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最高贵的爱，最■■的行为

深夜的房间一片寂静，投在窗户上的树影随着夜风蠢蠢欲动。
巴格斯特睁大了异色的双瞳，闪烁着困惑中带有恐惧的光芒。
“从进屋开始，都一直是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啊。”
罗德盯着妖精骑士的脸，平静地说道：“这个房间除了我们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
听到他口中的低语，巴格斯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没有其他人是什么意思？
明明我们刚刚还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罗德大人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
难道说，阿多尼斯实在是太过弱小而无力……
对他来说，阿多尼斯只是如同虫子般的存在吗？
“太过分了，罗德大人。就算是您，这样的侮辱我也实在无法接受。”
巴格斯特面带怒容地转过脸去，征求少年的意思：“你说对吧，阿多尼斯，你也一定很不满”
床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阿多尼斯？”
巴格斯特艰难地吞咽口水，发出低沉的声音。
刚才明明还在这里的黑发少年，如今却不见了踪迹。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
整洁的床褥，没有留下任何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阿多尼斯去哪里了呢？
那个答案，在妖精骑士的胸中渐渐浮现而出。
“阿多尼斯……并不存在……？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声音听上去简直不像自己的。
巴格斯特露出错愕的表情，看向与自己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类。
罗德的表情十分平静。
在那漆黑琉璃一般的眼瞳中，悲哀地倒映着一名牙之氏族女性妖精的身影。
绚丽的金色头发，让人联想到燃烧起来的红绿宝石的异色双瞳。
充满涵养的美貌与饱经锻炼的修长四肢，身穿着最高级的昂贵礼服。
妖精骑士高文。
牙之氏族乃至不列颠都屈指可数的贵族典范，社交场上是举止优雅的伯爵小姐，在战场中是一名冷酷无情的刚毅骑士。
比崔斯坦更强壮，比兰斯洛特更稳重，卡美洛引以为傲的女王怀刀。
妖精国境内最为人恐惧的妖精骑士，不过其实是一位本性善良又温柔的妖精。
将守护弱者视为自己的使命，虽然有违女王陛下的方针，但还是在曼彻斯特建立了一座妖精与人类和睦共处的城市。
作为领主的巴格斯特本人也深受领民们的爱戴，梦想是人类与妖精的共存，对等的关系。
但是
如今，巴格斯特在罗德眼中看到并非是什么优秀的骑士，而是一匹在荒野中游荡的饥饿野兽。
“啊……啊啊……”
啊啊，我见过这头野兽。
虽然早已忘记了，虽然本该忘记了，但当那个身姿出现在眼前时，巴格斯特还是清楚地回想了起来。
剧烈的头痛向她袭来。
疼痛将妖精骑士的视野一瞬间染成纯白，进一步挖掘出内部的记忆。
首先回忆起的，是气味。
腐烂的铁和内脏的味道。
吸入后仿佛会使两腿之间都湿润的甘甜香气。
那个时候……
在巴格斯特被魔女打败，被从妖精历调换［Changeling］至女王时，偶然听到的那个诅咒般的声音。
仿佛夏夜骤雨即将到来前夕，沉闷而恐怖的惊雷轰鸣。
「被诅咒吧，被诅咒吧。愿牙之氏族诅咒缠身。」
「你们当中迟早会出现一头野兽。极其强大，有人型外貌的黑犬终将诞生。」
「没什么，这是对拔除了摩耳斯之王的奖励。不必客气，尽管收下吧。」
「寄宿了野性法则的存在，凭弱肉强食之理成长的存在，靠吞食心爱之物生存，可怕到难以想象存在于世的可怕妖精。」
……
……
……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
巴格斯特一边哽咽，一边大口地吃下妖精的肉。
这次的「食物」并非氏族出身，而是衍生自森之子的新妖精。
那是个臂力甚至凌驾巴格斯特，身材魁梧、性情随和的妖精。
一眼便认同了他的实力，于是巴格斯特找到了他、吃掉了他。
“啊啊……啊呜，啊咕，啊，啊哈……呼……啊啊……啊”
虽然妖精的肉令人作呕，巴格斯特一次又一次地在吞咽过程中干呕着，但是她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进食行为。
巴格斯特一次也没有觉得妖精们的肉美味可口，但是……
行动本能却驱使着她不断进食，不断捕杀强大的妖精。
她在进食行为中得不到任何满足感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不是心爱之人的肉，所以无法感到满足、无法感到可口。
并非心爱之人的肉，就算吃下再多也只会感到作呕而已
从妖精历转移到女王历已经过去了数年，感受不到爱与喜悦、哀叹与苦痛的捕食令她的精神几近崩溃。
或许在巴格斯特刚刚抵达女王历，在从魔女口中得知那个人已经离开不列颠时，她就已经是一头行尸走肉的怪物了。
无法遏制的食欲，这是巴格斯特在妖精历时不曾背负的可怕诅咒。
来自女王历1000年，被牙之氏族杀死的大灾厄·摩耳斯之王的死前诅咒。
泛人类史的魔女早就预见到这一切，所以她将巴格斯特投去了女王历1800年。
为了让巴格斯特以及她的次代妖精，能够回避那个诅咒。
不过，魔女虽然拥有事件卓绝的智慧，却低估了灾厄对妖精深入骨髓的憎恨。
牙之氏族的诅咒已然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跳过了整个女王历的巴格斯特还是被黑犬的诅咒缠身，成为了一头可怕的灾厄之子。
喜爱强者既是巴格斯特的天性，同时也是大灾厄留下的诅咒。
巴格斯特爱慕着自己的主君，那位妖精皇帝。
在她心中，那位王正是最强这一概念的化身。
也正因为此
牙之氏族的诅咒，【吞食恋人的黑犬】在巴格斯特身上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
毕竟不可能存在能和巴格斯特爱慕对象相提并论的生物。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太阳
在妖精国，巴格斯特无法爱上任何妖精或人类，同样也无法依靠进食强大的妖精感到满足。
「可怜的我的朋友，巴格斯特……至少让我给你解脱吧。」
魔女不忍心眼见巴格斯特继续痛苦地活着，想要结束她的生命……即便魔女知道杀死巴格斯特只会诞生更加可怕的次代［灾厄］。
面对魔女的善意，巴格斯特却从卡美洛逃走了。
她不是畏惧死亡，而是畏惧忘却。
死掉的话，就意味着巴格斯特会永远忘记那个人的事情。
只有这个……是巴格斯特绝对无法接受的。
对于失去了主人的流浪狗来说，与主人共同生活过的记忆是她唯一无法割舍的宝物。
从那以后，巴格斯特变成了徘徊于不列颠荒野中的一头黑犬，不断地吞食强大的妖精。
直到被魔女找到并杀死为止，她都要一直活下去。
强忍着恶心，进食令人作呕的肉块，一边吞咽一边呕吐也没有关系，巴格斯特也要努力活下去。
因为自己若是死掉的话，有关罗德的回忆也就消失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自然而然也到极限了。
自己这种不详的狗，即使活在世上也只是给主人的脸抹黑罢了。
当巴格斯特哭着拔出自己的角，打算就此结束生命的时候
「想自绝性命来赎罪吗？这种心情能够理解，但还是先冷静下来吧。」
一个声音传入了巴格斯特的耳中。
「在妖精中也称得上最为高洁的你如果自我了断，也未免太悲哀了。」
「缔结契约吧，巴格斯特。你现在接受诅咒还为时尚早。」
「这记忆就帮你掩盖起来吧。让他永远活在你的心中。」
「没事，痛苦时大可以返回那个房间。」
「迎接你的将会是绝对不会被吃掉的最棒的恋人［梦境］。」
“啊……啊……啊啊……”
巴格斯特从椅子上跌落，跪倒在罗德面前。
心脏猛烈跳动着，冷汗冒个不停。
宛如自己的核心直接遭到撼动，泪水无从压抑地溢出眼眶。
伴随着真实的记忆不断复苏，妖精骑士流下炽热的眼泪。
“罗德……大人，我的王……我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无耻啊……”
她痛苦地喃喃着。
将自己仰慕的主人当做恋爱的对象，少女200年如一日地重复做着亵渎而恶劣的梦。
因为害怕梦境被食欲毁灭，所以巴格斯特杀死了心中真正的罗德，创造了恋人［阿多尼斯］。
她所臆想出来的罗德是弱小而无力的人类。
因为无法成为食物而可以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因为无法行动而必须依靠巴格斯特才能生存。
这既是巴格斯特的温柔，同时也是她软弱、贪婪、下流的妖精表现。
“不，阿多尼斯也是我。那并非你的臆想，而是真正的我。”
罗德轻声对她说。
“就算是我也会有软弱的一面，无力的时候……
巴格斯特正是看到了我内心脆弱的地方，才会做那样的梦吧。”
“不我侮辱了您。”
巴格斯特依然低着头，摇着头。
“为了满足一己之私，为了独占您的幻影……我亵渎了您。
您明明是最强的王，却被我暗自诋毁为最弱的人……我实在是罪该万死。””
“……是吗？好不容易才终于和主人相认，巴格斯特就想要寻死了吗。”
短暂地沉默数秒，巴格斯特开口道。
“我已经没有资格继续作为您的骑士侍奉于您了，请允许我的自裁。”
不知道是否接受了妖精骑士的回答，罗德从床边的椅子上起身。
“…………呜！”
本来因耻辱与羞愧而低头注视地毯的巴格斯特，被罗德强行揪住了头发。
他只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就将120公斤的妖精骑士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充满雄性气息的野蛮与强大让巴格斯特感到恍惚，甚至……不合时宜地兴奋了起来。
罗德扯着巴格斯特的头发，将那张因痛苦而皱眉的美丽脸庞对向自己。
“罗、罗德……大人……！？”
“怎么样？”他问道。
“什……什么怎么样？”
巴格斯特吞咽口水，吃惊地反问。
罗德露出顽童般的嬉笑，说道：“有没有想要吃掉我的冲动？”
听到他的话，巴格斯特脸色唰地一下子变得惨白。
罗德刚才那句话对她来说，比世上任何的媚药都要奏效。
巴格斯特的口中开始大量地分泌唾液。
被犬齿咬破、被鲜血染红的妖艳唇角，流出了晶莹的垂涎
已经忘却了200年的另一个记忆，饥渴难耐的食欲再次支配巴格斯特的身体。
见到女骑士那如同进入发|情期般的雌颜，罗德开心地说道。
“太好啦，我还以为巴格斯特已经讨厌我了呢。”
“哈啊，哈啊……罗德大人……嗯，请快逃……我已经，啊咕……快要无法忍耐……！”
“不需要忍耐哦，巴格斯特。吃掉我吧，我很乐意被你吞下。”
“…………！？！？”
面对错愕的灾厄之子，罗德露出发自内心的满足微笑。
“我很乐意接受巴格斯特的爱。如果成为你的恋人就必须被你吃掉的话，我十分乐意。
来吧，巴格斯特
这是两百年来的第一次饱餐，美味地把我啃食殆尽吧。”
“哈啊……呜……咕……罗德……”
爱慕的主人所说出的话，让妖精骑士兴奋到了极点、幸福到了发疯。
头脑已经沸腾得快要溶解，但巴格斯特还是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哼哼着。
“大人……您在，说什么啊……怎么可以，我不要，我拒…………啊呜？”
“给我闭嘴！”
罗德一脸不耐烦地把手指塞进她的口腔，强硬地搅动起来。
“快点吃掉我，巴格斯特。要我怎么做才肯吃掉我啦……啧，你别让我太恼火了啊。”
“呜……呜……咕……呜……！？”
口腔、鼻腔都被爱慕之人的气味充斥，妖精骑士口齿不清地发出混杂喘息的闷哼。
“好啦好啦，快吃掉我吧……呐，听话，好吗？”
罗德俊美的脸庞绽放邪恶的笑容，让本就如痴如醉的巴格斯特更加兴奋，但是
“呜……呜……呜！！！”
妖精骑士咬紧牙关、挣扎着抬起双臂，猛地一把推开了罗德，然后整个人重新摔倒在地上。
“……嘁！”
罗德被推了一个踉跄，很快调整好体势，冷眼俯瞰着趴在地上仿佛精疲力尽的巴格斯特。
高贵的金发凌乱地铺满了一地，妖精骑士满面潮|红、大口地喘息着。
“罗德……大人……！”
曾经高傲无比的妖精骑士如动物般四肢并用、艰难地爬到罗德脚边，然后将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请您杀了我吧……
我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卑劣野兽……只会给您带来不幸，趁我还能保有意识……”
“巴格斯特在我面前压抑自己的食欲［爱］，才会让我觉得不幸呢。”
罗德轻飘飘地说道，巴格斯特则维持着土下座的姿势，用口齿不清、悲痛不已的声音做出回应。
“谢谢您……我的主人……对我这样的怪物，已然这么温柔……
我真的好幸福、好幸运，作为女人……已经没有遗憾了……
所以，求求您……恳请您，成全我的愿望
我不想被您看到我丑恶的一面啊！！！”
少女终于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罗德注视着跪在地上不断流泪的巴格斯特，叹了口气。
“明白了，既然你这么坚定。那我就成全你吧。”
“罗德大人！”
巴格斯特欣喜若狂地抬起头来。
罗德向她张开了垂下的双臂：“来，做个最后的告别吧，这是给你的奖励。”
“好、好的……谢谢您。”
巴格斯特小心翼翼地点头，然后跪着用膝盖移动到了心爱的主人身边。
金发的牙之氏族妖精幸福地阖上双眼，跪在罗德面前搂住他的腰，后者也环住她的脑袋。
“我的主人，能够死在您手里真是太好了……我爱您……
就算我不在您的身边，也祝福您今后能够幸福……”
他们就这么拥抱了大约半分钟时间，巴格斯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氛围。
“？”
敏锐的野性直觉让巴格斯特重新睁开异色双瞳。
她维持着跪地紧抱的姿势，仰头看向对方的脸
再次见到了罗德不怀好意的邪恶微笑。
“………………”
像是预感到什么，巴格斯特尖叫起来。
“等……不要！罗德大人，求求您！请住”
“巴格斯特，谢谢你愿意一直等我。
这是命令，不准浪费……”
从罗德唇间传出了饱含魔力的诅咒灵言。
“咒血尸解叹歌［EternalLament］！”
精灵之躯从人型的拘束中获得解放，尔后瞬间爆炸。
绯色瓣块如雪崩般四散，包覆了巴格斯特颤抖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咕……”
猩红之雨在房间里稀稀拉拉地下着，甚至将空气都染上了甘甜美味的香气。
巴格斯特的大脑一片空白，幸福、食欲、快乐、真正的爱
在苦痛中坚持了两百年、在饥渴中忍耐了两百年的少女，终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