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阴香树下我和你

上杉信哆哆嗦嗦地走出来，不想多待。
推不动。
好奇怪的手感。
这家伙站在原地跟面墙一样，搞得他都怀疑是不是在推墙了。
朝雾雨紧随其后，也面无表情地离开男厕。
刚刚看着憨批猛推厕所墙，她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你丫的，感情在这埋伏。
还好她每次在男厕“方便”都是捏个错误的认知，谁特么真敢在男厕上厕所？
她当然是去女厕啦！
这憨批……
呵，她能光明正大进男厕，他能进女厕吗？
做得到吗！
“在看什么？”
临近中午，上杉信趁下课时刷刷手机，却被窜出来的黑毛强势打断。
将正在搜索的轻小说上传途径给隐藏到后台，跳转出来的就是他在论坛上翻出来的陈年老帖。
“喏，就这个。”
【我兄弟不肯承认他是隐藏在我身边的美少女，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光是看见这个帖子的标题，朝雾雨就开始汗流浃背了。
往下：
【那就狠狠地殴打他，直到他承认为止！】
【你这个情况我还真没见过。这样吧，你现在浏览器或者影视频道搜索“后街女孩-极道少女”把动漫10集全部看完，在百科页面找到犬金组长向他老人家取经，你就知道该怎么把你兄弟送去泰国再送去韩国再拐回地下室了。】
【美少女？那你得先看看他有过高。哦对了，我觉得身高也不算什么优势吧，186也是普通吧，矮的人也没必要自卑，加油。（我2岁8m）。】
【卧槽，哥斯拉幼体！】
【你加油，不用太自卑，8米小小的也很可爱（我53m，可微型化，最大化120m）。】
【哇，这位更是不得了喔（鼓掌）。】
【来晚了，请问老哥们这是在拍特摄剧吗？】
歪楼是论坛老哥特色，不得不尝。
当然，歪着歪着又莫名其妙在某一楼突然歪回来，那更是突出一个论坛文化的精髓所在。
【眼见为虚，你怎么能假定你看到的牛子就是真牛子？信哥们的，朝他大胯捏一把！试试手感！】
【wc！南通哥！】
【谁是南通？我将终结他的生命！】
【摸出个曲径通幽还好，但要是捏到了突破天际的巴别塔怎么办？】
【他的巴别塔都突破天际了，那当然是肠湿成为更好的兄弟啦，就这点小事还要问，我看你就是欲求不满当众卖骚，真是恶心心呢。】
【除膜慰道or肛胆相照。】
【管他是男是女，你尽管攻略，剩下的让我们来想办法！】
以此作为收尾。
斜睨一眼，目光瞟向了这家伙的胯部，当即把朝雾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流氓！
朝雾雨神色复杂。
上杉信更是绷不住。
……你特么不该是前进两步欣喜若狂吗？
是谁在精神领域里霸王硬上弓的啊？
啊？
我的清白都快没啦！
朝雾雨眼角微微抽|动，那表情复杂、悲悯、绝望、不屈，种种要素集于一身，上杉信甚至还以为看见的是扇形图，连比例都给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什么时候有看人眼扇形图的技能了？
上杉信一口老槽卡在嘴里说不出口。
不屈？
要不是念及咱们七年挚友情属实不易，从昨天开始就得跟你划清界限了，再加上今早那堆能令背后俩腐女癫狂尖叫的黄色垃圾……哥们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挺包容的，顺道还得感慨一句咱们友谊情比金坚。
但哥们对你推心置腹，你还在这跟哥们装坚贞不屈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二货的性格确实墨迹了点，跟娘们似的。
上杉信拍拍朝雾雨肩膀：“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啊。”
风韵犹存……
韵犹存……
犹存……
这句话一说出口，接下来一整个上午，朝雾雨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就连课上时间也忍不住偷偷盯着上杉信看，在惊叹于她家阿信怎么就恰到好处长在她心尖上时，又暗暗心想她是否哪里露出了破绽。
阿信这两天也太反常了点，几乎像是认定了她是女儿身一样，围着她东瞧瞧西瞧瞧，他开把撸狗选个老阿姨往上路一站打剑姬四破估计都没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是不是在试探她啊？
就像恋爱喜剧喜欢安排的那样，阿信隐约察觉到了她是个女孩，却苦于没证据而旁敲侧击之类的……
但思来想去，这又不是阿信的作风了。
阿信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好人，嘴上耍起来一套一套的，但都跟他的实际行为无关。
就好比男女之别，他口嗨倒是口嗨得起劲，但要是真被他知道她的性别，且要是二人恰好在勾肩搭背，那她估计是能看见那二货直接搬出上杉家祖传的一生只有一次的闪现，瞬移到她五米开外，并高举双手以示毫无冒犯之心，之前一切作为都是他可怕的第二人格所为。
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阿信还能是怎么滴？
总不能是真被她的假身份给掰弯了吧？
不、不能吧？！
呀咩咯！
叮铃铃铃~~~
铃声响起，铃声又一次响起，铃声再再再次重复响起。
学生饱受知识灌溉后昏昏沉沉的大脑得以放松，在放松后更多的知识便以更加迅猛且狂暴的姿态啪唧一下鸿儒大脑，苦不堪言。
有的人经受住了知识的摧残，但有的人左耳进右耳出也是常态。
至于朝雾雨？
她顶着“雨宫雾”的假身份蝉联年级第一至今已有六个年头，如今正是第七年，穗见高中校长大人钦点的炙手可热的东大苗子，那是真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尖宝贝，就指望“雨宫雾”能替穗见高中博来一个东大的名头，你说呢？
她就是上杉信常年吐槽的“难以翻越的高山，面目可憎的天才”。
小事一桩，洒洒水啦。
朝雾雨往嘴里送了颗糖果，甜丝丝的，有助于补充糖分。
教室内，上杉信正站着朗读课文。
吉田老师的课一如既往的有趣，尤其是一节课50分钟没上完阿信就被点名起来回答了三次问题。
哈哈，赤|裸裸的恶意针对嘛。
就像是她之前看过的某部动漫，教师父亲有事没事就点儿子起来回答问题并罚站，那笑点安排得着实巧妙，有趣有趣。
朝雾雨的视线落到正专注朗读的上杉信身上。
他捧着书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在光尘中颤动，像梳子般细密而精致。嘴唇有些薄，却也好看，时时都在微微翕动，伴随有朗朗读书声。
思来想去，便是道一声少年风华正茂。
明明就是挺俊气的少年，就算说不上英俊潇洒国民男神，但也是越看越耐看的小帅哥，偏偏二货得惊人。
上杉信那清越的朗读声离得很近，节奏感和感情把握得都很好，近乎催她闭眼享受。
而等他朗读完毕重新坐下，她就看向上杉信，给他送上一个滑稽的眼神，正是替他的受难献上毫不留情的嘲笑。
谁知上杉信摆出冷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朝黑板看去。
吉田那老腊肉正默然地盯着她，额头隐隐可见青筋跳起。
“下一个就是你，雨宫。”
“哦、哦，嗷！”
“嗷什么嗷？狼叫吗？课堂上给我端正一点。”
“是！”
朝雾雨汗颜地捧起书，万幸对她而言一心二用并非难事，一心三用一心四用都早已攻破，刚刚她看似在恋爱脑，但吉田的话她也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重新坐下时，一只飞鸟从窗外倏然掠过，落在窗台上。
朝雾雨的目光被吸引。
鸟喙在窗台上啄了两下，又展翅高飞，从这笼子似的的校园中飞离出去。
她盯着鸟儿离去的那个窗户看了五六秒。
鸟儿能轻松飞离这个笼子，但人不行。
是啊，兴许是她想多了。
要说幼年刚披上“雨宫雾”的认知还可能留有破绽，但如今的她已跻身“朱紫”之阶，要说往下“心金”的魔法少女还能察觉点端倪，但阿信身为一个普通人，迎上她的魔法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哪怕是真像小说动漫的主人公一样突然觉醒了读心能力，都不可能扒下她“雨宫雾”这层认知。
打个比方，就比如以游戏视角来看，就算她头上顶着个ID，阿信看见的也不可能是【朝雾雨】，只可能是【雨宫雾】——并不是显示有错，而是【朝雾雨】进入到阿信的视野中，他自然而然就会把【朝雾雨】给认知成【雨宫雾】。
说到底，普通人又哪能反抗得了魔法少女？
朝雾雨微微垂眸。
风轻花落定。
旁若无人地卷起一绺发丝。
在发呆，也可以说是在课堂上忽地顿悟健健康康才是真的人生真谛于是托起下巴开始修身养性。
调皮的小白马就开始在缝隙前跑过，像针尖上的一滴水珠流进大海，丝毫不等人。
直到午间给学生午餐以及休息的40分钟。
教室内，窗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落在那排成一列列的桌子上，映射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树梢。窗纱悬挂起来，但总有细纱不受束缚，随着风颤动轻舞。
莫名觉得少了个风铃，细想之下又该追出个晴天娃娃，但思绪千回百转，又恍然明悟——这特么是学校，你还真把学校当家了啊？
值班打扫时学校是我家，清洁靠大家，上学迟到老师能把你怼死：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啊？！
“你带便当了？”朝雾雨走过去拍了下上杉信的肩膀，看见他掏出来的便当盒。
上杉信面露轻蔑：“不然呢？你还真打算请我啊？”
朝雾雨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
“叛徒！”她掐住上杉信的肩膀，使劲摇晃了两下，差点没给上杉信脑浆摇匀。
她鬼哭狼嚎：“这是可耻的背叛！兄弟对你推心置腹你把兄弟当什么了，你特么的良心何安？”
“怎么？你没带便当？”上杉信倒也乐了，“不是吧，嘻嘻，你该不会当真了吧？你真以为哥们会穿女装给兄弟看啊？嘻嘻嘻……你真信了啊？哈哈哈哈！”
还不是你说请你吃饭？
她还很期待来着。
朝雾雨俏脸被气得鼓起，当即上手掐住这二货的脖子，这下好了，该两个人鬼哭狼嚎了。
“咳咳，你小子，松手松手，谋杀啊！”
上杉信掰开朝雾雨的手，收拾收拾便当盒就从座位上站起来。
朝雾雨微抬眼眸。
她披着雨宫雾的认知，给众人的数据应该是身高175cm，好跟上杉信配套组个CP感，但她真正的身高其实是165cm，矮了这二货十公分，站得近了还真矮他一头。
不过她很喜欢，这样刚刚好能抱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肩膀。
“喂，走啦。”
“啊？”
“啧，还发什么呆啊？”
上杉信摇摇头，托着他的便宜货便当盒晃了晃。
“去食堂啊，你午饭不吃啦？”
“……你也要去？”
“陪你吃啊。怎么？食堂还有规定不准自带便当的同学去就餐吗？”上杉信不屑地轻哼一声，“啧，还跟我装蒜呢，安啦安啦，咱们友谊天长地久，不会让你孤单寂寞孤苦无依的。”
朝雾雨稍稍歪一点头，笑得有点呆，毫不设防，特别可爱。
就像动漫常突显少女喜悦极其娇俏可爱时的角度，令上杉信都不禁愣了一下。
他抹了抹鼻子，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移开，有时候知道得多了是真不方便直视“雨宫雾”。
“嘶，但话说回来，现在去会不会晚了点？还有位子吗？要不你去打包个盒饭回来，我在这等你？”
“你说呢？你猜我为什么没带便当？”朝雾雨冷笑，说道，“得罪了方丈还想跑？走，快跟我一起去！”
“喂，别推我啊，饭要洒了！”
“洒了就洒了，我带你去点顿贵的。”
上杉信当即膝盖一软，差点没给她跪下去：“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我没你这么不孝顺的儿子，速爬。”
“嗨！”
他脚踏天罡七星步，豪气顿生，替他义父在前开道，沿途宵小尽数退散。
真好啊。
朝雾雨双手藏在身后，看他意气风发，看他神采飞扬。
青葱的阴香树下，少年少女热热闹闹地走过。
一缕清香，四季常青。