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言语才是最强的伤人尖刀

“唔……！”
德尔塔的冷静与从容一瞬间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惊愕。
在这种仡规模的战斗之中，罗德赌上一切挥出的武具、最后的逆转王牌。
那既不是创世的神剑，也不是救世的圣剑。
却是一柄平平无奇的仪式用短剑。
没有任何悠久光辉的历史，也没有超越神话的性能。
有的只是短小且脆弱的刃身、不利于挥斩的造型……以及质朴纯粹的某种能力。
能够将灵魂与精神从肉体上剥落的魔女怀刀，其名为侵刃黄金［Erosion］。
虽然听起来是相当夸张的特性，但其实它只是魔女在仪式中用来制造使魔、将零注入小动物的短剑而已。
即使当做匕首插入人类的身体也最多是令对方短时间内产生头痛恶心程度的不适，并不能造成任何杀伤效果。
但，对于人类来说如同玩具一般的这把刀，对于存在本身就是混沌的德尔塔却是天敌。
弥散的大恶魔科隆尊。
她们既是一个整体，又是大量的个体。
她能够将自身的力量分割为无数，也能将自身的生命分割为肉体、精神与灵魂的三等分。
这样的德尔塔若是被可以分割精神和灵魂的短剑刺中会产生怎样的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德尔塔勉强地避开要害，让罗德手中的短剑没有插入灵核。
但是在侵刃黄金面前，有没有命中要害根本不成意义。
“可……恶……！”
德尔塔感到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地失去
她变得难以控制自身的魔力和思考，浮在空中的态势也一下失去平衡。
“到此为止了，德尔塔！”
罗德一只手维持着将短剑插在她胸口正中央，一边将她撞向了地面。
“不行……我还没有……不会就这样结束！
我没输！不过是区区人类的魔术礼装！看我克服给你看！”
德尔塔额上流着汗、咬着嘴唇，压制着自身系统的崩坏。
虽然光是维持自我就已经几乎无暇顾及其他，但她仍然瞪着罗德并扬起手刀朝罗德劈下。
“我必须实现女儿们的愿望……我必须……在这里打倒你！”
罗德一挥手挡下了她的攻击，随后将侵刃黄金插入更深，全部的刀刃刺入她的胸部中央。
“从刚才开始就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女儿，那不过是你的怨念吧！”
罗德的训斥让德尔塔产生了一瞬的动摇，接下来她脸色暴起、咬紧了牙齿，一只手抓住了少年的脸。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德尔塔的手按住罗德的脸，罗德握住她的手腕，两人齐齐摔落在地上。
地面因为坠落的冲击而扬起沙尘。
远远看去就像是小学生打架一般，他们一边扯着对方，一边在地面上翻滚。
就这样一直从地下空洞的中央翻滚到边缘，才完全停息下来。
然后，从滚滚沙尘中站起来的就只有一人。
罗德凛然地伫立在地上，俯瞰着像是被剪断线的美丽人偶一般、毫发无伤却失去生气的德尔塔。
要说和人偶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依然用那双黑色眼白的魔性双瞳毫不示弱地回瞪少年。
“赢、赢了！那个家伙被罗德打倒了！”
一旁观战的少女们激动地抱在一起。
这一次是千真万确，胜负已分
至少，这一回合的交锋是以罗德的胜利告终了。
……
……
……
“德尔塔，和我稍微聊聊吧？”
罗德对倒在脚边、完全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赤|裸睡美人说道。
“亚雷斯塔·克劳利……”
一|丝|不|挂地展露着身躯、瘫倒在地上同时胸口中心还插着短剑的大恶魔诅咒似的喊出宿敌之名。
“事到如今，我不认为与你还有话可谈。如果你是想要羞辱我的话就趁现在，只是等我恢复力量之后我一定会如数奉还。”
说着，大恶魔就一脸不配合地横过头去。
光是驱动脖子就已经花费了很多力量吧？
罗德不禁想到。
“德尔塔，你憎恨人类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被独自丢在灵墓一百年的受伤心灵想必已经不可能矫正吧。因此，我绝对不会否定你的恨意。”
“不是我！是我的女儿们！对我来说不论是人类还是世界，都是些怎么样都好的无关紧要！”德尔塔激动地高喊。
是是是……
罗德叹了口气，没有戳穿真相，而是继续、像是哄小孩一样说道。
“德尔塔，我问你。你的女儿们为什么想要毁灭人类？”
既然你如此宠溺自己的孩子，那么一定能够回答上来吧，罗德用嘲讽脸如此诉说，断了她拒绝交流的念头。
“……因为人类这生物太过愚蠢，简直愚蠢透顶、无药可救。”
“如果说为了自身快乐去迫害他人是愚蠢行为的话，那这世上恐怕没有生物不愚蠢吧。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并非人类，而是权力［Power］。”
罗德想起自己来伦敦的飞机上读的书籍，现学现卖地说道。
“所谓力量的本质，就是使另一个人感受痛苦。
光是服从还不够。他人若是不受苦，你怎么知道他在服从你的意志，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权力的意义就在于给他者带来痛苦和耻辱。
权力就在于把人类思想撕得粉碎，然后按你自己所选择的样子把它再粘合起来。
人类或许会伤害世界，错的并不是人类这一物种，而是生物无法好好支配自身力量的本能。
只是，人类稍微比其他生物聪明一点，所以才使得这部份特别明显吧。”
谢谢你，乔治奥威尔老师，这恐怕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有道理的话、是我人生中最闪光的瞬间了。
罗德洋洋自得地心想。
啊啊……小樱看我的眼神都在放光了。
真想把我所有的女人都拉过来听我演讲。
德尔塔显然没想到罗德居然跟他来了一出哲学讲义，她愣了一会，才反击道。
“就算你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人类的作为实在太过冷酷、残暴……”
“这是人类改造世界的结果。也因为这样，星球才会在人类登上灵长之座以后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工业革命时代降临这个世界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听到这里，大恶魔出现了变化。
她的眉毛一颤一颤，不停抖动。
罗德看准了这个时机，继续追问道。
“灭绝人类以后，你们打算如何统治并改造这个世界？”
“……！”
德尔塔愣住半天，随后支支吾吾道。
“阿、阿尔法她们已经规划好了，只是还没告诉我……”
“她们现在就在你的体内！只要稍微检索一下记忆体就知道了吧！”
“……”
德尔塔哑然。
“哎呀哎呀，该不会是根本没想过吧？”罗德一脸嘲讽。
“……”
德尔塔沉默。
罗德无语地叹了口气，随后说：“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人类啊、世界啊，都是些琐碎的事。
如果这颗星球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只会带着自己重要的人离开这里。
剩下的六十亿才我才懒得关心他们的死活。”
德尔塔问道：“既然如此，你何不袖手旁观？你为什么要妨碍我？”
“因为，我有一点想要趁现在告诉你。”
“……是什么？”
罗德以平静的口吻诉说：“现在的你和当初抛弃了你的人和我没有任何分别。”
说话的同时，他完全不回避德尔塔投来的视线。
“你说我……和你一样？”她生气地睁圆了眼睛。
“只是挥霍着自身的力量而不去思考后果、只是将自身想法强行加诸在他人身上这点，你和我没有什么两样。”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无聊透顶。”
听了他的话，德尔塔的眉间流露出轻蔑。
“亚雷斯塔，你刚才有问我为什么要毁灭人类吧？
现在我要修订我的答案，我的答复是【没有理由】。
我是大恶魔科隆尊，人类最终最后的敌对者。
恶魔杀害、侵犯、吞噬、玩弄、贬低、亵渎人类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不是什么冲动也不是什么罪恶，这是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之一。”
“是吗，因为恶魔是人类之敌，所以你就要毁灭人类？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遵纪守法的家伙啊。”
“无聊的对话就到此为止……”
“我的话还没说完。”
罗德打断了她想要强行终止话题的行动，接着说道：“你还是这样呢，只要遇到事情就想着要逃避。”
“你说什么……？”
德尔塔那双以黑色与金色构成的魔眼露出了凶光。
“我说你和我一样是个胆小鬼。”罗德毫不示弱地说。
“你说谁是胆小鬼啊！”
“我说你是胆小鬼，科隆尊！”
“亚雷斯塔，我要杀了你……”
德尔塔一脸幽愤地咬着嘴唇，无法动弹的她想要宣泄愤怒就只能字面意义上地动嘴皮子了。
但很遗憾，在动嘴皮子这方面罗德有着可以被评定为冠位的超高水准。
他接着说道：“你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遇到麻烦的事情就想着逃避，从来不愿意去直面问题。”
“够了！别在那里对我说教……！”
“被打到站不起来的败犬给我安静！”
罗德突然的一声高喝让德尔塔安静了下来。
“在被我召唤出来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讨厌我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你放弃了自己的理性，让我以为你只是一头没有知性的野兽。”
罗德说出了他推测出的真相：“你从一开始就是拥有知性的吧？只是一直隐藏着！”
“”
德尔塔沉默不语，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
看样子是被罗德蒙对了她的内情。
“在我离开你身边之后，你也是一样选择了逃避。”
他说。
“因为不愿意面对现实，因为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所以你才创造出了三个女儿，想要靠她们分担自己的痛苦与孤独。
阿尔法、贝塔和伽马，她们既不是自然诞生、也不是为了迎合你毁灭世界的愿望而诞生的……
是你心中渴望得到不被背叛的同伴才创造了她们，我说得没错吧？”
到访的沉默十分漫长。
半晌，德尔塔终于张开嘴唇。
“……那、那又如何？”
她提高声量，咬牙切齿、颤抖着肩膀说：“你到底想要表明什么？不过是正好猜对罢了，别在那里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模样！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我就是很了解你，德尔塔。”
“为什么？”德尔塔问道。
“因为你是我的半身。”罗德说道。
“………………”
德尔塔的表情僵硬了。
就算是嘴硬到底的大恶魔小姐，也对他说出的理由无可辩驳。
啊啊……罗德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甚至比女儿们还要了解她，如果不是足够了解的话，他又怎么能够将她召唤到这个世界呢？
终于，大恶魔第一次露出了示弱的表情。
足以和星核硬度相媲美的恶魔外壳被罗德的话术一点点剥开，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娇柔脆弱的玻璃之心。
究极的外强中干星人，德尔塔哼哼道。
“咕呜……够了，你的狡辩我根本不想听”
“我话还没说完！给我闭嘴！！！”
“……呜！”
被罗德一吼，德尔塔娇躯一颤，十分害怕地缩起肩膀。
“这次的事件也是一样。明明背叛了你的人是我，你却没有勇气与我冲突、和我争吵、跟我战斗，偏偏选择绕一个超大的弯子去毁灭世界。
如果这不是逃避的话，那还有什么算得上是逃避？你说啊！”
“…………”
德尔塔嘴唇颤抖地低声说。
“那、那是阿尔法她们的愿望……毁灭人类什么的，我并没有……”
将自己的过失行为全部推给女儿的母亲，如果代入到人类的道德观念，简直算是人渣中的人渣了吧。
但罗德很清楚，她并不是在推卸责任。
德尔塔是真的认为阿尔法她们想要毁灭人类，于是自己也热衷于帮助可爱的女儿。
但是有一点，德尔塔从根本上就搞错了。
阿尔法她们只是遵从着德尔塔的潜意识在行动。
就是因为想要实现母亲的愿望，她们才会做出这一切的行为。
结果到头来，不论是母亲还是女儿，都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德尔塔。”
罗德用充满威胁的语气喊出她的名字。
“呜咿……！！！”
恶魔之祖发出了凄惨的悲鸣。
谁能想像得到，明明有着最强的力量和终究的智慧，她的精神却弱小到比孩童都不如。
在被罗德剥开伪装后的尖锐批评之下，德尔塔已经输到了体无完肤。
“感觉、德尔塔小姐已经随时都要哭出来了。”格蕾小声说道。
“哇哦……真不愧是我的未婚夫，不仅仅是打爆了敌人的肉体、还用言语瓦解了敌人的意志，这才是真正的绅士。”露维娅一脸得意地挺了挺胸。
“稍微……有些可怜。”
凛嘴角抖动，对露出同情的妹妹说道：“那、那是她罪有应得喔！谁让她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啦！”
德尔塔的身影凄惨到了楚楚可爱的程度。
拥有一等行星灵基的大恶魔吓得不停发抖的模样，可怜到看的人都觉得不忍。
感觉罗德接下来说的话要是再过激一些，搞不好她真的会当场爆哭。
“不准欺负母亲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德尔塔的体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