快释怀了。
对方大概只是看自己是个孩子，随便调侃一下……毕竟正常人也不可能真让自己这样的孩子怎么样。
总感觉，在意这种事情的自己和笨蛋一样啊——自认为注定与男性无缘的少女，在自己想了一阵之后，倒是又郁闷地叹了口气，摇着头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朝着外面走去，还头也不回道：
“今晚王都会很混乱，你如果不想被卷入……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就老老实实呆在王城里吧。”
说罢也不等他回话，就自顾自离开了这里。
而本来不想出门的亚修听了这劝告之后，倒是在原地上默默思考起了，晚上该去哪里围观，又或是带点什么下酒菜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