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少女的感激与终末

诞生之时已至，以此修正万象［ArsAlmadelSalomonis］。
以《所罗门的小钥匙》其中第四卷所命名的这个宝具，正是原罪之Ⅰ的具现。
谁也无法胜过那光带，就算是如今栖身于王座帷幕后面的默示录之兽也办不到。
由于是将所有人类史变换为热量的存在，因此只要聚集几亿条这种光带，进行加速、收束，甚至能完成46亿年的时间逆行。
而如今，这个宣告着人类的终结的能量却被BeastⅠ拿来消灭两位17岁的少女。
这不是残忍，而是盖提亚所能做出的最大的敬意，以及……怜悯。
“……确认盖提亚的第三宝具，展开。那个是停不下来的吧，前辈。”
玛修眺望星辰诞生之光，呢喃着。
“……”
藤丸立香咬着嘴唇，无言低下了头。
就在宫殿内部温度与魔力反应急剧上升的时候，盖提亚突然开了口。
“无聊。为何不接受，玛修·基列莱特。”
“……盖提亚？”
盖提亚用无法辨认感情的双瞳凝视着少女：“我能理解你。你应该也能理解我才对。
我们同样切身感受到了生命的无意义。同样为有限的生命而哀叹。
未来实在是太无聊了，人类实在是太无聊了。
因为就算活着，也只能不断见证着死亡我受够了。
没有死亡的行星的诞生，应该也是你所期望的才对。
我们之中只有一柱还在犹豫。哪怕只有一个也好，我们希望人类中能有理解我们的存在。
玛修·基列莱特。被人类创造，即将消失的生命啊。
和我们一同否定人类史。只要你同意，我就会赐予你共同启程前往极点的权利。”
“盖提亚你”
听了他的话，藤丸立香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原本坚定不已的内心在这一瞬间动摇了。
玛修……可以得救吗？
在解放了光带之后，盖提亚身上的氛围就发生了变化。
他并不是在嘲讽、也不是在动摇少女们的决心，而是真心实意地
魔神王把正面转向魔术师。
在他的背后，是有如恒星陨灭般颤动的巨大热量。
“你应该也知道，藤丸立香。她的生命已经到极限了。
尊敬邻人。相信朋友。爱护同胞。如果这对人类来说是正确的，就不要妨碍我。
我们中的某个人表示不能对她坐视不理。不想让这颗行星最后的回忆成为悲剧。
你也一样吧？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人理烧却。难道你不觉得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拯救玛修一个人吗？”
“…………玛修，我。”
立香握紧了拳。
在决战之地向敌人屈服是不可能的，这是对医生、达芬奇亲还有迦勒底大家的辜负。
但她的身体却十分诚实。
想要玛修能够活下去。
如果能够实现这件事的话，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立香颤抖着发出沙哑的声音：“盖提亚，你”
“前辈。”
代替藤丸立香回答盖提亚的人，是玛修。
她对立香微笑着摇了摇头、阻止了她要说的话，然后直面盖提亚。
“你一直这么说‘既然注定会死，那生存就是没有意义的’。我不会否定你的主张。”
“也就是说。”
“……但是。人生不是在活着的时候找到价值的。
没有死亡的世界。没有终结的世界应该也不会有悲伤吧。
但是，这不对。就算能永远活下去，我也不想要什么永远。
因为我看见的世界，现在，就在这里。
……哪怕我的生命，会在刹那之后终结。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见证这未来，哪怕多一秒也好。”
说着，玛修带着仿佛足以压倒光带的灿烂笑容，转头看向御主并伸出了手。
“前辈。能再握一次我的手吗？”
◇
「发生紧急情况。发生紧急情况。中央发电厂及中央管制室发生火灾。」
纯白的房间被紧急示警灯染成了赤红，广播语音打破了医务室中的安稳休息时间。
「中央区域的隔离墙将在90秒后关闭。请职员迅速从第二闸门撤离。」
「重复一遍。中央发电厂及中央……」
“刚才那是爆炸声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医生反应迅速地放下手中的蛋糕，来到床边的显示器旁。
“监视器，显示一下管制室！大家都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熊熊的火海与破碎的仪器，当然还有倒在血泊里、被墙壁压住的工作人员。
“……是爆炸吗，好惨。”
立香下意识地叫出声，然后又脱口而出般地问道。
“管制室？刚才送我过来的那个女孩呢……？”
立香的脑中出现了今天早上在走廊中初次相遇的少女的脸。
是一个叫做玛修的、让人放心不下的女孩。
“立香，你快去避难。我要去管制室。
隔离墙马上就要关上了。至少你得赶在那之前逃到外面去才行！”
丢下这句话之后，罗马尼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医务室。
我不能就这样逃走……我也要去帮助其他受难者。
心中做出了一个对她来说十分大胆的决定之后，立香向着管制室疾奔。
……
……
……
中央管制室里的火势很大。
仪器因爆炸的冲击而正在错误地运转着。
广播也在说着藤丸立香听不懂的内容。
「系统灵子转移进入最终阶段。坐标公元2004年1月30日日本冬木」
「拉普拉斯进行传送保障已成立。为特异点追加因子位已确保。」
「反召唤系统已设置。请御主进行最终调整。」
立香用湿润的毛巾捂住口鼻，在烟雾缭绕的大厅中搜索生还者。
“情况不太妙。必须赶快回去……不，再等等。直到最后一刻……啊！”
眼中出现一个紫色的影子，立香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
正是上午遇到的那个紫发眼镜娘，玛修。
她趴倒在地上，被重物所压。
“………………啊。”
玛修艰难地抬起头，也认出了立香。
“……振作一些，我马上救你！”
一边说着，立香一边尝试抬起压着玛修身体的破碎天花板。
然而，这份努力是徒劳的。
就算她用出吃奶的力气，天花板也纹丝不动。
“不……用了……我已经……没救了。你倒是……应该……快逃。”
正如她所言。
玛修的腰部以下被数吨重的石块碾压，根本已经没救了。
“……嗯。万幸……你能理解这点。所以，立香前辈，你快逃。”
立香仅仅犹豫了一瞬，随后再度开始抬压着玛修的巨大石块。
“啊………”
玛修对她的行为产生了困惑。
「中央隔离墙已封锁。距离馆内清洗开始还剩180秒。」
“隔离墙……关闭了。……已经……出不……”
面对玛修露出的绝望表情，立香微微一笑。
“……嗯，对啊。我们一样。”
玛修：“……”
「筐体内御主的生命体征未达到基准值。」
「灵子转移未满足规定人数。正在搜索符合条件的御主……已发现。」
「将适任编号48藤丸立香重新设定为御主。」
「反召唤系统启动。开始进行灵子转换。」
广播语音中念出了立香的名字，但是她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玛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起上半身。
“……请问…前辈……你能……握住……我的手吗？”
◇
“……嗯。当然。”
再没有半分犹豫与踌躇，立香回应着笑容，伸出胳膊握住了同伴的手。
熟悉的温度，为她们的胸口注入了勇气。
在那个炎上的迦勒底管制室中，故事的最初就是由少女们的握手而开启的。
盖提亚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真遗憾。那就与这个时代一起烧尽吧。
第三宝具，展开。凭行星之火，告人类之终。
再见了，立香。玛修·基列莱特。你们的探索，会在此迎来终结！”
“不，交给我吧！玛修·基列莱特，要上了！”
玛修将盾深深地插入大地，高吼。
“因为这才刚刚开始，前辈的战斗，可不会在这种地方结束！”
“玛修！”
尽可能地呼唤，尽可能地释放魔力。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汝等旅程的终结。人类史的终焉。
重新铸造这颗星辰的吾之伟业完成的瞬间！
第三宝具，展开
盖提亚张开双臂。
他一步也没有动，只是打开了一条通道，让光带的能量涌入时间神殿。
“来吧！如草芥般燃烧殆尽吧！ArsAlmadelSalomonis！”
如同整个特异点一起坠入了太阳之中能够抵挡光带的宝具绝不存在。
即使这样，玛修也义无反顾地
“那是能治愈所有伤痕，所有怨恨的吾等故乡。显现吧！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LordCamelot］！”
面对贯穿星辰的炮击，玛修仅仅是握紧了手中的大盾。
在兽之宫殿被人类史的热量所吞没的瞬间，优美的白垩城塞在少女的四周拔地而起。
最初仅仅是脆弱朦胧的雪花之壁，在漫长的旅途中已经铸造成为了荣光坚毅的白垩之壁。
一如遥远的传说中，被诸多诗人传颂的骑士之城。
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藤丸立香感到自己的鼓膜是不是已经被烧毁，但她甚至连捂住耳朵都没有去做。
……这是犹如时间静止般的光景。
足以将星球毁灭的光之奔流吞没了这座时间神殿中的一切。
就连身为盖提亚手足的巨大魔神柱们，也在第三宝具的轰击下瞬间烟消云散。
特异点本身在光带的冲击下不断发出嚎叫，仿佛要将时间与空间压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杂着希望与献身的少女呐喊，响彻整个空间。
啊啊，之前曾说过这地球上不存在能抵挡光带热量的物质。
但就在现在，玛修·基列莱特将这不可能颠覆了。
因为那仅限于物理法则的范畴内。
少女的守护，是精神的守护。
倘若她的心灵没有任何污秽，没有任何犹豫，就会成为不会融化，也不会碎裂的无敌壁垒。
藤丸立香默默地注视着玛修·基列莱特的背影。
这是现在的她所能做的一切。
哪怕这个世界都被盖提亚的破灭之光所填满，藤丸立香的双瞳中也会倒映出玛修·基列莱特的身影。
注视着她的背影，然后相信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少女的咆哮声中，地狱的时间一点一点延续。
一边防御着这匹敌行星诞生的热量，玛修一边畅想。
迄今为止的旅程，从今往后的旅程。
自己存在的过去，和自己不在了的，未来的梦。
……太好了。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御主。
十分感谢您这些日子的关照。
对前辈给予我的东西，我总想要报答前辈，所以才强忍着自己的软弱，一直旅行到现在
直到现在，我终于亲身感受到，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
只有短短的一瞬，立香看到了玛修的脸。
盾之子转过头来，与凝视着她身姿的立香对视，并露出充满活力的微笑。
“我总是在被人保护
至少最后，希望能够帮上前辈一次忙。”
无法忍受的光芒渐渐散去，粉碎万物的热量渐渐衰弱。
烟火光华散去以后，少女的身姿已经哪里都难寻其踪，然而十字大盾却依旧傲立于大地之上。
神圣而又凛然，其存在感就算是兽的光带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没错。
即便经历了那么多的战斗，她的内心却觉得依然不能满足。
她对在那一天，握起自己这双手的人物的感谢之情，正是如此强烈。
哪怕那是多么不值得一提，多么微不足道的契机。
她具备的人性，就是时常被立香保护，只要在立香的面前就能挺身而出。
看啊。
少女的肉体因无法承受光带的热量而蒸发。
但那份精神［心灵］不会遭任何存在侵扰。
雪花之盾毫发无损，会一直保护着她的主人［心灵］。
……所以我才说了。她不是什么勇敢的战士，也不是故事的主题。
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女孩子。
……
……
……
“……咕。”
被宝具的余波吹飞的藤丸立香趴倒在地上，她的全身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手背上那三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深红令咒已经消失不见，诉说着玛修已经死亡的绝望事实。
虽然玛修用她的盾［精神］挡下了盖提亚的第三宝具，但她的肉体没能幸免，遭到了消灭。
奇迹没有出现
不，奇迹已经出现了。
御主现在依旧还活着，就是玛修所创造的最大的奇迹。
立香死死地咬住臼齿，沉默不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驱动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向前迈步。
她抬起正在发出悲鸣的双臂握紧圆桌。
“……”
盖提亚默默地看着拖着少女遗物向自己前进的魔术师。
她的双眼血红，她的呼吸粗重。
唯一的Servant已经死亡的现在，藤丸立香依旧打算继续和盖提亚的战斗。
真是可笑，明明是一个脆弱的不能再脆弱的人类。
魔神王当然能够理解他的理由。
是仇恨与愤怒。
正是因为这些多余的感情，人类才总是重复悲剧、人类才无法胜过灾难。
所以我们才打算修正这种充满缺陷的物种
不，不对。
藤丸立香并不是被负面感情冲昏了头脑才前进。
恰恰相反，她是被玛修所拯救、被玛修所感染，才会选择继续前进。
一瞬间，盖提亚的内心出现了什么东西破裂开来的声音。
我们所鄙视的人类，真的只是一无是处的劣等生物吗。
“……没有意义。真是太没有意义了。”
看似是对失败人类的挖苦，实则却是在对信仰出现龟裂的自己施展催眠之术。
盖提亚朗声道：“她的抵抗毫无意义。
我们是不灭的，只要还身在时间神殿所罗门，我们七十二柱魔神就不会灭绝。
你这短暂的生存，与英灵们的对抗，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
兽对最后的人类做出最后的怜悯。
“啊啊，我就允许你最后打我一拳吧。因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算是为玛修·基列莱特祭奠吧。你就用那软弱的人类之拳触碰我的身体，然后去死吧。”
藤丸立香没有回应，只是垂着头朝盖提亚走去，脚步中带着决绝。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不不。这种时候还是稍微冷静一点吧，立香。”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以至于让立香在回头看到他的脸之前就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哎？医生……？”
少女看到，白大褂的青年就站在时间神殿的尽头。
……
同一时刻，王座之间的黑暗一角。
“嘛……玛修的事接下来就交给咒猫小姐吧。
我也差不多该准备行动了，得趁着罗马尼死掉的间隙赶紧去到那里……”
罗德正准备迈开脚步，口袋里突然响起了手机的铃声与震动。
“啧……怎么又打过来了，没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