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他一生要强的妹妹

多年来自力更生的经历让上杉信练就了一手厨艺，不说有多上得了台面，但应付家常菜至少没什么难度。
他给自己系上围裙，抬眼看向轮椅上的妹妹，开放式厨房岛台方便了二人随时谈话，也让他能边看护妹妹的情况。
她正鼓励似的朝他微笑。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到了上杉唯早前曾迫切希望为他提供些帮助，厨艺就曾是上杉唯试图努力的方向，但无奈她坐在轮椅上没法站起，双腿的缺陷注定了她很多事情都帮不上忙。
哗啦！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洗而下。
将手中的西蓝花简单冲洗，咔的一声切到像木头一样的茎末端，用刀尖削开切断较大的分支，一块一块从茎上切下小花。
咔、咔——
深绿的花簇沾着水珠，刀刃在绿色的花簇中穿梭，仿佛在切割一块柔软的木材，隐隐能感受到植物纤维的韧性。
电视机传出艺人们浮夸的笑声，空荡的家宅多了一丝人气，他听着电视机中的笑声，手底下刀也丝毫不慢。
上杉信小时候对电视节目的真实性深信不疑，但从某一天得知世界上原来还存在“剧本”后就对综艺节目不再感兴趣。
起初以为他是不喜欢看一群人挂着营业性质的假笑在台上讨好观众，但后来才发现他哪有那么多感想，单纯就是兴趣变了，比之逗人一笑的综艺节目，他反而喜欢上了动物世界之类的纪录片。
但再后来，综艺节目看着却又有趣起来，这东西让他跟小唯的生活有了许多可聊的话题。
那时他刚上高中时对班里女生们热聊的恋爱剧不感兴趣，但回到家发现小唯也在追剧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跃成为熟知各类当红电视剧的妇女之友。
指针向前跳出几格，户外的夜色黑得越发深沉。
饭菜的香气开始飘荡，上杉信将饭菜端上，炒西蓝花、些许炸物，以及朴素的豆腐汤。
一桌菜不多不少，现在这个家只剩两人，菜炒多了也吃不完。
要是这家只剩上杉信一人，那他或许会清水挂面加颗蛋速通晚餐，且往后一日三餐的质量不说山珍海味，起码也得是稀汤寡水。
但他家里还有个上杉唯，他自觉他的一日三餐可以随便，但不能拉着妹妹跟他一块随便，倒也迂回拯救了他的三餐水准。
“我开动了——”
上杉信往嘴里扒米饭，夹了块近在咫尺的西蓝花，就电视机还在放映的综艺节目看得津津有味，同时少不了跟上杉唯的谈话。
“哇，等下还有小饼干！松香阿姨真是个好人。”
“那个叫松末哲也的…唔，之前还听哥哥夸他，但连本分工作都不能做好的人，真是会给哥哥你添麻烦。”
“什么？可能是因为约会迟到了？完全难以想象，这种不靠谱的人都有女孩子看得上吗？”
她的世界井然有序，简而言之可以分类为“对哥哥好的事情”以及“对哥哥不好的事情”。
上杉信则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便利店的同事氛围挺让人舒服的，上纲上线就太斤斤计较了。
况且店长大人还慷慨地给了三倍工资，本来以我辈帕鲁的天赋啃几口饲料盘就能状态全满跑去挖矿，没想到店长大人还如此关心我辈帕鲁有没有emo，她真的，我哭死。
“哼哼——”
上杉信去刷碗的时间，上杉唯两手托腮，发出娇憨的哼声。
“我是真怕哥哥你在外面吃亏。”
“哪有那么多亏可以吃？”
“有的，人心险恶，绝对不能轻易相信喔！”
上杉信心道这道理他比上杉唯懂，这小妮子成天泡在家里，连学都不去上，跟人交际的能力约等于零，就这还敢教他怎么做人。
该经历的他都经历过，人心险恶的道理他当然清楚，可人的一生总会遇见那么几个人，让你褪去浑身戾气愿意去相信世界上不止人心险恶。
嗯，除了扇生活一个大逼兜以及被生活扇个大逼兜外，还有一个跟homie去吃垃圾快餐的选项。
“那我们该怎么办？”
“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会非常流畅地冒出诸如此类的发言，搞得他一直得努力绷住嘴角。
他这一生要强的妹妹。
真想偷偷给她录下来，等她再长几年给她循环播放，看看她还社达不社达。
“不相信我吗？”她皱了皱眉毛。
13岁初中生的年龄……啧，果然还在中二病爆发的时期。
他莫名想起了上个月，他某次推门而入撞见上杉唯一如既往坐在轮椅上，头上顶着个发光的圆环cos天使，两人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直到上杉唯一脸尴尬地将头上的天使光环摘了下来，支支吾吾地跟他说坦白了在当轻小说作家的事。
她说初出茅庐赚的钱不多，而那cos道具也是她网购来的，她不是真的天使。
憋笑.JPG
她怎么会以为他真把她当天使？
小唯确实是他可爱的小天使，但不是那个意思。
上杉唯要是天使，那他算什么？
有得选吗？他想当光之巨人。
她当时的反应很紧张，兴许是在害怕他会指责她乱花钱。
但怎么会呢？
他其实挺高兴她搞点小兼职的，人最怕枯燥无趣，他时常担心她在家闷出心理疾病来，听到她在网络上如此活跃甚至还赚了点零花钱，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上杉信敲了一下上杉唯的脑袋，后者“嗷呜”一声双手抱头。
“重点是‘适者’，而不是‘强者’。要是还不懂的话，那明天我给你做个炸鸡排，顺道敬鸡兄的在天之灵。我跟你说，这玩意祖先还是恐龙呢。”
况且要说到这个话题，蟑螂君那是真有发言权。
“蟑螂君的历史可以追溯到3亿年前的二叠纪，将来人类灭绝了蟑螂君都还能在人类坟头蹦迪，你觉得它是强者还是适者？你也别发中二了，来，陪你哥打会游戏。”
追剧和游戏是适合平民百姓的廉价娱乐方式，上杉唯不喜欢也不方便出门，照顾妹妹心理健康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他的肩上。
上杉唯皱着眉头，看起来是被他给绕进去了。
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他家的便宜手柄，抓着手柄轻轻叩了下上杉唯的脑门，少女的视线在触及手柄的一瞬间变得晶亮，让上杉信不由感慨这货的快乐貌似真的挺简单。
上杉唯绝对算一个宅女。
平日里的爱好就是零食、追剧、游戏、小说、漫画，写轻小说的念头就是从这兴趣爱好中萌发的。
宅不值得称赞，尤其这社会理所当然更青睐热情外向的人，阴郁不合群的人可算不得合格的成年人，但考虑到上杉唯的特殊状况，上杉信对她也就没这方面的要求。
饭后的上杉唯本就坐在地上，也省了抱来抱去的功夫。上杉信盘腿坐起，妹妹则挨着坐在附近，这莫名活泼的妹妹带着点小小的吵闹，听着上杉唯的笑声他心情也放宽了许多。
偶尔还是会替她的未来烦恼。
上杉唯是不愿意去学校的。她5岁时双腿残疾，往后到了该接受教育的年龄母亲曾动过将她送去特别支援学校的心思，上杉唯在去之前就异常抗拒，去了没几次后就更加自闭，母亲劝她劝不动，他去劝她不知为何她更加气恼。
后续是母亲做出了决定，她跟上杉唯谈了一次，内容他不清楚，但这事再吵下去家庭关系大概率不得安宁，后续也就不了了之。
借着搓手柄的时间，上杉信随口问道：“你的轻小说又都在写什么？”
上杉唯蓦然一僵，勇闯现实迷宫的中二勇者猝不及防一脚踩空中了石化诅咒，随即脸颊又是涨红起来，那石化诅咒看来也不敬业。
小脑袋瓜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没什么……哎呀！哥哥你别问这个，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上杉信瞟了她一眼：“哦呵？我漫画小说还是看过不少的，遣词造句也懂，给我看看说不定还能给你指导一下。”
“不行，唯独这件事情绝对不行！”
“嗯？”
在写什么不能给家人看的东西？
上杉信眉毛一挑，尽显揶揄之色：“有这么见不得光吗？”
“什什么见不得光？有很多人喜欢的！只、只是……唔姆，被熟悉的人看见了，会觉得很难为情……总之就是不准看，不准打听也不准了解！不然就最讨厌哥哥了！”
哦呵，还开始两眼一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了。
上杉信翻翻白眼，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再问下去估计得直接炸毛，也就不再深究。
搓了会手柄，觉得有些许疲惫，转头跟上杉唯打声招呼，就去收拾衣服准备冲个澡。
直到上杉信走开，上杉唯才像是如释重负一样瘫软在地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倏然间捂住胸口，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怦怦直跳。
“糊弄过去了……”
要是被哥哥发现她正在写妹控轻小说，以极其喜闻乐见的故事情节畅想兄控妹妹以及妹控而不自知的妹控哥哥的恋爱喜剧，那她的人生就算是结束了吧？
当初挥毫泼墨心潮澎湃写下了如此巨著，但到了被哥哥问起书名时才蓦然惊觉——这书名打死也不能跟哥哥说出口。
捂住嘴角，努力不让反复羞耻到呜咽一般的声音漏出去。
但是呢……
上杉唯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流露出不解之色。
哥哥……他刚刚在看什么？
上杉唯抬手摸向自己头顶，大约往上三寸，手指虚空抓握了两下，空空荡荡。
没道理。
她很确信，她的光环已经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